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外,微風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蘇夭夭吃完了最後一顆糖葫蘆,小心翼翼地將那根乾乾淨淨的竹籤收進袖口。
她站起身,拍了拍粉色勁裝上的灰塵。
那張原本還有些委屈的小臉上,陰霾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媚與堅定。
「夜哥哥,我回去練功了。」
她冇有像往常那樣黏著季夜多待一會兒,甚至冇有再多說一句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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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許下了並肩而行的約定,那顆天生近道的九竅玲瓏心便再無半點雜念。
季夜點了點頭,冇並未起身相送。
他坐在石桌旁,看著那個小小的粉色背影順著蜿蜒的山道輕快地跑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蔥鬱的林木之間。
山風穿堂而過,四周重歸死寂。
季夜收回目光,轉身走回那扇敞開的斷龍石門前。
「轟隆隆——」
冰冷的機關樞紐被無情地按下。
重達數萬斤重的巨石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轟然砸落,將正午的陽光與外界的鮮活徹底切斷。
密室內,重新陷入了那種幽暗、粘稠的聚靈陣白霧之中。
季夜走到千年寒玉蒲團前,盤膝坐下。
他冇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閉上雙眼,將呼吸的頻率調整至最低。
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伴隨著體內氣血如江河般低沉、渾厚的湧動。
絕靈之地十日的生死搏殺,那些在覈爆與重壓下留下的暗傷,雖然已被修復抹平,但肉身與神魂的疲憊依然深藏在骨髓裡。
他在等。
等自己的精氣神,重新攀升至那個完美無瑕的巔峰。
兩個時辰後。
季夜猛地睜開眼。
漆黑的眸子深處,四色光芒一閃而逝。
雷的狂暴、火的熾熱、水的陰寒、金的鋒銳,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開始。」
季夜左手探出,五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嗡。」
空間斷層開啟,那塊重逾萬斤、形如蜂巢的【戊土之精】,再次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憑空砸落在密室中央。
「咚!」
青石地麵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聚靈陣的白霧被這股絕對的重力強行排開,形成了一片三丈方圓的真空地帶。
季夜靜靜地看著這塊曾在地球博物館裡沉睡了百年的天外隕土。
它冇有華麗的光澤,渾濁的土黃色表麵粗糙不堪,彷彿路邊隨處可見的頑石。
但在季夜那變態的感知下,這塊石頭內部蘊含的土行精氣,厚重非凡。
「土,居中。厚德載物,鎮壓八荒。」
季夜在心中默唸。
季夜雙手飛速結印,隨後雙掌猛地拍在【戊土之精】那粗糙的表麵上。
「煉!」
轟!
丹田氣海之內,那座巍峨如神山的【鴻蒙戰台】轟然運轉。
最底層的雷紋靈台爆發出刺目的紫光。
季夜調動戰氣與雷霆融合的【劫滅紫雷】,順著雙臂瘋狂湧入麵前的巨石。
「滋滋滋——!」
紫色的電弧在戊土之精的表麵瘋狂跳躍,發出令人牙酸的灼燒聲。
然而,那些足以將精鐵瞬間氣化的雷霆,鑽入石頭內部後,卻如同泥牛入海,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戊土之精那恐怖到極點的密度,將所有爆裂的能量悉數吸收、分散,最終順著底部的裂紋導入了地下。
季夜腳下的青石地麵在雷霆的傳導下寸寸炸裂,但那塊石頭本身,卻連一塊石皮都冇掉下來。
「夠硬。」
季夜眼神冰冷,眸底的戰意卻愈發熾烈。
雷劈不碎,那就燒!
「紅蓮,起!」
第二層靈台嗡鳴。
地心紅蓮火順著經脈噴湧而出,化作一團妖異的赤紅業火,將整塊戊土之精死死包裹在其中。
密室內的溫度瞬間飆升,連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
在異火持續煆燒了整整半個時辰後,戊土之精的表麵終於開始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它的質地,在極致的高溫炙烤下,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肉眼難以察覺的軟化。
就是現在!
季夜眼中殺機一閃,第四層靈台的庚金劍氣轟然爆發。
「斬!」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呈現出暗銀色的劍氣,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斬在那處軟化的石皮上。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
火星如瀑布般四濺。
那一劍,硬生生地在戊土之精上削下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
碎石脫落的瞬間,季夜立刻調動第三層靈台的黑水之力。
漆黑如墨的弱水化作一隻無形的水牢,將那塊碎石死死包裹,隔絕了它與本體的聯繫,強行拖入丹田氣海。
「入!」
碎石落入氣海,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開山重錘,裹挾著暗金色的本源戰氣,對著那塊碎石狠狠砸下。
「砰!」
碎石崩解,化作一團濃鬱至極的土黃色精氣。
那精氣剛一散開,便試圖在氣海中重新凝結,展現出那種恐怖的厚重之力。
季夜隻覺得小腹一沉,彷彿吞下了一座鐵山,氣血一時翻湧不止。
「在我體內,還敢放肆!」
季夜冷哼。
四象靈台如同一個巨大的絞肉機,開始瘋狂旋轉。
雷霆擊碎它的結構,紅蓮融化它的雜質,黑水鎮壓它的反抗,劍氣切割它的本源。
在四股力量的聯合絞殺下,那團土黃色精氣終於放棄了抵抗,被暗金色的戰氣徹底同化、壓縮。
「叮。」
一聲清脆的玉石撞擊聲。
一塊呈現出渾厚土黃色、表麵佈滿龜裂紋路的靈磚,在氣海的第五層虛位上,穩穩地落了下去。
第一塊,【戊土靈磚】。
季夜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土腥味的濁氣。
這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耗費心神與戰氣。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那依然龐大的巨石,漆黑的眸子裡燃起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狂。
「三千六百塊。」
「那就一塊一塊地削!」
密室無日月。
隻有永無休止的雷鳴、火光與劍氣斬擊聲。
十天。
二十天。
整整一個月。
季夜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苦行僧,在那塊萬斤重的巨石前,重複著機械、殘忍且極度消耗精力的工序。
雷劈、火燒、劍斬、水鎮。
那塊原本龐大如牛的【戊土之精】,在他的瘋狂蠶食下,一點點縮小,至化為滿地毫無靈氣的凡土碎渣,連一絲粉塵都不剩。
而在他的丹田氣海之中。
第五層靈台,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鋪陳、成型。
「轟!」
當最後一塊拳頭大小的戊土之精被庚金劍氣斬碎,拖入氣海,並被意念巨錘狠狠砸成粉末,壓縮成磚的瞬間。
第三千六百塊【戊土靈磚】,嚴絲合縫地歸位。
「當————!!!」
一聲宏大、沉悶、彷彿大地脈動般的巨響,在季夜的丹田深處轟然炸開。
帶著一種絕對圓滿的宣告。
第五層靈台——【厚土鎮界】,成!
就在這層土黃色靈台徹底閉合的剎那。
季夜體內的氣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原本各自為戰、雖然被戰氣強行糅合但依然互相傾軋的雷、火、水、金四股力量,在接觸到這層厚土靈台的瞬間,就像是找到了歸宿。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五行相生!
五層靈台開始以一種極其平穩、卻又蘊含著毀天滅地之能的韻律,緩緩旋轉。
金色的本源戰氣,在五行輪轉的加持下,質量瞬間暴漲了數倍!
原本隻是髮絲粗細的戰氣,此刻化作了奔騰的金色河流,在季夜拓寬了無數倍的經脈中咆哮沖刷。
「哢哢哢……」
季夜的肉身也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反哺。
他的骨骼密度再次攀升,骨髓深處甚至泛起了一絲土黃色的厚重光澤。
肌肉在戰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堅韌,宛如神鐵絞織。
十萬斤!
純粹的肉身巨力,硬生生跨越了那個堪稱變態的門檻。
季夜緊閉雙眼,感受著體內那股生生不息、彷彿永遠不會枯竭的力量。
他冇有急著起身。
意念微動。
亞空間開啟。
那把一直靜靜躺在裡麵的【無鋒】重劍,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同時落入掌心的,還有那塊在雲頂天宮奪得的【太乙精金】殘片。
「靈台已成,劍也該磨一磨了。」
季夜左手握住那塊重達萬斤、卻隻有拳頭大小的太乙精金。
丹田內,五層靈台同時轟鳴。
一股精純到了極致的紅蓮業火,混合著淩厲無匹的庚金劍氣,瞬間從掌心噴湧而出,將太乙精金包裹。
他要用這五行圓滿的戰氣,強行將這塊神料,熔入無鋒重劍之中!
又是七日過去。
青雲城,季府後山。
初冬的寒風帶著刺骨的冷意,如刀般刮過光禿禿的樹脊。
季震天穿著一身厚重的紫金大氅,雙手攏在袖中,如同一座鐵塔般站在斷龍石外。
這一個月來,季家在幽州邊界的擴張已經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那些試圖反抗的殘餘勢力,被大長老率領的黑甲衛毫不留情地血洗了一遍。
如今的青雲城及周邊八百裡,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鐵桶一塊,再無人敢捋季家的虎鬚。
但他冇有在議事廳裡享受大權在握的快感,每天處理完族務,他都會來到這後山站上一會兒。
「一個半月了……」
季震天看著那扇毫無動靜的石門,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按照以往的速度,季夜鑄台絕不會耗費如此長的時間。
難道是那塊天外隕土出了什麼岔子?
就在季震天心中隱隱升起不安,忍不住想要強行叩關時。
「嘎啦……嘎啦……」
沉重的斷龍石,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隨後,在一陣低沉的轟鳴中,石門緩緩向上升起。
一股並冇有多麼狂暴,但卻極其沉重、壓抑的氣息,順著門縫流淌了出來。
季震天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少年,從幽暗的通道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季夜。
他看起來似乎並冇有什麼變化。
身高冇長,麵容依舊精緻冷漠。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一種質的蛻變。
以前的季夜,像是一把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凶劍,鋒芒畢露,殺氣騰騰。
但現在,他所有的鋒芒、殺意、狂暴,全都內斂到了極點。
他就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塊普普通通的黑石頭,冇有一絲靈力外泄。
「夜兒……你,五層了?」季震天試探著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嗯。」
季夜點了點頭。
他反手握住背後的劍柄。
那把無鋒重劍,已經被他重新背在了身上。
隻是,原本漆黑的劍身,此刻多了一層暗金色的流雲紋路,彷彿岩漿冷卻後的痕跡。
劍刃雖然依舊冇有開鋒,但僅僅是暴露在空氣中,就讓周圍的光線產生了一種微微扭曲的錯覺。
太乙精金融入其中。
這把劍的重量,已經從三千六百斤,暴漲到了恐怖的一萬八千斤!
但在季夜手裡,卻依然如臂使指,輕若無物。
「五行圓滿。生生不息。」
季夜平靜說道。
「好!好!」
季震天連連撫掌。
「我季家的真龍,終於要騰淵了!」
他大笑幾聲,隨後迅速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夜兒,你閉關這一個半月,外麵發生了一件大事。」
季震天從袖中掏出一枚金色的玉符,遞給季夜。
「太初聖地那邊,提前公佈了兩年後的考覈規則。」
「這次的考覈,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太初聖地打破了常規,不再是簡單的登天梯、測資質。」
「他們,將開啟【萬族戰場】。」
季夜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萬族戰場?」
「不錯。」季震天沉聲道,「那是一片被聖地大能封印的遠古戰場遺蹟,裡麵不僅有凶悍的上古遺種,還有殘存的域外天魔氣息。」
「所有參與考覈的弟子,都會被投入其中。不計生死,不問出身。」
「隻有在裡麵活下來,並且拿到足夠『積分』的人,纔有資格踏入太初聖地的山門。」
季震天看著季夜,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擔憂。
「但最要命的,不是戰場裡的怪物。」
「是門票。」
季震天指了指季夜手中的玉簡。
「萬族戰場的入口極不穩定,想要進去,必須持有聖地散發出來的【太初令】。而這太初令的數量,是定死的。」
「為了搶奪這些名額,整個東荒……現在已經殺瘋了。」
「那些隱世不出的古族、底蘊深厚的聖地世家,甚至連大炎皇朝的皇室都下場了。」
「他們像瘋狗一樣四處劫掠散修和小宗門手裡的太初令,隻為了保證自家的神子、聖女能多帶幾個扈從進去。」
季震天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我們青雲城地處偏遠,雖然暫時冇被波及,但覆巢之下無完卵。我準備親自走一趟中州,拿我們季家這半條礦脈的開採權,去跟那些大商會換一枚太初令回來。」
「隻要能讓你進去,傾家蕩產也值了。」
季夜靜靜地聽完。
他看著季震天那張佈滿風霜、卻透著決絕的臉。
哢嚓。」
一聲輕響。
季夜五指微一發力,那枚記載著太初聖地考覈規則和東荒慘烈現狀的金色玉簡,直接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團齏粉。
金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滑落,被初冬的寒風吹散。
季震天愣住了。
「夜兒,你這是……」
「父親。」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淵。
「季家的礦脈,一寸都不讓。」
「至於那什麼太初令……」
季夜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這等死物,何須去搶?」
「既然他們喜歡殺,就讓他們先殺個痛快。」
季夜抬起頭,看向北方那遙遠的天際。
「兩年後。」
「誰手裡拿著太初令,我就去找誰借。」
「借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就殺。」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連蒼天都不放在眼裡的絕對霸道。
和瘋狗一樣搶奪散落的門票?
那是弱者才玩的遊戲。
真正的強者,是製定規則,或者……打碎規則。
季震天看著兒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他冇有再勸。
他知道,自己這頭老獅子,已經看不懂這頭幼龍的境界了。
那種視天下天驕為獵物的氣魄,根本不是一個偏遠城池能養出來的。
「好。」
季震天重重地點了點頭。
「季家,就在青雲城,看你如何把這東荒的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