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那呼嘯而來的血色鷹爪和遮天蔽日的凶禽撲殺,季夜依然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長凳上。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轟!!!」
季夜的丹田之內,那座宏偉的【鴻蒙戰台】猛然一震。
第三層,由弱水精華鑄就,漆黑如墨的黑水重獄靈台,在這一刻爆發出幽暗深邃的光芒。 讀小說選,.超省心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到了極點的波紋,以季夜為中心,呈環狀轟然炸開。
【黑水重獄·鎮】!
方圓十丈之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灌進了水銀,變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
原本因妖禽撲擊而狂舞的沙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住。「啪嗒」一聲,直直地摔在地上,再難揚起分毫。
茶寮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頂棚,在這股威壓下連呻吟都未能發出,便無聲崩解,化作一地齏粉。
「嘰——!!!」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頭正在俯衝捕獵的鐵羽黑鷹。
這頭二階後期的凶禽,仗著一身鋼鐵般的翎羽與極速,本想將眼前的人類幼崽撕成碎片。
但就在它衝進季夜周身十丈範圍的瞬間,它感覺自己的雙翅上,彷彿突然掛上了兩座大山。
那種恐怖的重力拉扯,直接無視了它的飛行本能,甚至無視了空氣的托舉。
它引以為傲的速度瞬間歸零。
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塊失去了所有升力的隕鐵,不受控製地直線墜落。
「砰!!!」
大地劇震,煙塵暴起卻又被重力瞬間壓回地麵。
鐵羽黑鷹狠狠地砸在季夜麵前的泥地上,骨骼碎裂的脆響密集如爆豆。
它那翼展足有五丈寬的鋼鐵翅膀,被死死地壓在地上,每一根鐵羽都緊貼著地麵,甚至深深嵌入了堅硬的凍土之中。
它張開喙想要尖叫,卻發現連肺裡的空氣都被擠壓出去了,隻能發出「咯咯」的瀕死抽氣聲。
它的眼珠暴突,那是被重壓擠迫的結果。
而那隻由野祭出的上品靈器【血鷹奪魂】——
那隻原本猙獰恐怖、散發著血煞之氣的巨爪,在重力場展開的瞬間,靈光便是一陣劇烈的閃爍。
像是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緊接著,靈性被隔絕,靈力被壓潰。
「噹啷。」
它還原成了巴掌大小的鐵爪原型,無力地掉落在季夜腳邊的塵埃裡,像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廢鐵。
「撲通!」
最後倒黴的,是殷野本人。
他剛剛凝聚起的護體靈光,在那股恐怖的重壓麵前,就像是雞蛋殼一樣脆弱,瞬間破碎。
他的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堅硬的戈壁灘砸出了兩個深坑,膝蓋骨當場粉碎成渣。
整個人呈五體投地狀,臉孔死死貼著充滿砂礫的地麵,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成了奢望。
他的脊椎骨被壓得嘎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成兩截。
全場死寂。
除了風聲,隻有骨頭斷裂的聲音。
那幾個倖存的行腳商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因為距離較遠,隻是被餘波震懾,但也覺得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呼吸艱難。
季夜緩緩站起身。
他抬手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
隨著他的起身,那種恐怖的重壓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噗!」
殷野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鮮血噴在泥土裡,染紅了麵前的黃沙。
季夜走到殷野麵前。
靴底踩過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血鷹門少主。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甚至連輕蔑都沒有。
就像是在看一隻被踩在腳下的臭蟲。
殷野艱難地扭過脖子,眼球充血,死死盯著季夜。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恐懼,還有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絕望。
「你……你是……誰……」
他聲音微弱,像是蚊子哼哼。
他不相信。
打死他都不相信,一個三四歲的娃娃,哪怕是從孃胎裡開始修煉,也不可能擁有這種抬手鎮壓二階圓滿妖獸的恐怖力量!
這根本不是靈台境能有的手段!
季夜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腳。
那隻穿著黑色戰靴的小腳,輕輕地踩在了殷野的後腦勺上。
動作輕慢,帶著一種將對方尊嚴碾入泥土的羞辱。
「下輩子,招子放亮一點。」
季夜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透骨的森寒。
「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別……別殺我……」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致命壓力,殷野終於崩潰了。
所有的傲氣,所有的家世,在死亡麵前都化作了尿水,流了一地。
「我爹是血鷹門主……我有錢……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求你……饒我一條狗命……」
季夜看著腳下的螻蟻。
眼中毫無波瀾。
「聒噪。」
腳下發力。
沒有絲毫猶豫。
「噗嗤。」
一聲沉悶的爆響。
就像是爛西瓜被重錘砸爛。
殷野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紅白之物四濺,卻在靠近季夜褲腿三寸處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擋住,滑落一地。
殷野,血鷹門少主,靈台圓滿高手,卒。
死得毫無尊嚴,死得像條野狗。
隨著殷野和那六名隨從的死亡。
數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氣流,從他們的逐漸冰冷的屍體上裊裊升起。
那些氣流像是受到了磁鐵吸引的鐵屑,飛快地鑽入季夜的體內。
季夜微微閉眼,感受著那一縷縷精純的本源戰氣匯入丹田,融入【鴻蒙戰台】之中。
雖然對於如今的他來說,這幾人的戰氣不過是杯水車薪,但那種積少成多的充實感,依然讓他感到一陣舒爽。
幾息之後,季夜睜開眼。
他轉身,目光落在了那頭趴在地上裝死的鐵羽黑鷹身上。
這頭扁毛畜生倒是聰明,剛才眼看主人被一腳踩爆,它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把頭深深埋在翅膀裡,渾身發抖,恨不得自己變成一塊石頭。
「起來。」
季夜走到黑鷹麵前,聲音冷漠。
黑鷹渾身一激靈,不敢有絲毫違逆。
它強忍著骨折的劇痛,掙紮著站了起來,那雙銳利的鷹眼裡,此刻隻剩下卑微與討好。
那是動物對頂級掠食者本能的臣服,也是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季夜伸手。
那隻並沒有多大的手掌,按在了黑鷹那堅硬如鐵的翎羽之上。
「嗡——!!!」
【劫滅戰體】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了一瞬。
在那一瞬間,黑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屍山血海之中,眼前這個小小的人類,身後彷彿站著一尊高達萬丈的金色戰神,正舉著屠刀冷冷地注視著它。
那種來自靈魂層麵的威壓,讓它的妖魂都在顫慄。
「唳——」
黑鷹發出一聲低鳴,主動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將腦袋貼在季夜的腳邊,表示徹底的歸順。
從今以後,它不再是血鷹門的戰寵。
而是這尊殺神的坐騎。
季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手解下背後的無鋒重劍。
「當!」
重劍被隨手扔在鷹背上。
巨大的重量讓黑鷹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差點又跪了下去。
它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其貌不揚的黑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比一座山還沉?
「馱著。」
季夜淡淡吩咐道。
他轉頭看向血鷹門眾人的屍體,一揮手,數道靈力卷過。
殷野腰間的儲物袋,那件上品靈器【血鷹奪魂】,以及隨從們身上稍微值點錢的破爛,悉數飛入他的袖中。
然後,他腳尖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寬闊的鷹背上,盤膝坐下。
「走。」
季夜指了指西北方向。
「青雲城。」
「唳——!!!」
黑鷹如蒙大赦,拚命扇動雙翅,捲起一陣狂風,載著季夜和那把重劍,沖天而起。
眨眼間,便化作天邊的一個黑點。
荒原之上,風沙依舊。
隻有那個塌了一半的茶寮,和那一地涼透的屍體,證明著剛才這裡發生過怎樣恐怖的一幕。
角落裡,幾個嚇得失禁的行腳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個孩子……到底是誰?」一人顫聲問道。
「不知道……」另一人搖著頭,牙齒打戰,「太可怕了……小小年紀如此威勢……」
「快跑!殷野死了,血鷹門不會善罷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黑暗吞噬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