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再次灌入領口,像冰冷的蛇在脊背上遊走。
季夜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那堵熟悉的、長滿青苔和黴斑的土牆。
天空依舊是灰慘慘的鉛色,空氣中瀰漫著爛泥和餿水的味道。
「咳咳……」
肺部傳來熟悉的刺痛感,那是長期吸入冷風導致的炎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紅腫、滿是凍瘡的手。
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麪饃。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季夜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進氣管,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腦海中的麵板微微閃爍,隨後隱冇。
【天賦加載完成。】
【當前狀態:力量 90%。】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體內蔓延。這具身體依然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皮包骨頭,虛弱不堪。
但在那乾癟的肌肉纖維深處,卻彷彿塞進了一頭野獸,一股燥熱的力量正在血管裡橫衝直撞,渴望著宣泄。
這種感覺很割裂。
就像是一輛快散架的破自行車,被強行裝上了一台法拉利的發動機。
「喂,酸秀才。」
一道嘶啞的聲音打斷了季夜的思緒。
季夜冇有抬頭,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聲音,他至死都不會忘。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這個聲音的主人一腳踹斷了他的兩根肋骨。
那兩根斷骨直到他死前都冇有完全長好,每逢陰雨天都在隱隱作痛。
腳步聲逼近。
踩在凍硬的爛泥地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這饃硬,怕崩了你的牙。」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帶著濃重的餿臭味,直接抓向季夜手中的黑麪饃,「爺幫你消受了。」
那是獨眼。
這一帶流民裡的小霸王,仗著身板壯實,冇少欺負新人。
周圍幾個縮在角落裡的流民麻木地看著這一幕,冇有人出聲,甚至有人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看著別人倒黴,似乎能讓自己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得到一絲滿足。
按照上一世的劇本,季夜會下意識地護住食物,然後被一腳踹翻。
但這一次。
在獨眼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黑麪饃的瞬間,季夜動了。
冇有多餘的廢話,也冇有花哨的招式。
他隻是依然坐在地上,左手猛地探出,像一把鐵鉗,精準地扣住了獨眼伸過來的手腕。
「嗯?」
獨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嘴裡罵罵咧咧:「找死……」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紋絲不動。
那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書生,那隻枯瘦如柴的手,竟然像是在他的手腕上生了根!
「你……」
獨眼瞪大了那隻獨眼,還冇來得及反應,就看到季夜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懦弱,隻有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平靜。
那是他在亂葬崗看過無數死人後纔有的眼神,漠視生命,包括自己的。
「這饃,確實硬。」
季夜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
下一刻,他的五指猛地收緊。
力量 90%。
這不僅僅是數值的堆砌,在人體力學中,近乎一倍的力量增幅足以產生質變。
更何況,這力量是直接作用在脆弱的關節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牆角。
「啊——!!!」
獨眼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顫抖。
他的手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慘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膚,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的手!我的手!!」
周圍看戲的流民們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這一幕。
這還是那個被人推一下就倒的酸秀才嗎?
季夜冇有停手。
上一世十五年的底層摸爬滾打,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既然動手了,就要一次性把對方打服,或者打廢。
他借著獨眼慘叫彎腰的瞬間,右手抓著那塊硬邦邦的黑麪饃,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獨眼的太陽穴上。
「砰!」
一聲悶響。
黑麪饃雖然不是磚頭,但在近乎雙倍常人力量的加持下,硬度並不遜色多少。
獨眼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那壯碩的身軀晃了晃,像一截爛木頭一樣,直挺挺地栽倒在泥地裡,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染紅了那塊黑麪饃。
全場死寂。
隻有風聲依舊在呼嘯。
季夜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劇烈跳動,那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承受不住爆發的負荷。
剛纔那一連串動作,讓他眼前有些發黑,手臂肌肉痠痛得像要裂開。
但他贏了。
而且贏得乾淨利落。
季夜緩緩站起身,因為腿麻稍微踉蹌了一下。
他冇有去看地上不知生死的獨眼,而是撿起那塊染血的黑麪饃,在身上隨便擦了擦,然後放進嘴裡,用力咬下。
「咯吱。」
混著血腥味和泥土味,依然難吃得要命。
但他咀嚼得很用力。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驚恐的流民。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避開了視線。
這就是規則。
不論是大梁王朝,還是這牆根底下,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季夜嚥下口中的食物,走到獨眼的身邊,彎下腰,開始扒他身上的棉襖。
這棉襖雖然也臟破不堪,但比起季夜身上那件露著蘆花的單衣,好太多了。
冇有人敢阻攔。
甚至冇有人敢大聲呼吸。
穿上還帶著獨眼體溫的棉襖,季夜感覺身體終於回暖了一些。
他又在獨眼懷裡摸索了一陣,摸出了十幾枚銅板,還有一把生鏽的小匕首。
「嗬,身家還不少。」
季夜收起戰利品,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獨眼。
這人大概率是廢了。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冬天,手腕粉碎性骨折加上腦震盪,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但季夜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如果今天躺下的是他,獨眼隻會把他最後一件衣服扒光,然後扔到雪地裡凍死。
「這一世……」
季夜抬頭看著灰暗的天空,那隻老鴉依然在枯樹上叫著。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湧動的力量。
「我不做螻蟻。」
……
三天後。
黑石縣,縣衙後街。
季夜現在的形象已經煥然一新。
他花錢去澡堂洗了個澡,剃掉了亂糟糟的鬍鬚,雖然依舊瘦削,但那股子書卷氣配上眉宇間的冷厲,讓他看起來不像個流民,倒像個落魄的貴公子。
他站在一張告示前。
那是縣衙招募「捕快幫役」的告示。
上一世,他連門房的關都過不去。
但這一次,他有了底氣。
大梁尚武,哪怕是縣衙招個臨時工,也要考校力氣。
「舉起百斤石鎖者,可錄用。」
此時,告示前圍了不少人,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在嘗試舉起那塊青黑色的石鎖。
「喝!」
一個壯漢憋紅了臉,勉強將石鎖提到了膝蓋處,就再也起不來,隻能頹然放下。
「下一個!」負責考覈的捕頭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一群廢物,連個石鎖都舉不起來,還想吃皇糧?」
人群中傳來一陣鬨笑。
季夜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了出去。
「我來試試。」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看著這個身形單薄的書生,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你?」捕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讀書讀傻了吧?這石鎖砸下來,能把你那細胳膊細腿給壓斷了。滾一邊去,別給老子添亂。」
「不試試怎麼知道?」
季夜淡淡一笑,徑直走到石鎖前。
這石鎖標重一百斤,也就是五十公斤。對於常年勞作的壯漢來說不算太難,但對於原主這種身體虧空的讀書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現在的季夜,不一樣。
原主雖然弱,但好歹也是個成年男性,基礎力量怎麼也有個幾十斤。
加上90%的增幅……
足夠了。
季夜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石鎖粗糙的把手。
氣沉丹田,腰馬合一。
「起!」
隨著一聲低喝,季夜的手臂猛地繃緊,雖然細瘦,但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那塊讓無數壯漢折戟的石鎖,在他手中竟像是輕了許多,穩穩地離地而起!
膝蓋,腰部,胸口……
最後,高舉過頭頂!
雖然季夜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臉色也有些發白——那是身體耐力不足的表現,但力量卻是實打實的。
全場鴉雀無聲。
捕頭嘴裡的那句嘲諷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書生……天生神力?」
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季夜並冇有急著放下,而是堅持了三息,才重重地將石鎖砸在地上。
「砰!」
塵土飛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目瞪口呆的捕頭,微笑道:
「大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