“你們怎麼又來了？”
望曦懶洋洋地躺在櫃台背後的躺椅上，身下墊著柔軟舒適的厚墊子，身上蓋著一層沒有棉芯的絲綢被子，正眯著眼斜看向櫃台另一邊的兩個人。
第五菱和陶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們半天前才剛從望曦躲著的山海總店離開，這不又轉回來了。
第五菱就不說了，已經是個熟人了，值得一說的是陶怨。
陶怨不是人類，她是一個怨靈——不過她的體內沒有什麼怨氣，更多的是無數執念。
她是一個複合怨靈，組成她的身體的無數執念和少量不甘、怨念來自於不同的生物身上，而作為“陶怨”的意識，是這具怨靈軀體出現後才誕生的。
四十年前，她被發現在華夏西北沙漠，她出現的位置，剛好就位於絲綢之路途經的某個早已被沙漠掩埋的古國附近。
陶怨是一個完全空白的“人”，構成她身體的各種執念來自於過去千年曾因為各種原因留在這附近疆域的大部分生靈——不僅僅是人，還有各種其他的生物群。
她既是一本承載了那片疆域內所有關於戰爭和更迭的史書，又是一冊描繪了那方人間愛恨情仇的話本，更是一部記錄了過往無數年間的生物衍化的自然筆記。
陶怨就是最後的回響。
隨後，陶怨被帶回特殊事務辦公室，她從零開始接受華夏鬼師教育，而她的能力也是超乎眾人的想象，對於鬼師體係的理解，她敏銳且聰慧，因為她本質是怨靈，沒有真正的血肉之軀，更加不會產生玄點，但她逐漸可以利用自身的怨力模擬出類玄點，並藉此學會元素運用。
陶怨的“天賦”驚人的高，而她對於華夏的好感度也是幾乎滿值，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特殊事務辦公室看待陶怨，都像是在看一個天資卓越的後輩——不是他們非要爭一個前輩的名銜，而是陶怨那完全空白的生活經驗，讓他們幾乎是以帶孩子一般慢慢將她帶到現在的程度。
本來，特殊事務辦公室沒打算派出陶怨前來霍格沃茲，但這件事，是陶怨自己要求的。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來，但她體內的許多執念都在蠢蠢欲動。那些執念無法形成自我思維，很多已經在過去無數年前漸漸變成純淨能量，徹底成為這具軀體的一部分，但正是這種宛如大浪淘沙的篩選沉澱，意味著現在還能留下來的執念，都是極強的。
要說華夏放不放心這麼大一個怨靈到處跑，那肯定是不怎麼放心的。
但陶怨非常堅持，她說，它們必須要見一次望曦。
她用的是“它們”，而不是“自己”，意思就是那些執念有必須去一趟的必要。
特殊事務辦公室的人不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執念已經沒有意識了，而且消散之後對陶怨隻有鞏固作用，而且，他們逐漸發現了，陶怨每次路過古戰場、古國、以及曾經的絲綢之路沿線地帶，她的體內都或多或少會產生波動。
越是近代的戰場，引起的波動就越明顯，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對陶怨體內的執念來源有了一些猜測了。
在真正認知到這一點後，特殊事務辦公室內的許多人們才緩慢地改變了對陶怨的態度。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事實上，他們都終於無法將她當做一個“小孩”。
陶怨體內的眾多執念，真要消散的話其實也很容易。
陶怨就像是一個從舊時代過來的信使，她帶著那些執念看完山河壯闊，逛過曆史紀念館，或者重新追溯到經過自然洗禮的某些生物血脈，它們便會自動消散，而殘留下來的能量會成為鞏固陶怨軀體和意識的力量。
到最後，陶怨體內剩餘的執念，既不執著於家國情仇，也沒有對後代的追溯願望，它們沒有關於自己來路的資訊，但大部分都不約而同地形成一個共同的概念——
【要往何處去？】
這句話的主語，可以是執念本身、也可以是大勢、世界。
這些執念，基本來自於曾經的求道者、修行者、苦行者、以及思想家，當然，也有極少數來自於曾經一輩子忙碌，卻在偶爾抬頭望向星空時，對小到自己、大到國家與人類未來產生疑問的芸芸眾生。
產生這些執唸的原主可能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內心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但這些或許在他們漫長的一生中隻占據某一刹那時間的微小思維衝撞，卻足以在他們的肉身都變成塵埃之後，還能再存在個成千上萬年。
關於這類執念，陶怨和其他人一起研究過很多次，但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消除，漸漸地，陶怨也就預設這剩餘的執念就這樣放著算了。
直到望曦都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了，陶怨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並提出要過來。
但在半天之前，陶怨第一次看見望曦時，她卻感覺不到體內任何執唸的波動——就好像她找錯人一樣。
望曦知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陶怨找到她的時候，她是在山海百貨總店內的，而總店，位於黑瞎子島這個被望曦實際監控的區域內。
她的地盤，早就被規則力量包裹住了，陶怨體內的執念能形成一個不算弱的磁場，但這個磁場在望曦的規則覆蓋區域內，是被完全壓製的，而且，隻要望曦想，那麼陶怨甚至都無法察覺出自己曾經被壓製過。
望曦之於她，真的就像是路邊隨意瞥到的路人。
但當陶怨離開黑瞎子島後，她體內的執念躁動比原來明顯了好幾倍。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立馬決定再來一次。
......
“哦，這麼說起來，你是想要清除剩餘的執念？”
望曦放出一點意識分身，繞著陶怨轉了一圈，她確實能感知到陶怨體內仍有眾多殘餘執念，但這些執念很多存在的時間已經很長，本來就已經消散了一部分，真要消除起來，其實並不難。
陶怨搖了搖頭：“不是。”
“如果隻是單獨清執念，我早就可以處理了，但我想——”
“——應願？”望曦稍微坐直了一點，一點點好奇心升起。
陶怨點點頭：“請問您這邊可以......嗎？”
她的聲音非常虛，她隻是遵循自己的感覺來到這裡，卻連望曦究竟能不能、以及知不知道怎麼做都完全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