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好。”
作為一個真·老掉牙且非常虛弱的老人家,格林德沃其實也吃不了什麼東西,所以望曦給他的都是流質藥膳。不知道是他真的多年沒吃過好吃的,還是說他從小就沒吃過什麼好吃的。
畢竟這藥膳是中式食品,有些時候,中式食品和西方菜式相比,就像是降維打擊。
片刻之後,一個碗回到瞭望曦手上。
吃得還挺乾淨。
足夠熱且“味道不錯”的藥膳讓萎靡的格林德沃精神了點,然後又被望曦催促著爬下了床,眼睜睜看著那張存在了幾十年的木床被未知的力量切割成碎片,又有大量紅色如蜂群般聚集的蟲子停在木料表麵,不一會兒木料就已經完全融化消失。
望曦這才將在山海莊園中兌換出來的大床,櫃子佈置等搬入這個數十年如一日的,牢房。
格林德沃感興趣地觀察了一下他自己的新“傢俱”,他現在這狀態,看著活人氣息稍微濃了一點點。
他似乎以旁觀的態度看著望曦憑空拿出許多東西,無論多大件,都能很輕巧地出現在房間裡麵,並且許多東西要不就給蟲群托舉著拚合,還有就直接被幾不可見的細線吊起,並精準放置到對應位置上。
巫師的身體確實是擁有了一絲超凡的力量,雖然已經這麼虛弱了,但眼神該好使的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當然,望曦雖然給這間原本空蕩蕩的房間來了一次大掃除加精裝修,但許多不符合1991年這個時間點的東西,她也不會拿到這裡來,不然就會被這方世界視為挑釁了。
沒這個必要。
她拿出來的東西,風格完全符合這裡的審美——因為她是直接搬走了山海莊園傢俱城中一整套的哈利波特主題房佈置,然後又額外增加了類似按摩椅、燈帶、打字機,不算很出格的地暖係統、排風係統等似乎巫師世界很少出現甚至從未出現的東西......
這些東西並不難上手,有英文說明書的協助下,幾乎是在望曦(指揮屍蟞王蟲群)將房間佈置好後,他也已經將自己沒見過的東西都試用了一次。
其實這些傢俱電器在山海莊園中都已經被放入懷舊區了,而且外表看著確實有時代的風格,但實際上的技術也不是完全屬於那個時代的技術,隻是這些小家電雖然比現在這方世界的時間線先進一點,但隻要不是足以撼動時代發展的東西,世界的排斥力度也會小很多。
最麻煩的竟然是接電線......望曦放棄物理意義上的接線方式,直接在房外牆體嵌入一個儲電箱,在電箱周圍加持一個保溫法陣,然後放進去了一遝雷符。
這方世界有西方巫師界,自然也有東方術法界,雷符這玩意並不算“外來物種”。
彆管電從哪來,有電就行。
——感謝玩家中轉站交易中心給她帶來的靈感。
不得不說,這一連串的佈置還挺有意思,這讓她有點在玩裝修小遊戲的感覺。
雖然說這些佈置從本質上來說是讓格林德沃這個看著半死不活實際還能活一段時間的人類舒服一點,畢竟望曦在對待對自己有潛在價值的人還是願意態度好點的。
即使未來她對時間的探索非常順暢,即使格林德沃這個先知在未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現在她也隻是隨手佈置一番而已,沒有實際收益也沒關係。
總歸她在佈置過程中也找到了樂子,這就不算虧。
格林德沃倒是心情複雜:“幾十年過去,這些麻瓜用品,我都不認識了。”
隨後,他看了一眼房間裡麵其餘的佈置,又不由得笑了一聲:“巫師們的風格,倒從來沒有變過。”
聰明如格林德沃,自然是知道,望曦佈置這房間的時候,也不是憑空佈置的,自然是按照巫師審美來做的。
在數十年前,甚至他所瞭解到的數百年前,巫師所使用的物品,全都來源於麻瓜世界,所有的器具都帶有濃厚的時代風格。而從蒸汽革命的工業發展開始到今天,麻瓜們使用的器具,已經和巫師們一直沿用的東西形成了明顯的割裂。
使用的器具,在某種程度上,就可以代表群體的生活和思維,究竟屬於什麼時期。
巫師是強大的,但強的是個體,不是群體,他們固步自封、盲目自負、固守成規,並打壓後來者,仇視改革者,所以他們用的東西百年間基本沒變過。而麻瓜們,自身弱小,但群體強大,他們追求進步、保持謙虛、尊重創新,並願意為大群體的變強貢獻自己的所有,所以他們使用的東西一直在更新革代。
恰如巫師們沿用至今的蠟燭,和麻瓜們早已更換的白熾燈對比。
或許高貴的巫師們有足夠的錢財換取一輩子也用不完的蠟燭,足夠奢華的生活讓他們習慣了隻聽好話,隻懂享受。但曾經蠟燭也不捨得用的麻瓜們,早已經棄用了這種舊時代的產物。
這也是望曦無心之下的巧合,因為所謂的“巫師風格”的房間,恰好就是百年前所流行的風格,但要讓一個老人住得舒服,不可避免還是要依賴一點20世紀末的新傢俱。
而當格林德沃看到這個元素對衝明顯的房間時,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巫師們再不改變,以後彆說巫師統治麻瓜,恐怕還會倒退回到中古獵巫行動時期。
他不由得看向瞭望曦這個從“未來”之外而來的,彷彿站在時間之外觀察這方世界的人。
格林德沃不可控製地想,她的出現,是不是意味著,世界擁有了第二個蓋勒特?格林德沃?但她不會是第二個鄧布利多的,因為她幾乎毫不掩飾對其他人類——無論是巫師還是麻瓜——那一視平等的俯視態度。
“既然你是新的先知,那麼你又是否知道,巫師的未來是怎樣的?”他笑道:“短視而又自大的蠢貨,註定隻能在強者之下求生。”
格林德沃的情緒波動很明顯,他在企圖將望曦拉攏過來。
“我看過一部電影,裡麵說過——從生物演變最初的那一刻起,當第一個細胞分裂成兩個細胞,生命唯一的意義就一直在於傳遞已經學到的知識。”
望曦卻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到:“哦,電影——你肯定知道這是什麼——裡麵還有一句話,如果生存環境不適宜繁殖,細胞就會選擇永生,也就是實行自行供給以及自主管理。”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
“像人類......哦也就是麻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繁衍的本質,確實就是為了延續——無論是生命的延續,還是知識的延續,這是種族的最高追求。”
“因為麻瓜弱小,所以他們窮儘一生都是為了將知識順利流傳給下一代。”
“至於巫師......就好像不太正常的細胞,正常的環境對於不正常細胞來說,其實就是不適宜的,所以——”
“巫師足夠強大,所以讓他們選擇,他們不會將知識流傳下去,而是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望曦笑了笑,好像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畫麵:“自行供給和自主管理,這兩個詞聽起來很厲害,因為能做到這兩點,意味著自身能力是淩駕在其餘絕大多數生命之上的......但能維持這種狀態的前提是,他們不能封閉自己。”
“格林德沃,你對東方也不是完全沒有瞭解吧?”
——閉關鎖國的例子還在前麵呢。
“......”
“至於永生......”說到這裡,望曦真的忍不住笑出了聲:“電影裡麵還有一句話——隻有時間纔是真正的度量單位,它為物質的存在提供證明,沒有了時間,我們便不複存在。”
“雖然這句話也是太過絕對了,但話糙理不糙。”
“除了時間本身,以及跳脫時間之外的,沒有任何其他存在能夠永生。”望曦已經察覺到紐蒙迦德附近新出現了一點能量波動,她最後朝著老人說到:“所以,你天生擁有遠超旁人的對時間的理解,你還恰好擁有淩駕他人的野心、能言善辯的口才、最重要的是,幾乎斷層的魔法能力。”
“我從來都不認為你失敗了就會認輸,不過你和十一年前折戟在一個嬰兒身上的那位二代黑魔王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隻是你更追求巫師的統治地位,而他更追求永生,這也導致你們的行為有些不一樣,但有一樣你們是高度相似的。”
“——擅長煽動彆人情緒的口才。”
格林德沃那從看到房間佈置開始就躁動的情緒忽然一滯。
“我既不認同你,更不認同伏地魔,甚至也不認同鄧布利多。”
“聰明如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找上你,不是因為我和你理念相通,僅僅隻是因為,你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能短暫窺探時間一角的人。”
望曦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時間轉換器,戴在了脖子上。
而那道新出現的氣息,已經進入了紐蒙迦德。
她轉身往房間外走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格林德沃:“你們的抗爭於我而言毫無意義,也不用試圖說服我。”
“我不在乎你們究竟誰勝誰敗。”
她的所有行為,都擁有極其強烈的個人主觀色彩,概括來說,就是——
看心情。
“......”格林德沃露出了第一個苦笑:“看來,新的先知是一個絕對的公正者,不,不能說‘公正’,你是一個旁觀者,是我想錯了,企圖讓你接受我的想法。”
說到這裡時,格林德沃和望曦都已經聽到了那道走上來的腳步聲,他等了一會,繼續說到:“其實應該是我們需要理解你的風格並改變行事準則,才能在以此作為請求你介入對抗的前提下,讓你偏向某一方。”
望曦笑眯眯地看著格林德沃,真聰明。
畢竟她喜歡跟聰明人聊天,也最喜歡收禮物了。
就在此時,那道上樓的腳步聲,也終於來到了頂層。
“噢,我們的新占卜課教授原來也在這裡。”一頭白發加長長白鬍子的鄧布利多戴著一副小眼鏡,慢悠悠地走過來。
格林德沃不知道躲哪個角落了,反正望曦的角度看不到他。
“這麼巧,鄧布利多校長。”望曦笑著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