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堡的火還在燒,焦糊味混雜著血腥氣,在夜色中發酵。
聚義廳內,陷陣營的死囚和私兵們正陷入一場狂歡。 看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金銀珠寶被隨意地堆在地上,酒罈子摔碎在絲綢地毯上,黑熊正把一隻燒雞往嘴裡塞,脖子上掛著從趙天霸屍體上扒下來的金鍊子,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頭兒!這趙家真他孃的富!」麻子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懷裡抱著個紫檀木盒,「後院井裡撈出來的,您看看!」
季夜坐在主位上,擦拭著雁翎刀上的缺口。他接過木盒開啟,裡麵是一株通體雪白、形如嬰兒的人參。
「百年雪參。」
季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是比血狼髓更溫和、更醇厚的大補之物,足以幫他穩固鍛骨境。
但他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合上蓋子,眉頭微皺。
太順利了。
從攻破城門到屠滅趙家滿門,除了趙天霸那個老東西拚死反撲傷了幾個弟兄外,一切都順利得有些詭異。
趙家堡的幾百莊客,似乎並沒有傳說中那麼難纏。
更重要的是,秦無忌的大軍,來得太慢了。
按理說,這邊火起,五十裡外的大營騎兵半個時辰就能趕到收割戰場。
可現在,天都快亮了,援軍還沒影子。
「別喝了!」
季夜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麵前的酒案,「所有人,著甲!拿兵器!集合!」
正喝得爛醉的兵痞們被嚇了一跳,黑熊嘴裡的雞腿掉在地上,嘟囔道:「頭兒,咋了?這趙家都被殺絕了,還能有鬼?」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堡外傳來。
那不是亂糟糟的腳步,而是千百人如一人般的鐵律震動。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弓弦拉緊聲——那是軍中特有的神臂弩上弦的聲音。
季夜臉色一變,身形一閃,撞破窗戶沖了出去。
隻見趙家堡四周的圍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壓壓的甲士。
他們手持重盾長槍,將整個塢堡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正門處,一麵巨大的「秦」字帥旗迎風招展。
秦無忌騎在白馬上,甚至沒有進堡,隻是遠遠地看著,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羊。
站在最前麵的,是那個熟悉的副官。
他手裡拿著一卷令箭,聲音冷漠,在內勁的加持下傳遍全堡:
「陷陣營百夫長季夜,勾結流匪,私吞軍資,屠戮趙家良善滿門,罪大惡極!」
「奉校尉令,就地正法!」
「殺!」
沒有辯解,沒有審判。
隻有冰冷的必殺令。
「秦無忌!我日你先人!!」黑熊剛衝出大廳,聽到這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揮舞著大斧就要衝上去。
「崩崩崩——!!!」
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神臂弩,大梁邊軍的殺器,百步之內可穿重甲。
「噗噗噗!」
黑熊龐大的身軀瞬間變成了刺蝟。他身上的皮甲在神臂弩麵前薄得像紙。
十幾支弩箭貫穿了他的胸膛、大腿、咽喉。
他那揮舞的大斧僵在半空,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然後轟然倒地。
「熊哥!」
麻子發出一聲慘叫,想要去拉他,卻被季夜一把拽了回來,按在柱子後麵。
「篤篤篤!」
一排弩箭釘在柱子上,入木三分,箭尾嗡嗡作響。
大廳內的陷陣營兄弟們亂成一團。
他們是悍匪,是亡命徒,但在成建製的正規軍圍剿麵前,他們隻是活靶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
剛才還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此刻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金銀,顯得格外諷刺。
「頭兒……咱們被賣了……」麻子捂著被流矢射穿的肩膀,臉色慘白,「這幫狗日的……是要滅口啊……」
季夜靠在柱子上,聽著外麵的箭雨聲,臉上沒有憤怒,隻有死一般的平靜。
他早該想到的。
趙家堡是地方豪強,雖然不聽話,但也是大梁的納稅大戶。
秦無忌為了軍糧滅了趙家,這事兒傳出去就是逼反全天下的豪強。
所以,必須有人背鍋。
還有什麼比一群「死囚」和「流匪」更好的替罪羊呢?
「狡兔死,走狗烹。」
季夜摸出懷裡的那株雪參,像啃蘿蔔一樣三兩口吞了下去。
龐大的藥力在體內炸開,但這股力量救不了命,隻能讓他死得慢一點。
「麻子。」
季夜拔出雁翎刀,又從屍體上撿起一麵圓盾。
「怕死嗎?」
「怕……」麻子哆嗦著,眼淚鼻涕橫流,但他握緊了手裡的斷刀,「但老子不想窩囊死!」
「好。」
季夜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因為憤怒和藥力而沸騰的血液。
「那就讓他們看看,狗急了,也是能咬死人的。」
「衝出去!」
季夜一聲暴喝,頂著圓盾,如同一頭絕境中的孤狼,沖入了漫天的箭雨。
既然活不成了。
那就拉幾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