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囊深處。
暗紅色的肉壁如同連綿的山脈,在渾濁的酸液海洋中起伏。
這裡沒有日夜,隻有永恆的蠕動聲和氣泡破裂的炸響。
季夜趴伏在一塊凸起的肉瘤上。
現在的他,體長已過兩米。
暗金色的甲殼覆蓋全身,每一片甲葉邊緣都鋒利如刀,緊密咬合,不留一絲縫隙。四對節肢深深刺入腳下的肉壁,固定著龐大的身軀。
背後的兩對薄翼收攏在甲殼之下,隻露出一截透明的邊緣。
他的頭部呈三角形,兩側是巨大的複眼,由成千上萬個微小的晶體組成,倒映著周圍渾濁的景象。 藏書全,.隨時讀
口器不再是單純的顎骨,而是進化成了三瓣開合的結構,內部布滿了倒鉤狀的利齒,縫隙間滴落著黑色的粘液。
「咕嚕。」
下方翻滾的胃液中,浮起一隻半腐爛的海獸屍體。
那是一頭體長十丈的深海巨魷,此刻隻剩下一半身軀,觸手斷裂,傷口處被酸液腐蝕得發白。
季夜複眼中紅光一閃。
嗡。
背甲微張,薄翼震動。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從肉瘤上俯衝而下。
噗通。
季夜鑽入那頭巨魷的屍體。
鋒利的節肢輕易切開了巨魷堅韌的皮肉,像切開一塊豆腐。
他鑽進巨魷體內,找到了那根還未完全腐爛的主軟骨。
口器張開,狠狠咬下。
哢嚓。
軟骨碎裂。
【萬物熔爐】運轉。
巨魷體內殘留的氣血精華、骨髓,瞬間化作滾滾熱流,湧入季夜體內。
季夜吃完了精華部分,便鑽了出來。
他剛一露頭,周圍的胃液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十幾團半透明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物體,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那是酸液水母。
冥海古獸體內的共生生物,負責分解那些難以消化的大型骨骼和甲殼。
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智慧,隻有分解一切異物的本能。
一隻水母遊到了季夜上方。
它的傘蓋收縮,下方的觸鬚猛地噴出一股濃縮酸液。
滋——
酸液淋在季夜的背甲上。
暗金色的甲殼冒起一陣青煙,表麵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蝕坑,但並未被擊穿。
季夜抬起頭。
複眼轉動,鎖定了那隻水母。
唰。
他後腿猛蹬巨魷屍體,身體彈射而出。
前肢的一對鐮刀狀節肢在空中劃過一道十字。
那隻水母連同它噴出的酸液,瞬間被切成四塊。
藍色的體液在胃液中擴散。
周圍的水母受到了刺激,傘蓋同時收縮,十幾道高壓酸液柱交織成網,向季夜覆蓋而來。
【黑天力場】。
嗡。
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空間瞬間凝固。
那些射來的酸液柱在進入力場範圍後,速度驟減,軌跡扭曲,紛紛墜落在季夜身旁的屍體上,將巨魷的皮肉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季夜沖入水母群中。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他的身體在水中靈活得像是一條遊魚,四對節肢化作絞肉機。
切碎,撕裂,穿刺。
一隻隻水母在黑色的魔氣中崩解。
季夜抓住一隻最大的水母,口器直接咬住了它的傘蓋核心。
吸。
水母劇烈抽搐,藍色的光芒順著季夜的口器流入他的體內。
這種生物雖然沒有骨血,但它們體內蘊含著高濃度的腐蝕效能量。
【檢測到高濃度酸性生物質。】
【轉化中……】
季夜的甲殼顏色開始加深,從暗金轉向黑紫。
甲殼表麵分泌出一層滑膩的油脂,那是進化出的抗酸塗層。
一炷香後。
戰鬥結束。
周圍漂浮著幾十具水母的殘屍。
季夜趴在巨魷的屍體上,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哢哢哢。
他的背部隆起,脊椎骨節節拔高,刺破了甲殼。
一排如劍戟般的骨刺從背脊上長了出來,每一根骨刺尖端都閃爍著幽藍的光澤,那是吸收了水母毒素後形成的毒刺。
他的尾部也在拉長。
原本短小的尾巴生長成了一條長達三米的骨尾,末端長著一個布滿尖刺的骨錘,像是一顆流星錘。
這不再是蟲。
這是一頭披著甲殼的殺戮機器。
「轟隆隆——」
突然,整個胃囊劇烈震顫起來。
上方的肉壁開始瘋狂收縮,像是有無數隻大手在擠壓。
大量的胃酸如瀑布般從上方傾瀉而下,水位瞬間暴漲。
這是冥海古獸的消化蠕動。
也是一次大清洗。
所有的食物殘渣、屍體、甚至包括那些寄生蟲,都會被這股洪流捲入下一個消化腔室——腸道。
那裡是更加恐怖的絞肉機。
季夜不想去。
他還沒吃夠,還沒進化完全。
他看著周圍被洪流捲走的殘骸,複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麵正在逼近、如山嶽般厚重的胃壁。
既然不讓留,那就釘在這裡。
季夜張開四對節肢,猛地刺入腳下的肉瘤。
但這不夠。
洪流的力量太大了,哪怕是鋼鐵澆築的釘子也會被拔起。
季夜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收攏翅膀,身體蜷縮,像是一顆鑽頭。
然後,對著那麵正在蠕動的胃壁,狠狠撞了過去。
噗嗤!
鋒利的口器和前肢撕開了胃壁表層的黏膜。
季夜鑽了進去。
他沒有深入,而是卡在了胃壁的肌肉層中。
周圍全是鮮紅的、如同樹根般粗壯的肌纖維,正在進行著強有力的收縮運動。
每一次收縮,都像是一座山壓在季夜身上。
甲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乎隨時會碎裂。
但季夜沒有退。
他張開口器,狠狠咬住了一根肌纖維。
【萬物熔爐·極】。
轟!
黑色的魔氣順著傷口,瘋狂注入冥海古獸的血肉之中。
這不是寄生。
這是汙染。
原本鮮紅的肌纖維瞬間變黑、壞死。
魔氣像病毒一樣擴散,將被汙染的血肉轉化為季夜的養分。
「吼……」
冥海古獸似乎感覺到了體內的一絲刺痛。
胃壁的蠕動更加劇烈了。
傷口周圍的肉芽開始瘋狂增生,試圖將這個異物包裹、擠壓、排出。
那是巨獸的免疫機製。
無數白色的、像蛆蟲一樣的白細胞從血管中湧出,撲向季夜。
季夜甩動骨尾。
砰!砰!砰!
流星錘般的尾巴在肌肉層中橫掃,將那些湧來的白細胞砸成肉泥。
他一邊殺,一邊吃。
吃肉,吃血,吃那些試圖消滅他的免疫細胞。
他的身體在巨大的壓力下不斷破碎,又在魔氣的滋養下迅速重組。
每一次重組,甲殼就更硬一分,骨刺就更鋒利一分。
漸漸地。
那一小塊胃壁停止了蠕動。
它壞死了。
變成了一塊黑色的、硬邦邦的死肉。
季夜就盤踞在這塊死肉中央。
他用自己的魔氣,在巨獸的體內,硬生生開闢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巢穴。
一個毒瘤。
季夜蜷縮在巢穴中。
身體表麵分泌出大量的黑色絲線,將自己層層包裹。
他在結繭。
這具身體已經到達了當前形態的極限。
要想變得更強,要想吞噬這頭巨獸,他需要一次徹底的蛻變。
絲線越來越密,最終化作一個黑色的巨卵,嵌在冥海古獸的胃壁上。
卵殼表麵,暗金色的魔紋如呼吸般明滅。
而在卵殼內部。
那個曾經名為季夜的意識,正在黑暗中沉睡,醞釀著下一次的破繭而出。
等待著……
將這頭神話巨獸,從內部吃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