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間流沙,一晃便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黑石縣衙多了個名為季夜的「狠人」。
他不愛說話,下手卻極黑,無論是抓捕流民還是拷問小偷,隻要是他經手的案子,犯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奇怪的是,他又極守規矩,上敬捕頭,下和同僚,分贓時從不含糊,該拿的一分不少,不該拿的一分不碰。
這種人,在衙門裡混得最開。
清晨,演武場。
季夜赤著上身,露出精赤的脊背。
雖然依舊算不上魁梧,但那個月前風一吹就倒的排骨書生早已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覆蓋在骨骼上緊緻、流暢的肌肉線條。
有了錢,就有了肉。
這一個月,季夜把分到的贓款和俸祿幾乎全換成了大塊的醬牛肉和滋補的藥湯。
對於擁有【蠻力x3】的他來說,基礎體質的每一點提升,都會被天賦放大成力量 90%的恐怖收益。
季夜走到演武場角落,那裡放著幾個冇人願意碰的大號石鎖。
他隨手抓起一個標重兩百斤的青石墩子。
冇有運功,冇有怒吼,就像拎起一籃菜那樣隨意,單手便將其提了起來,然後在空中輕輕拋了兩下,穩穩接住。
那種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的感覺,令人著迷。
三倍的蠻力加成,讓他現在的日常舉止都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怪異感。
吃飯時如果不小心,甚至會捏碎筷子;開門時稍不注意,門栓就會發出悲鳴。
「呼……」
季夜放下石鎖,地麵微微一震。
光有力氣還不夠。
這一個月,他雖然仗著力大磚飛解決了不少麻煩,但也看出了自己的短板——那是真正的武學障壁。
上次那個私鹽販子,如果不是被他出其不意的一棒子打懵了,真要拉開架勢拚刀法,死的絕對是季夜。
空有一身蠻力,不懂發力技巧,不懂步法騰挪,在真正的練家子麵前就是個活靶子。
他需要武功。
真正的武功。
季夜擦了擦汗,穿上皂衣,目光投向演武場的高台。
那裡,捕頭王猛正半躺在太師椅上,手裡拎著個酒葫蘆,百無聊賴地看著手下操練。
在大梁,武學被嚴密管控。
市麵上能買到的多是些騙人的把式,真正的殺人技都在軍中、世家或者幫派手裡。而對於現在的季夜來說,最近的門路,就是王猛。
季夜摸了摸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布包,那是他這一個月攢下的全部家當——十兩銀子。
這裡麵有俸祿,有分贓,還有他在鬼市倒騰訊息賺的外快。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高台走去。
「頭兒。」
季夜走到王猛身邊,恭敬地抱拳。
王猛眯著眼,瞥了他一眼,仰頭灌了口酒:「怎麼?丁七,不去巡街,跑我這兒偷懶?」
「屬下不敢。」
季夜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那個布包放在了王猛手邊的案幾上。
布包落地,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王猛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是老江湖,耳朵比狗還靈。這聲音,一聽就是銀子,而且分量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王猛放下酒葫蘆,似笑非笑地看著季夜。
「屬下想學刀。」
季夜直視著王猛的眼睛,冇有絲毫遮掩,「衙門發的《基礎刀法》隻有三個架子,殺雞還行,殺人太慢。屬下知道頭兒手裡有真東西。」
王猛挑了挑眉,伸手掂了掂那個布包。
十兩。
這小子倒是捨得。
一個剛入職一個月的新人,能攢下這麼多錢,不僅說明他手黑,更說明他有腦子。
「你想學什麼?」王猛把銀子揣進懷裡,態度瞬間親和了不少,「內功心法你就別想了,那玩意兒我自己都冇有。那是世家大族的不傳之秘。我這兒隻有外家功夫。」
「隻要能殺人就行。」季夜平靜地說道。
「嘿,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直爽勁。」
王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腿——那是他的老傷。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皺皺巴巴的冊子,隨手扔給季夜。
「《開山刀法》,軍中斥候用的把式。隻有六招,但招招都是衝著要把人劈成兩半去的。」
王猛指了指季夜,「你小子天生力氣大,這刀法講究的就是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正合你的路子。拿去練吧,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季夜接過冊子。
封麵上沾著油漬和酒漬,但這不妨礙它在季夜眼中的價值。
「多謝頭兒。」
季夜冇有多廢話,轉身就走。
交易完成。
回到住處,季夜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這本《開山刀法》。
確實如王猛所說,冇有那些花哨的「白鶴亮翅」或者「蘇秦背劍」,全是最直接的發力技巧。
第一招:劈山。
講究將全身力量匯聚於腰腹,通過脊椎大龍傳遞到手臂,再灌注於刀鋒,以泰山壓頂之勢斬下。
季夜拔出腰間的佩刀——那是他花錢換的一把精鋼雁翎刀。
他站在院子裡,按照書上的圖解,調整呼吸,沉腰立馬。
【天賦:力量 90%】
這一刻,那天賦帶來的龐大力量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原本隻是在肌肉中亂竄的蠻力,此刻順著《開山刀法》的發力軌跡,像洪水歸入河道,奔騰咆哮。
「喝!」
季夜一刀劈下。
空氣中竟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撕裂聲!
「呼——!」
刀鋒停在半空,帶起的勁風吹得地上的積雪四散飛揚。
季夜看著手中的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這一刀的威力,比他之前亂砍亂劈強了不止一倍!
如果說之前的三倍蠻力是一把沉重的鐵錘,那麼配合上這發力技巧,它就變成了一把鋒利的重斧。
「再來!」
季夜不知疲倦地揮舞著長刀。
每一次揮刀,他都能感覺到肌肉在歡呼,力量在增長。
那種變強的實感,比任何毒品都讓人上癮。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隻有手中的刀和體內的力量,永遠不會背叛他。
……
十天後。
季夜正在院中練刀,突然聽到院門被人急促地敲響。
「季夜!季夜在嗎?」
是同組的捕快「麻子」。
季夜收刀入鞘,平復了一下呼吸,走過去打開門。
麻子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快!出事了!趙頭兒帶人在鬼市被人圍了!王頭兒點名讓所有丁組的兄弟立刻支援!」
「鬼市?」
季夜眼神一凝。
鬼市那是真正魚龍混雜的地方,連官府平時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扒皮怎麼會在那裡被人圍了?
「好像是趙頭兒喝多了,想黑吃黑,結果踢到了鐵板……」麻子喘著粗氣,「對方是『黑虎幫』的人,據說有個練家子坐鎮。」
練家子。
季夜摸了摸腰間的刀柄。
練了十天的《開山刀法》,正好缺個試刀的靶子。
「走。」
季夜鎖上門,語氣平淡,彷彿不是去拚命,而是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