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曦在地下空間待了不到三個小時，她回到水麵上時天色是即將陷入黑夜前的普藍色，天邊極遠處殘留有一絲深橘色的霞光。
水麵波瀾微起，載著她的小船卻非常穩，並沒有隨著水流輕微起伏，她站在船中央，抬頭看向天空。
那一抹看著要消散的霞光忽然大漲，那抹光暈準確地從天邊揮灑到了她的身上，周圍的一切環境都早已經被黑暗籠罩，而她彷彿成為了舞台上唯一的主角，被燈帶緊緊追隨。
這點光芒並不刺眼，望曦抬頭的角度剛好迎麵對上那稍有傾斜的光帶，順著光線的來處，雖然她看不到什麼東西的輪廓，但她非常清楚——
世界本源此刻正在看著她。
“驗收完成果記得給我獎勵，你看著給就行。”望曦微微勾起嘴角，語氣輕鬆歡快。
“......”
那光線定在她的身上好幾秒，這才緩緩散去，在光暈消失之後，這片天地最後一點光明也隨著光線的消失而被帶走，周圍環境迅速陷入徹底的黑暗。不過很快，天上又出現了一絲銀白色的暈光，這一點點光澤落在水平麵上，隨著波瀾泛起了些微如碎鑽一般的細閃。
不過望曦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
“曦曦，你的積分被超過啦！”
木木在她身邊飛來飛去，聲音中沒有任何焦急憤怒，隻有想要看熱鬨的快樂。
“......所以我是又不能睡覺了是嗎？”
望曦覺得很不爽，她按照木木給她翻出來的最近的定位，在半個小時後找到了一個“倖存”的入侵物。
那是一條外形像是鰻魚，體表橫著黑白紋樣的巨大蟲子，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蟲子，自然是因為那玩意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口器，口器中有好幾層如鯊魚牙齒一般的鋸齒，在它張嘴的時候，口器直徑比身體還要寬上兩倍。
不過弄死入侵者似乎漲的是異物清除度，雖然理論上弄死這玩意也有幾分，但如果反複刷積分的話......望曦特意等了一會，等這條“寄生蟲”終於召出數百成千的小蟲子後，才終於放出了精神磁場。
此時位於積分第一的玩家名為容允，說不好是本名還是什麼，雖然玩家一開始預設的名字就是自己的本名，不過木木逛過遊戲論壇，有人說進入生存遊戲時，如果那人有彆名、藝名或者筆名等等，也有可能會被記錄成這類名字。
他的積分比望曦高了1.25，現在積分還在往上漲，當然，上漲的速度是趕不上她的。
很快，望曦就回到了第一名。
她看著實時變動的積分，如果不和她比，那人的積分上漲速度已經很快了，要不就是對方有大量大範圍殺傷技能或道具，以及能大量引怪的方法，要不就是，有很多人正在幫他刷分。
說到底，積分的計算也隻是看最後一擊，隻要最後殺死怪物的是那個人，那積分就能落到那人頭上，至於被對方殺死的怪物究竟是重傷還是活蹦亂跳，那其實並不重要。
精神磁場非常好用，而且去了一次地下空間，望曦的意識海又經曆了一次質變程度的強化，此時的精神磁場比之之前，傷害翻了好幾倍，而且持續的時間也延長了好幾倍。
望曦身外有能量罩包裹，加上精神磁場和絲線混合規則的攻擊，讓那條“寄生蟲”暴躁之餘還跑不掉，又因為要反過來保護自己，所以隻能不斷放出大量“小弟”。
對於望曦來說，那都是積分。
不過這條“寄生蟲”也不能無限壓榨，很快它就被榨乾了，望曦隻能遺憾地結果了它。
“emmmmm......除了天上的，好像隻剩下最後一個入侵的了。”木木來來回回確認了幾次，最終在隻有望曦和她能看到的地圖上標出了最後一個紅點。
恰好的是，那地方距離自己並不遠——甚至不足十公裡。
望曦最後看了一眼積分榜上，此刻第二名那還在變動的積分，莫名地笑了一下。
“走，我們先去看一眼那個容允。”
......
此時，十公裡外的另外一處水域上，大約有三十人分散在十幾艘船上，小船互相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從高空來看，這些小船組成了一個隊形，無論前進後退，這隊形幾乎不會變動。不過，在這其中，也有一艘和其他船彆無二致的船正在船體之間來回穿行，就像是機動巡航的角色，不過這船上隻有兩個人。
一人在後方使用道具收集其他小船弄暈或打傷的怪物，一人隻是站在船頭，機械地使用技能和道具收割怪物，間或也會砍上一刀。
容允又揮了一次刀，切開了兩隻外形宛如海膽的生物，盯著那兩隻怪物流出來的黑色粘液，又召出玩家係統，看了一眼積分榜。
——追不上了。
容允垂下眼，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如果得不到第一，這次出去之後估計又要被那些明明已經被扯入遊戲卻還是倚老賣老的所謂族人們指指點點，但就算得到第一，那些人不會明麵上說什麼，但內心尋找備選的步子根本不會停止。
嗬，那些隻會抱著糟粕進入棺材的老東西。
容允愈發低頭，遮住了自己嘲諷的表情。
......
因為這片世界整體是被水域覆蓋著的，水麵上也沒有太多如島嶼一樣的小型陸地，自然也就沒有什麼遮掩物。
在距離那處定位點還有三四公裡的時候，望曦展開雷電雙翅，飛上天空。
她已經能轉化出空間規則，雖然量很少，但已經是完整的規則線條，幾縷空間規則繞在她身外的能量罩上，她又在罩子上留了一個古月弄出來的反感知法陣，當她進入那堆人探測範圍時，法陣將能阻隔第一輪探測，而空間規則能讓她短時間內處於“不可探測”狀態。
——說白了，就是借用空間規則不斷碰撞造出臨時折疊空間，臨時的折疊空間維持不了幾秒鐘，規則能帶著她在折疊空間之間跳躍。
在其他人探測時，或許會在某幾個時刻察覺到一絲能量波動，但很快就會消失，因為從某種程度來說，望曦和他們並不在同一片空間當中，她是不可探測的。
如果是世界本源層次的存在，大概是能看見望曦那若隱若現的輪廓，像是全息遊戲中因為訊號不好而總是被動登入登出的閃爍人影。
當然，折疊空間並不是什麼很好的避難所，先不說是否穩定，就是折疊空間那隔絕所有資訊與光線的壓抑感，就註定玩家隻能在走投無路時才能將其當成臨時躲藏點。
望曦一直都不喜歡用折疊空間——雖然古月那個陣法大師用陣法碰撞其實也能弄出個折疊空間，但對於熱衷看戲的望曦來說，這空間一點用處都沒有。
至於說當成避難所——如果真的到了那種絕境的時刻，那她覺得，能將她逼入絕路的敵人，也應該很輕鬆就能找出折疊空間才對。
不過有空間規則就方便很多了，在折疊空間之間跳躍時，望曦實際上是處於“既在世界內，又在世界外”的狀態，她是能正常觀察到周圍環境的情況的。
於是，她雙翅展開，在快要抵達那處紅色定位點時忽然往下壓去，滑翔落到那船隊上方幾百米處。
有一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有些茫然地抬頭環視一週，但他手上的羅盤已經再次安靜下來，那人很快收回目光。
望曦眯起眼睛，滑翔到船隊中一艘靈活的小船之上，她看著船頭一頭短發的年輕人，身形偏瘦，但技能威力不弱，左手握著一柄赤鐵長刀。
“很強的怨氣。”
望曦乾脆落到小船前麵的水麵上，麵對著那小船的船頭，在小船無知無覺往她衝撞來的時候，她看清楚了那雙藏在短發之下的雙眼。
血絲很多，右眼瞳孔暗紅。
“原來不是養鬼人，是驅鬼人。”望曦好像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物件一樣喃喃自語：“怨氣不是來自於自身，而是來自於眼中的那隻鬼，身上有血氣，但沒有惡性因果，她沒有被那隻鬼影響。”
“她是那個主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