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臨海市西郊的邊緣,曾經平整的高速公路已經被炸成了一段段龜裂的碎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VX毒氣的殘餘味道。
季夜和蕭天在廢墟的陰影中艱難跋涉。
季夜走在前麵。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每邁出一步,後背大麵積碳化的死皮便會與殘破的內甲摩擦,滲出暗金色的血珠。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專挑那些監控死角、地下排水管網以及被坍塌的建築盲區穿行。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蕭天跟在後麵十步遠的地方。
這位離火神宮的道子,此刻狼狽得像是個乞丐。
雙臂深可見骨,殘破的赤金戰甲隨著沉重的步伐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咳出的血沫已經染紅了胸前的甲冑。
兩人沒有交談。
絕靈之地,沒有靈力護住心脈,也沒有儲物袋裡的靈丹妙藥。
他們現在能依靠的,隻有這具千錘百鍊的肉身底子,以及那種不把命當命的狠勁。
「嗡——嗡——嗡——」
頭頂的夜空中,突然傳來極其微弱的振翅聲。
不是鳥。
季夜猛地停下腳步,身體緊緊貼在一段斷裂的水泥橋墩後。
他仰起頭,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上方。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了一群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銀色「飛蟲」。
它們沒有生命的氣息,通體由金屬打造,複眼處閃爍著猩紅的微光,正以一種極具規律的矩陣陣型,在廢墟上空進行地毯式掃描。
聯邦戰略局,「火種計劃」前哨——【仿生偵察蜂群】。
它們搭載著最高精度的紅外熱成像儀和氣味分子分析器,哪怕是隱藏在地下十米的微弱體溫,或是空氣中殘留的百萬分之一濃度的血腥味,都無法逃過它們的捕捉。
「趴下。」季夜聲音極低,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
蕭天咬著牙,強忍著雙臂的劇痛,順勢滾入了一條乾涸的排汙溝內。
「滴——滴——」
一隻偵察蜂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猩紅的複眼鎖定了排汙溝的方向,迅速降低了高度。
它尾部的探針探出,正在分析空氣中殘留的血氣分子。
季夜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摸起了一塊指甲大小的碎石。
四萬斤的肉身力量,即使在重傷狀態下,也足以將這塊石頭變成出膛的子彈。
但就在他準備彈指擊碎那隻機械蜂的瞬間。
「咚、咚、咚。」
地麵傳來了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震動。
不是人類的腳步聲,更像是某種沉重的金屬利爪敲擊在水泥地麵上。
排汙溝盡頭,四台通體漆黑、體型如獵豹般的四足機械戰犬,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它們的背上搭載著高頻雷射切割器,頭部沒有任何擬真器官,隻有一整塊光滑的黑色麵板,裡麵整合了最先進的殺戮智慧。
「被鎖定了。」
季夜扔掉手中的碎石。
一旦擊碎那隻偵察蜂,這四台機械戰犬背上的雷射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將他們切成肉塊。
更可怕的是,這隻是前哨。
一旦暴露,等待他們的,將是源源不斷、不知疲倦的鋼鐵洪流。
機械戰犬的紅外掃描射線如同四把紅色的利劍,在排汙溝的邊緣來回掃射。
距離他們藏身的位置,隻剩下不到二十米。
「逃不掉了。」
蕭天靠在散發著惡臭的淤泥上,聲音沙啞。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堂堂離火神宮道子,被一群鐵皮狗逼在下水道裡等死?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季夜。」蕭天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季夜,「你能擋住那四條鐵狗十息嗎?」
季夜沒有看他,目光依然鎖定著上方。
「五息。」季夜的聲音沒有起伏,「我現在隻剩下一隻手,且體力耗盡。五息之後,我們都會被切成碎塊。」
「足夠了。」
蕭天咧開嘴,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笑容猙獰。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露出森森白骨的右手,猛地撕開了胸前殘破的赤金戰甲。
絕靈之地,無法內視,無法運轉靈力逼出精血。
想要取到最核心的本源精血,隻有一個辦法——物理開膛。
「噗嗤!」
沒有絲毫猶豫。
蕭天將自己那僅剩兩根完好指甲的食指和中指,像錐子一樣,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唔——!!!」
劇痛讓他的麵部肌肉瞬間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血肉中翻攪,硬生生地刺破了心包膜,觸碰到了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季夜餘光瞥見這一幕,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股子狠勁,倒是不負天驕之名。
「滴——滴——滴!」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觸發了上空偵察蜂的警報,紅色的複眼瘋狂閃爍,將坐標實時傳輸給了機械戰犬。
「哢噠!」
四台機械戰犬頭部的裝甲滑開,高頻雷射切割器開始預熱,發出刺耳的蜂鳴聲,四肢發力,如同四道黑色的閃電,向著排汙溝撲來!
「擋住它們!」蕭天嘶吼。
季夜猛地從淤泥中暴起。
他沒有拔劍,左手抓起一塊重達百斤的斷裂石柱,腰背發力,像擲鐵餅一樣,對著沖在最前麵的兩台機械犬狠狠砸了過去。
「轟!」
石柱與機械犬相撞,碎石飛濺。機械犬的沖勢被硬生生阻擋了一瞬。
就在這爭取來的短短幾息時間裡。
蕭天的手指猛地從心口拔出。
指尖上,夾著一滴顏色暗沉、散發著極其恐怖的高溫與生命氣息的赤金色血液。
本源精血!
他張開嘴,吐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通體透明的菱形晶石——【牽魂晶】。
蕭天將那滴精血狠狠抹在晶石之上。
「以血為媒,以魂為引……」
「陸天……來見我!!!」
「啪!」
晶石被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生生捏碎。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視了這方世界絕靈法則的靈魂波動,以蕭天為中心,瞬間穿透了地殼,穿透了大氣層,以一種超越光速的量子糾纏態,向著遙遠的東方,瘋狂輻射而去。
蕭天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軟綿綿地倒在淤泥裡,生死不知。
「嗤——」
兩道高頻雷射已經切開了排汙溝的邊緣,直逼季夜的頭顱。
同一時間。
地球另一端,東亞某島國,首都核心區。
這裡本該是這個國家精神象徵的聖地,供奉著所謂「英靈」的最高神廁。
但此刻,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煉獄般的廢墟。
「噠噠噠噠噠——!!!」
數十架武裝直升機盤旋在夜空中,機炮噴吐著長長的火舌,數以萬計的大口徑穿甲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地麵上,上百輛主戰坦克將這座神廁的廢墟團團包圍,炮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發發高爆彈在廢墟中心炸開,掀起漫天火海。
整個島國的自衛隊幾乎傾巢而出,隻為了圍剿廢墟中央的那個「怪物」。
「吼————!!!」
一聲如太古凶獸般的咆哮,從漫天炮火的中心傳出。
那聲音太過巨大,甚至蓋過了坦克的轟鳴,震得半空中武裝直升機的玻璃紛紛碎裂。
火海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強行撕開。
一個高達丈二的魁梧身影,踏著滿地燃燒的木質建築殘骸,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古樸的暗紅色戰甲,戰甲表麵沒有任何靈力流轉,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厚重感。
離火神宮太上長老,真域境體修大能——陸天。
哪怕在這絕靈之地,他那一身千錘百鍊、被真域法則淬鍊千年的「蒼炎霸骨」,也絕非這些凡人的火藥武器能夠傷及分毫。
「叮叮噹噹!」
密集的穿甲彈打在他的戰甲和裸露的麵板上,除了濺起一溜火星,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甚至有幾發炮彈直接命中他的胸口,巨大的動能也隻是讓他微微晃了晃肩膀。
「太弱了。」
陸天扭了扭粗壯的脖子,眼神中滿是不屑與暴躁。
他本是為蕭天護道而來,卻在穿越界膜時被時空亂流捲到了這個滿是鳥語的破島上。
一落地,就被這些穿著綠皮衣服的凡人拿著「鐵棍」圍攻。
他本不想理會,但這些凡人卻像蒼蠅一樣煩人,甚至還把他帶到了這個透著股令人作嘔的陰邪之氣的地方。
「既然你們這麼寶貝這破廟……」
陸天單手握住了倒插在身旁的一把兵器。
那是一把通體由不知名神鐵打造、長達三丈、造型古樸猙獰的戰戟。
重達十萬斤!
整整五十噸的恐怖重量!
在滄瀾界,他揮舞這把戰戟時,能輕易撕裂山川。
而在這絕靈之地,這把戰戟失去了靈力的加持,變成了最純粹、最致命的物理兇器。
「給老子……平了!」
陸天單臂發力。
「轟!」
腳下的大地瞬間塌陷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深坑。
他掄起那把十萬斤的戰戟,以腰為軸,像揮舞一根稻草般,狠狠地砸向了前方那座還未完全倒塌的宏偉木質神殿。
「嗚————!!!」
戰戟排開空氣,發出了類似防空警報般悽厲的尖嘯。
沒有任何懸念。
在接觸到戰戟的瞬間,那座供奉著無數牌位的神殿,就像是用積木搭成的一樣,瞬間粉碎成漫天木屑和齏粉。
巨大的動能餘波化作一場恐怖的物理風暴,向前席捲。
擋在前方的一排主戰坦克,在這股風暴的衝擊下,像玩具車一樣被掀飛到半空,然後重重地砸在一起,爆成一團團火球。
「怪物……他不是人……」
島國自衛隊的指揮官在遠處的裝甲車裡看著這一幕,嚇得屎尿齊流,絕望地嘶吼著。
就在陸天準備再次揮動戰戟,將天上那些煩人的「鐵鳥」也打下來時。
「嗡——」
他的靈魂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熟悉無比的悸動。
陸天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如同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看向了西方。
那是……蕭天的本源精血氣息!
「道子!」
陸天臉色大變。
牽魂晶碎,說明蕭天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甚至連肉身都快保不住的絕境!
「該死!誰敢傷我離火神宮道子?!」
陸天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一股滔天的殺意沖天而起。
他再也顧不上週圍那些凡人軍隊,將那把十萬斤的戰戟反手背在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高高鼓起。
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絞緊到了極致,每一根血管都像是一條條盤虯的虯龍。
「砰!!!」
陸天雙腿猛地一蹬地麵。
整座島國首都的核心區,在這一刻彷彿發生了一場裡氏八級的地震。
地麵如同波浪般劇烈翻滾,無數高樓大廈在這一腳的餘波下轟然倒塌,地殼被踩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而陸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轟————!!!」
天空中,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的音爆雲。
一倍音速、三倍音速、十倍音速!
在這絕靈之地,這位真域境的體修大能,硬生生地用純粹的肉身力量,撞破了一層層音障,化作一顆暗紅色的流星,撕裂了雲層,向著臨海市的方向,以一種極其蠻橫、恐怖的姿態,橫渡大洋!
臨海市西郊,排汙溝。
「嗤——」
兩道刺目的高頻雷射,如死神的鐮刀,貼著季夜的頭皮切割而過。
季夜在淤泥中極限後仰,甚至能聞到自己頭髮被瞬間燒焦的味道。
他沒有試圖用肉身去硬抗這種能切割坦克的能量武器。
身後的混凝土管壁在雷射的掃射下,如同豆腐般被切開,露出裡麵斷裂的鋼筋。
那兩台繞過石柱的機械戰犬,四肢抓地,背上的雷射發射器再次充能,紅色的瞄準射線死死鎖定了季夜的胸口。
「不能退。」
季夜的大腦在瞬間做出了最精確的計算。
退,就是活靶子。
進,纔有生機!
季夜左手猛地一拍淤泥,身體如同貼地滑行的黑蛇,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兩台機械犬沖了上去。
「哢噠!」
機械犬的智慧係統瞬間做出了反應,雷射發射器下壓,試圖攔截。
但季夜的速度太快,且貼地太近。
他在滑行的瞬間,左手精準地抓住了地上的一截斷裂鋼筋。
「破!」
季夜腰腹發力,身體在淤泥中猛地一個翻滾,左手握著鋼筋,借著翻滾的慣性,狠狠地刺向了左側那台機械犬腹部最脆弱的關節連線處。
「砰!」
鋼筋雖然不如無鋒重劍沉重,但在四萬斤巨力的加持下,依然蠻橫地刺穿了機械犬的腹部裝甲,絞斷了裡麵的傳動線路。
左側的機械犬發出一陣刺耳的電火花聲,四肢一軟,癱倒在地。
但右側的那台,已經撲到了季夜的頭頂。
它那沒有五官的黑色麵板上,閃爍著冰冷的紅光,背上的雷射切割器已經對準了季夜的脖頸。
避無可避。
季夜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鬆開鋼筋,左手成拳,自下而上,迎著那台撲下來的機械犬,一記毫無花哨的上勾拳轟出。
「當!!!」
拳頭與機械犬堅硬的頭部麵板狠狠相撞。
那足以抵擋穿甲彈的特種合金麵板,在季夜這一拳之下,瞬間凹陷、龜裂。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機械犬掀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砸在遠處的管壁上,摔成了一堆廢鐵。
季夜緩緩收回左手。
指關節處,皮肉再次裂開,露出了白骨。
他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機械殘骸,並沒有絲毫的放鬆。
因為。
頭頂上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無人機嗡鳴聲,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密集。
「轟隆隆——」
排汙溝上方,傳來了沉重的履帶碾壓聲和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
聯邦戰略局的主力部隊,已經完成了合圍。
探照燈刺白的光柱,從四麵八方打進了排汙溝,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季夜站在強光之中,身後是昏迷不醒的蕭天。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上方那些密密麻麻、將整個天空都遮蔽的黑色槍口。
這一次,沒有死角,沒有退路。
那是真正的天羅地網。
「目標已鎖定。」
擴音器裡,傳出了白鷺少將那冷酷如冰的聲音。
「就地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