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界,北域,萬葬嶺。
灰綠色的霧靄像是一層發黴的油脂,死死糊在這片龜裂的大地上。
這裡沒有太陽,隻有天空中那個巨大的、彷彿潰爛傷口般的暗紅色漩渦,正緩緩滴落著粘稠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那是靈氣腐爛後的味道。
嗡——
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五道人影憑空出現在這片荒原之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他們身上穿著質地精良的防護服,臉上戴著全覆式呼吸麵罩,手中握著的武器既有流淌著藍色幽光的重型槍械,也有刻滿符文的冷兵器。
【主神空間,北冰洲隊。】
「空氣毒素含量300%,輻射值爆表,含氧量極低。」
一個身形瘦削、戴著單片眼鏡的男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麵的微型終端,聲音透過麵罩傳出,冷靜得像是一台機器,「如果不想變成那種長滿觸手的怪物,建議不要摘下麵罩。」
他是隊伍的大腦,白。
「這就是濁界?」
站在最前方的隊長阿列克謝扯了扯領口,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即便隔著厚重的防護服,也能感受到他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野獸氣息,「聽說這裡的土著很猛?能手撕機甲?」
「那是築基期以上的修士。」
白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劃動,調出一張全息地圖,「根據情報,這個世界的修仙體係已經完全異化。所謂的『靈氣』其實是一種高活性的宇宙病毒,土著通過特定的功法主動感染這種病毒,從而獲得力量。」
「鍊氣期,病毒入體,強化肉身;築基期,病毒與DNA深度融合,產生定向變異;金丹期,在體內凝聚病毒核心,甚至能乾涉現實規則。」
白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簡單來說,我們要麵對的不是仙人,而是一群擁有超自然力量、且隨時可能san值歸零的生化怪物。」
「任務目標呢?」
背著一把足以當門板用的高斯狙擊步槍的女子冷冷問道。
「獵殺。」
白指向地圖上那個猩紅色的標記點,「我們要在這個世界建立一個淨化區。為此,我們需要一顆金丹作為核心能源。距離我們最近的獵物,是八百裡外的血河宗。」
「血河宗?」
阿列克謝咧開嘴,露出兩顆鋒利的犬齒,「聽名字就像是個適合殺戮的好地方。」
「別大意。」
白收起全息地圖,目光掃過四周那扭曲怪異的植被——那些樹木沒有葉子,枝幹上長滿了像眼球一樣的瘤子,正在隨風微微轉動。
「天災樂園的那群瘋子比我們要早到三天。他們喜歡製造混亂,現在的血河宗,恐怕已經是個火藥桶了。」
「我們要做的,是在這桶火藥炸開之前,哪怕是用手術刀,也要精準地切下我們需要的那塊肉。」
白轉過身,看向隊伍中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袍人。
「幽靈,放哨。其他人,開啟光學迷彩,全速前進。」
五道身影瞬間變得透明,如同融化在空氣中的水滴,無聲無息地切入這片充滿惡意的世界。
……
血河宗,後山,棄屍坑。
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天坑,深不見底。
坑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菌類,散發著幽幽的磷光。
而在坑底,堆積著數不清的屍體。
這些屍體大多殘缺不全。
有的少了內臟,有的沒了四肢,更多的是身體發生了畸變——有的背後長出了半截翅膀,有的胸口多了一張嘴,有的腦袋腫脹得像個南瓜。
他們是血河宗的藥渣。
在這個世界,修仙是需要代價的。
為了抵抗濁氣的侵蝕,修士們需要大量的活人作為過濾器,或者用來試藥,或者用來煉製血丹。
被榨乾了價值的廢品,就會被像垃圾一樣扔進這裡。
「咕嘰……咕嘰……」
幾隻體型碩大、長著人臉的屍鼠,正在一具新鮮的屍體上啃食。
那屍體是個少年,瘦骨嶙峋,胸口被剖開了一個大洞,心臟不知去向。
那是季夜。
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原主。
痛。
深入靈魂的劇痛。
季夜的意識在黑暗中掙紮著醒來。
這種痛楚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從大梁的亂葬崗,到現在的棄屍坑,死亡的味道總是如此相似。
但他沒有叫喊。
在意識回歸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讓他強行控製住了身體的所有反應。
【係統啟用。】
【當前天賦:大黑天魔神 x3】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肉體損毀度85%,毒素侵蝕度90%。】
【警告:周圍環境極度惡劣,充斥高濃度異種能量(濁氣/屍煞)。】
【是否開啟萬物熔爐?】
「開。」
季夜在心中默唸。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
那幾隻正在啃食他大腿肉的屍鼠突然停下了動作。
它們那張扭曲的人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人性化的疑惑與……恐懼。
它們感覺到了。
身下這具原本冰冷、僵硬、散發著死氣的食物,突然變了。
變得……很餓。
嗡——
季夜的丹田深處,彷彿有一個黑洞驟然張開。
那不是氣旋,不是內力,而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不講道理的掠奪規則。
【萬物熔爐(極)】啟動。
原本正在流逝的血液突然停止了外溢,反而開始逆流。
傷口處的肌肉纖維像是有意識的線蟲一樣,瘋狂地蠕動、糾纏、拉伸。
一股漆黑如墨的氣流,順著季夜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猛烈地噴薄而出。
那幾隻屍鼠甚至來不及逃跑,就被這股黑氣捲了進去。
「吱——!!!」
悽厲的慘叫聲隻持續了半秒。
屍鼠的身體在黑氣中迅速乾癟、風化,血肉精華在一瞬間被抽乾,隻剩下一張張乾枯的皮毛飄落在地。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以季夜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光線開始扭曲。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了。
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那些流淌在石縫間的屍水,甚至連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灰綠色濁氣,都像是受到了某種強製命令,瘋狂地向著季夜湧來。
吞噬。
無差別的吞噬。
屍體在黑氣中分解。
那些因為修仙失敗而殘留在他人體內的駁雜靈氣、沉積的丹毒、變異的血肉組織,統統被那座無形的熔爐捲入,碾碎,提煉。
【檢測到異種能量:屍煞之氣。轉化中……轉化率100%。】
【檢測到高活性病毒(靈氣)。轉化中……轉化率100%。】
【肉身修復中……骨骼重塑……肌肉再生……】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在坑底迴蕩。
季夜那原本瘦弱不堪、胸口破洞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斷裂的肋骨重新接合,變得更加粗壯、緻密,泛著黑鐵般的金屬光澤。
乾癟的肌肉迅速充盈,每一束肌纖維都像是絞緊的鋼纜,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就連那原本蒼白的麵板,也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魔紋般的黑色脈絡。
那不是人類的肉身。
那是魔神的胚胎。
呼——吸——
季夜開始呼吸。
每一次吸氣,坑底都會捲起一陣小型的颶風,無數屍體化為灰燼。
每一次呼氣,都會噴出一股灼熱的黑煙,將周圍的岩石燒得滋滋作響。
這動靜太大了。
大到連坑頂那些負責拋屍的血河宗外門弟子都察覺到了異樣。
「喂,老三,你聽到了嗎?」
一個滿臉麻子的弟子探出頭,往漆黑的坑底看去,「下麵好像有什麼動靜?」
「能有什麼動靜?詐屍唄。」
另一個弟子漫不經心地把一具女屍扔了下去,「這鬼地方陰氣重,屍體變異成殭屍也是常有的事。過兩天宗門裡的煉屍堂就會派人來收割材料,咱們少管閒事。」
「不對……」
麻子弟子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在那個漆黑、深邃、堆滿腐肉的坑底,突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那不是殭屍呆滯渾濁的死眼。
那是一雙充滿了理智、冷漠、以及無盡貪婪的……魔眼。
僅僅是對視了一眼。
麻子弟子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神威判定……通過失敗。】
「啊啊啊啊——!!!」
麻子弟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雙手抱頭,指甲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皮,直到鮮血淋漓。
他的瞳孔渙散,嘴角流出口水,整個人像是看到了這世間最恐怖的景象,瞬間瘋了。
「老三!你怎麼了?!」
同伴大驚失色,想要去拉他。
卻被麻子弟子一口咬在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塊肉。
坑底。
季夜緩緩坐了起來。
無數黑色的灰燼從他身上滑落。
他抬起手,看著那隻完美無瑕、充滿力量的手掌。
指尖輕輕一搓,一團黑色的魔火憑空燃起。
這不是內力,不是真氣。
這是本源魔氣。
比靈氣更高階,比煞氣更霸道。
「血河宗……」
季夜站起身,**的雙足踩在厚厚的骨灰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數百米的深坑,看向頭頂那方狹窄而灰暗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道開胃菜,分量還算足。」
他微微屈膝。
【魔神之軀】爆發。
轟——!!!
腳下的岩石地麵瞬間崩碎,塌陷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借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季夜整個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彈,沖天而起。
百米深坑,一躍而過。
當他落在坑頂邊緣時,那個還在發瘋的麻子弟子和被咬傷的同伴,正好滾到了他的腳邊。
季夜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這充滿了血腥與腐爛氣息的空氣。
「天災樂園,主神空間……」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地獄深處吹來的寒風。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