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震顫,頻率極快,彷彿地殼下有無數巨錘在瘋狂敲擊。
煞屍洞前的黑岩廣場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崩裂,大股暗紅色的蒸汽從裂縫中噴出,帶著濃烈的硫磺與腐肉氣味。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轟——」
一聲悶響。
半山腰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碎石沖天而起,遮住了頭頂那輪慘澹的血月。
滾滾煙塵中,一隻覆蓋著黑曜石般鱗片的巨爪探出,扣住坑沿。
岩石在爪尖下瞬間融化成赤紅的漿液。
「吼——!!!」
咆哮聲緊隨其後。
那聲音直接在顱骨內炸響,修為稍低的外門弟子當場七竅流血,軟倒在地。
三道遁光在空中急停。
枯木長老背後的紫紅葫蘆劇烈震顫,噴吐出的黑沙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厚重的沙牆。
半臉婦人臉上的絨毛根根豎起,手中的黑針法器發出尖鳴。
獨臂長老僅剩的那隻手中多了一麵骨盾,盾麵上鬼臉浮凸,發出悽厲的哭嚎。
他們看著那個正在從地底爬出的東西。
那是一尊隻有上半身的怪物。
腰部以下是一團模糊、不斷潰散又重組的血霧。
僅憑那高達百丈的上半身,足以遮蔽半個天空。
胸膛上鑲嵌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頭顱是一團燃燒的烈火,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占據半張臉的豎嘴,布滿參差利齒。
深淵領主投影。
「動手!別讓它爬出來!」
枯木長老大喝,雙手掐訣。
黑沙化作百米黑龍,沖向怪物頭顱。
半臉婦人吐出一道烏光,化作漆黑巨剪,剪向那隻巨爪。
獨臂長老丟擲骨盾,盾牌變大如山,砸向怪物後背。
三位金丹全力出手,聲勢浩大。
怪物那張豎嘴微張。
「呼——」
紫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噴湧而出。
黑沙毒龍瞬間蒸發。
枯木長老噴出一口鮮血,背後葫蘆炸開一道裂紋。
烏光巨剪被燒紅軟化,變成兩根扭曲廢鐵。
骨盾砸在怪物背上,發出脆響,隨即被彈飛,表麵鬼臉崩碎大半。
「螻蟻。」
怪物發出含混不清的低語,那隻燃燒著魔火的巨爪隨意一揮。
空氣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波紋。
半臉婦人身體被波紋掃中。
護體靈光破碎,半邊身子炸成血霧,栽向地麵。
枯木長老和獨臂長老被餘波掃中,倒飛出數百米,撞碎數座石塔。
「外來者,好大的膽子。」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天地間響起。
血河大殿的方向,那條倒掛的紅色瀑布突然停止了流動。
整條瀑布化作一條長達千丈的血色長河,橫貫長空,向著煞屍洞奔湧而來。
血河之中,無數白骨沉浮,冤魂哀嚎。
浪頭之上,站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童子。
穿著紅肚兜,赤著腳,手裡提著一盞人皮燈籠。
血河老祖。
半步元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那深淵投影的魔威分庭抗禮。
原本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血河宗弟子們,隻覺得身上一輕,紛紛跪伏在地,朝著空中的童子叩首。
「老祖出關了!」
「老祖神威!殺了這怪物!」
童子盯著那個正在爬出地坑的怪物,冷哼一聲,手中人皮燈籠輕晃。
燈籠裡的火苗跳動。
轟!
腳下的千丈血河沸騰,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拍向怪物的頭顱。
血河大手印。
每一滴血水都重如千鈞,且帶有極強的汙穢之力,專破法身金身。
深淵投影抬起頭,豎嘴裂開,露出了一個似乎是嘲笑的表情。
怪物舉起燃燒魔火的爪子迎擊。
滋滋滋——
血水與魔火接觸,爆發出刺耳的沸騰聲。
大片血霧蒸騰,將天空染成暗紅。
血手被魔火燒穿了一個大洞,剩下的部分重重拍在怪物身上。
怪物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向下滑落幾分,鱗片被血水腐蝕,冒出黑煙。
「吼!」
怪物雙臂猛插入兩側岩壁。
兩塊巨岩被拔起,砸向空中的童子。
童子麵色不變,腳下血河翻湧,化作兩道血浪,將巨岩捲入其中絞碎。
手中的燈籠再次一晃。
血河中飛出九九八十一桿血色大旗,佈下困陣籠罩怪物。
「血河煉獄,起!」
旗幡轉動,無數血色雷霆從旗麵上射出,轟擊在怪物身上。
怪物魔火狂舞,試圖衝破大陣。
童子的血河在魔火灼燒下不斷縮減。
童子看向下方。
枯木長老正捂著胸口從廢墟中爬出,手中拿著丹藥,正要吞入口中。
童子抬手,對著枯木長老遙遙一抓。
「借你金丹一用。」
枯木長老動作僵住,抬頭看向空中,「老祖……不……」
他的腹部亮起一團刺目紅光。
那是每個新晉金丹長老,都會被血河老祖在體內種下的血神子。
平時是輔助修煉的補品,關鍵時刻,就是催命的符咒。
「爆。」
童子輕吐一字。
砰!
枯木長老身體炸裂。
血肉、骨骼、經脈瞬間收縮坍塌,匯聚向丹田。
一顆染著血紅、布滿詭異人臉紋路的金丹飛出,化作流光落入童子口中。
咕嘟。
金丹入腹。
轟——!!!
狂暴的氣息從童子體內爆發。
他原本粉雕玉琢的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緊接著,麵板像脆弱的瓷器般寸寸龜裂,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下麵暗青色的肌體。
哢嚓、哢嚓。
骨骼暴漲的聲音如同雷鳴。
童子的身軀迎風便長,轉眼間化作一尊身高三丈的巨人。
他麵如藍靛,發似硃砂,口中獠牙外翻,猙獰可怖。
在他的腋下,伴隨著血肉撕裂的聲響,又有兩對手臂破體而出。
六條手臂粗壯如柱,分別握著白骨劍、骷髏錘、人皮幡、化血刀等法器。
他的背後,那一汪血河倒卷而回,在他腦後凝聚成一輪緩緩旋轉的血色圓光,圓光之中,無數冤魂厲鬼在其中沉浮嘶吼,發出攝人心魄的魔音。
腳下,一朵巨大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憑空綻放,托住了這尊魔神般的身軀。
血海修羅法相。
偽·元嬰期。
這是血河宗秘傳的魔道真身,借金丹精血強行催動,雖是暫時攀升的偽境,卻凶威滔天。
周圍空間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現在,公平了。」
化身修羅的血河老祖六臂齊揮,一步跨出,瞬間出現在怪物麵前。
六件法器裹挾著漫天血煞,狠狠砸向深淵投影。
滋滋滋!
血肉焦糊的味道瀰漫。
如同兩尊太古凶獸在空中扭打在一起。
魔火與血浪交織,雷霆與毒霧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讓方圓十裡的大地劇烈震顫,山峰崩塌,河流斷流。
……
季夜貼在岩壁上,身體彷彿沒有厚度。
他看了一眼枯木長老炸裂的地方,隨後視線穿過層層煙塵,鎖定了數公裡外一座孤峰的頂部。
那裡有一塊看似普通的灰色岩石。
在季夜眼中,岩石周圍的光線有極微小的折射偏差。
季夜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孤峰。
身上的趙陰紅袍在魔氣侵蝕下迅速褪色,變成與周圍岩石一般的灰褐色。
麵板表麵分泌出一層油脂,吸收光線。體溫降至與環境一致。
他趴在地上,四肢著地,貼著地麵的裂縫和陰影,向西北方向遊動。
「鷹眼。」
季夜在心中默唸這個代號。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對手。
那種射程超過五千米、威力足以擊碎金丹護盾的高斯狙擊步槍,對他現在的【魔神之軀】有著致命的威脅。
隻要被鎖定,哪怕不死也要重傷。
所以,必須先除掉這隻眼睛。
戰場中央,一塊巨大的碎石被氣浪掀飛,砸向季夜所在的位置。
季夜沒有躲避。
他的身體瞬間軟化,像是一灘爛泥般緊貼著地麵凹陷下去。
碎石擦著他的背脊飛過,帶起一陣勁風。
待碎石落地,季夜重新凝聚成形,繼續向前。
五百米。
一千米。
季夜穿過了外圍的混亂區域,進入了相對安靜的枯木林。
季夜在一棵斷裂的樹幹後停下。
距離孤峰還有一千三百米。
季夜深吸一口氣,體內魔氣按奇特頻率震動。身體緩緩沉入地下。
堅硬凍土在他麵前變得鬆軟。
他在地下穿行。
一千五百米。
一千八百米。
一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籠罩頭頂。
季夜閉上眼,切斷所有殺意與情緒。
兩千米。
孤峰腳下。
季夜沒有急著上去。
戰場那邊,化身修羅的血河老祖與深淵投影硬拚一記,雙方倒飛。
老祖抓住機會,六臂齊揮,無數血色雷霆射向怪物。
怪物舉起雙臂護住頭顱。
孤峰頂上,那塊灰色岩石動了動。
一道微弱的藍色幽光在岩石縫隙中亮起。
地底深處,季夜猛地睜開眼。
積蓄已久的魔氣爆發。
轟!
孤峰腳下岩石炸裂。
一道黑影沖天而起,踩著空氣中的塵埃,直撲峰頂。
兩百米高度轉瞬即逝。
峰頂。
鷹眼盯著瞄準鏡,手指即將扣下。戰術目鏡跳出紅色警告框。
【警報!極度危險源接近!距離:10米!】
「什麼?」鷹眼本能調轉槍口。
一隻蒼白的手穿透光學迷彩與岩石掩體,抓住修長的槍管。
哢嚓。
高斯槍管扭曲變形。
鷹眼隻覺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連同廢掉的狙擊槍被拽出掩體。
他看到一張冷漠、陰鷙、屬於「趙陰」的臉。
「抓到你了。」
季夜另一隻手五指併攏如刀,插向鷹眼咽喉。
鷹眼鬆開握槍的手,身體後仰,雙腿蹬向季夜胸口。
鞋底彈出兩截鋒利鈦合金刀刃。
季夜沒有躲。
胸口肌肉瞬間硬化,變成黑鐵顏色。
叮!
刀刃刺在胸口濺起火星,連皮未破。
季夜的手刀到了。
噗嗤。
手掌深深插進鷹眼左肩。
鎖骨粉碎。
「啊!」鷹眼慘叫,在空中強行扭身,從腰間拔出一把大口徑手槍,對著季夜腦袋開了一槍。
砰!
子彈轟在季夜額頭。
季夜的頭猛地向後一仰。
額頭出現一個血洞,黑色血液流淌。
鷹眼落地翻滾,想要拉開距離。
他剛站穩,就看到那個「趙陰」重新低下頭。
額頭上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顆變形的彈頭被肌肉擠出,掉在地上。
季夜伸出舌頭,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黑血。
「味道不錯。」
他看著鷹眼,露出笑容。
「現在,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