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沸騰。
池中暗紅色的液體粘稠如汞,無數殘肢斷臂在其中沉浮,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求救之手。
這裡匯聚了數千具屍體的本命精華,屍煞之氣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季夜站在池邊,解開身上的黑袍。
蒼白的麵板暴露在陰冷的空氣中,麵板下黑色的血管網路如同活物般搏動。 超順暢,.任你讀
他邁步,踏入池中。
粘稠的血漿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最後沒過胸口。
刺骨的陰寒瞬間侵襲而來,那是無數冤魂的怨念與屍毒的混合體,尋常修士若是沾上一星半點,皮肉便會立刻潰爛化膿。
季夜閉上眼,張開雙臂。
這哪裡是毒藥。
這是瓊漿。
轟——
【萬物熔爐·極】轟然運轉。
季夜周身的三萬六千個毛孔同時張開,化作三萬六千張貪婪的小嘴。
吸。
血池表麵泛起巨大的漩渦,中心正是季夜。
那些暗紅色的屍液瘋狂地湧向他,順著毛孔鑽入體內,被霸道地碾碎、提煉。
雜質被排出體外,化作黑色的煙塵升騰。
精華被強製剝離,轉化為一絲絲漆黑如墨的本源魔氣。
季夜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白皙的麵板逐漸染上了一層暗沉的鐵青色,肌肉線條變得更加稜角分明,彷彿是用黑鐵澆築而成。
骨骼發出劈啪的爆響,密度在不斷增加,重量在不斷攀升。
舒爽。
那種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都在進化的感覺,讓季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沉醉的弧度。
池水的水位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原本滿溢的血池,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淺了三分之一。
那些原本飽滿的屍塊,此刻像是被風乾了千年的臘肉,乾癟、枯萎,最後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沉入池底。
這就是【大黑天魔神】的進食方式。
簡單,粗暴,且絕戶。
……
「轟隆——」
沉重的機括聲打破了屍庫的死寂。
那扇厚重的黑鐵大門,被人從外麵強行推開。
一道刺眼的光線射入這昏暗的地下空間,照亮了漫天飛舞的骨灰。
「這丁字號屍庫是怎麼回事?屍氣怎麼這麼淡?」
一個尖銳、刻薄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一道穿著血紅色長袍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陰鷙,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透著精明與狠毒。
他的腰間掛著兩個黑色的皮囊,手裡把玩著一枚白骨雕成的哨子。
血河宗內門弟子,趙陰。
煉屍堂執事。
在他身後,跟著兩具身高兩米、渾身長滿綠毛的鐵屍。
它們每走一步,地麵都會震顫一下,口中噴吐著綠色的毒霧。
趙陰走進屍庫,眉頭皺得更緊了。
平日裡這地方陰氣森森,進來一趟都得貼兩張護身符。
可今天,這裡的空氣居然有些……乾燥?
而且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也淡了許多。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中央那個巨大的血池上。
血池的水位低得嚇人。
而在那僅剩的半池血水中,正站著一個人。
一個**著上身、背對著他的男人。
那個男人正在洗澡。
用這劇毒無比、腐蝕性極強的屍水洗澡。
「哪來的野狗,敢偷吃道爺的靈材?!」
趙陰勃然大怒。
這血池裡的屍水可是煉製「化血丹」的主材,每一滴都珍貴無比。
現在竟然被人像洗澡水一樣糟蹋了?
他手中的骨哨猛地一吹。
「噓——!!」
尖銳的哨音刺破耳膜。
身後那兩具鐵屍眼中綠光大盛,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邁開沉重的步子,向著血池中的季夜沖了過去。
鐵屍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刀劍難傷,且爪牙帶有劇毒屍毒,是築基期以下修士的噩夢。
咚!咚!咚!
兩具鐵屍衝到池邊,借力一躍,如兩座綠色的小山,帶著腥風撲向季夜的後背。
利爪如鉤,直取後心。
季夜沒有回頭。
他依然站在血水中,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一口屍氣的餘韻。
他的背部肌肉,微微一顫。
那一瞬間,他背後的麵板彷彿變成了流動的黑水。
噗。
利爪刺入。
沒有鮮血噴濺,也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
那兩具鐵屍的爪子,像是插進了粘稠的瀝青裡,被死死吸住了。
無論它們如何咆哮、掙紮,那爪子就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趙陰的臉色變了。
「煉體修士?」
他冷哼一聲,手中掐訣,一道血紅色的符籙憑空燃燒。
「血煞咒,爆!」
隨著他的喝令,那兩具鐵屍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麵板下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動,一股狂暴的能量在它們體內積蓄。
這是要把鐵屍引爆,炸死這個偷食者。
季夜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沒有眼白的黑色魔瞳,靜靜地看著岸上的趙陰。
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被打擾進食後的不悅。
「吵。」
季夜輕聲吐出一個字。
他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縮、彈抖。
崩!
兩具重達千斤的鐵屍,竟然被他僅憑背部的力量,直接震飛了出去。
還在半空中,季夜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嗡——
【黑天力場】展開。
方圓十丈內的重力瞬間扭曲。
那兩具正在膨脹、即將爆炸的鐵屍,像是被兩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它們的身體在空中停滯,然後開始向內塌陷。
哢嚓、哢嚓。
堅硬如鐵的骨骼被壓碎,膨脹的皮肉被擠爆。
還沒等它們自爆,它們就已經被那股恐怖的力場硬生生捏成了兩個血肉模糊的肉球。
啪嗒。
兩個肉球掉進血池裡,濺起兩朵血花。
趙陰的法訣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是什麼東西?!」
這根本不是煉體修士能做到的!
那是鐵屍啊!堪比練氣九層圓滿的肉身,就這麼被……捏碎了?
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逃!
必須逃!
趙陰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大門衝去。
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大把符籙,不要錢似的往身後扔。
火球、冰錐、毒霧……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在屍庫中炸開。
但他剛跑出兩步,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因為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大門口,擋住了那一縷透進來的陽光。
季夜身上還在滴著血水。
那些法術轟在他身上,就像是雨點打在岩石上,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就被那一層繚繞的魔氣吞噬殆盡。
「我讓你走了嗎?」
季夜看著趙陰,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趙陰絕望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的骨哨上。
這是他的本命法器,能發出攝魂魔音,哪怕是築基期修士也要眩暈片刻。
「嗚——!!!」
悽厲的哨音響起,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直刺季夜的眉心。
季夜沒有躲。
他任由那道音波撞入自己的識海。
泥牛入海。
那點微末的精神攻擊,在【大黑天魔神】的魔念麵前,還不夠看。
季夜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蒼白,指尖繚繞著黑色的霧氣。
他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對著趙陰虛空一抓。
吸力爆發。
趙陰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季夜飛去。
他的脖子主動送到了季夜的手掌中。
哢。
季夜扣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提了起來。
趙陰雙腳亂蹬,雙手拚命去掰季夜的手指,但那隻手就像是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饒……饒命……」
趙陰艱難地擠出兩個字,眼中滿是哀求。
「看著我的眼睛。」
季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趙陰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雙深邃如淵的黑色漩渦。
那裡沒有光,隻有無盡的黑暗與吞噬。
那是魔神的凝視。
【搜魂。】
轟!
趙陰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記憶、他的功法、他的習慣、甚至他昨晚吃了什麼、玩了哪個女弟子,所有的資訊都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抽取出來,灌入季夜的腦海。
幾息之後。
趙陰停止了抽搐。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呆滯,就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布娃娃。
季夜鬆開手。
趙陰癱軟在地。
季夜閉上眼,消化著剛剛得到的資訊。
片刻後,他睜開眼。
原本漆黑的魔瞳迅速褪去,變回了正常人的黑白分明。
身上的肌肉開始蠕動、移位。
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
身高拔高了三寸,顴骨凸起,眼角變得狹長。
就連身上的氣息,也從深沉的魔氣,變成了一股陰冷的屍煞之氣。
季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枚骨哨,放在嘴邊吹了一下。
動作、神態、眼神,與剛才的趙陰一模一樣。
哪怕是趙陰的親爹來了,也分不出真假。
「趙陰。」
季夜用趙陰那尖銳刻薄的嗓音自語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變成白癡的真趙陰。
「這身皮囊,借我用用。」
嗡——
【萬物熔爐·極】開啟。
地上的趙陰,連同血池裡那兩坨鐵屍的肉球,瞬間乾癟下去。
血肉精華化作一道道黑氣,鑽入季夜體內。
毀屍滅跡。
季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從趙陰屍體上扒下來的血紅長袍,掛好腰間的皮囊。
他走到血池邊,看著倒影中那張陰鷙的臉。
露出了一個屬於「趙陰」的、陰狠貪婪的笑容。
「內門……」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