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離開雲夢澤後的路,比想像中要漫長。
東荒遼闊,山川地理不知凡幾。
從那片終年被毒瘴籠罩的澤國走出來,映入眼簾的並非繁華盛世,而是一片名為「落日原」的荒涼戈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這裡是東荒青州與幽州的交界,屬於真正的三不管地帶,風沙如刀,晝熱夜寒,不僅凡人難渡,便是低階修士也視為畏途。
這一日,殘陽如血,將萬裡黃沙染成了暗紅。
一座由黃土夯實、頂棚覆蓋著枯草的破敗茶寮,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
幾麵破舊的幡旗在風中無力地拍打著旗杆,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季夜停下了腳步。
「歇歇腳吧。」
他自語了一聲,邁步走進茶寮。
茶寮內陳設簡陋,幾張滿是刀痕油垢的榆木桌子,配著幾條搖搖晃晃的長凳。
幾個行腳商打扮的凡人縮在角落裡,正就著鹹菜啃乾糧,見到一個背著巨劍的幼童走進來,紛紛投來詫異且警惕的目光。
但季夜並未理會,徑直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小二,上茶。」
「噠。」
不多時,一碗飄著幾根茶葉梗的渾濁苦茶被輕輕放在滿是刀痕的木桌上。
季夜端起碗,抿了一口劣質的苦茶。
茶水混著黃沙,澀口,喇喉嚨。
「噠。」
茶碗輕輕放下。
季夜的目光越過窗棱,看向遠處天邊那輪即將沉沒的紅日。
就在這時——
「唳——!!!」
一聲尖銳刺耳、穿金裂石的禽鳴,陡然從九霄雲外炸響,瞬間撕裂了荒原的寂靜。
茶寮內的行腳商們臉色大變,手中的乾糧嚇得掉在地上。
「是妖禽!快躲!」
話音未落,一股狂風如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
「轟隆!」
「是妖禽!快躲!」
話音未落,一股狂風如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
「轟隆!」
茶寮原本就不結實的茅草頂棚直接被掀飛了一大半,漫天塵土與碎草狂舞,迷得人睜不開眼。
一股強橫霸道的靈力波動,毫無顧忌地肆虐開來,將茶寮內的桌椅板凳掀翻了一地。
「轟!」
陰影籠罩了茶寮。
一頭翼展足有五丈、渾身覆蓋著鋼鐵般翎羽的黑色巨鷹,如同一朵烏雲般重重地落在茶寮前的空地上。
它的利爪輕易抓碎了岩石,雙翅一振,捲起的風壓便將那幾個凡人行腳商吹得滿地亂滾,哀嚎不斷。
二階後期妖獸——鐵羽黑鷹!
那是堪比人類靈台圓滿強者的凶禽!
然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在這頭凶禽的背上,竟然跳下來一行六七人。
為首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襲繡著血色鷹紋的錦袍,腰纏白玉帶,腳踏追雲靴,一身行頭極盡奢華。
他麵容陰柔俊美,隻是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縱慾過度的酒色之徒。
但他周身湧動的靈力波動卻異常凝實,隱隱有一種圓滿無漏的韻味。
靈台境九層圓滿!
在他身後,跟著六名身穿勁裝的帶刀隨從,個個氣息彪悍,皆是靈台境五六層的好手。
季夜紋絲不動。
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麵前那個差點被風吹跑的茶碗。
茶水微盪,旋即平復。
「呸!這破地方,連口乾淨氣兒都沒有。」
那錦袍青年嫌棄地揮了揮衣袖,驅散麵前的塵土,目光傲慢地掃視了一圈狼藉的茶寮。
「少主,荒郊野嶺的,您多擔待。等過了這落日原,前麵就是黑水城,屆時咱們去最好的酒樓給您接風。」一名隨從立刻上前,諂媚地用衣袖擦拭著一張還算完好的板凳。
「嗯。」
錦袍青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剛要落座,眼角的餘光卻突然被角落裡的一抹黑色吸引住了。
確切地說,是被那把立在角落的漆黑重劍吸引了。
季夜依舊坐在那裡。
剛才的狂風掀翻了所有的桌子,唯獨他麵前這張,紋絲不動。
他一手按著茶碗,一手搭在膝蓋上,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但那把名為【無鋒】的重劍,實在太顯眼了。
劍身漆黑如墨,上麵布滿了彷彿岩漿流淌過後冷卻的骨紋與焦痕,雖然沒有鋒刃,但那種沉重的質感,即便是不懂煉器的人也能看出它的不凡。
「那是……」
錦袍青年眯起雙眼,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團貪婪的精光。
「三階熔岩巨鱷的脊骨……還有天外隕鐵的氣息?!」
作為血鷹門的少主殷野,他的眼力遠超常人。
一眼就看出了這把劍的材質乃是極為罕見的極品靈材,若是重新回爐熔煉,甚至足以打造出一把靈階上品的本命飛劍!
「好東西啊……」
殷野舔了舔嘴唇,也顧不得坐下,大步流星地朝著季夜走去。
靴底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六名隨從見狀,立刻呈扇形散開,手按刀柄,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動作熟練至極,顯然這種殺人奪寶的勾當沒少乾。
殷野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孩童。
他根本沒去探查季夜的修為。
在他看來,一個四五歲的娃娃,就算從孃胎裡開始修煉,撐死也就剛引氣入體。
至於那把劍,八成是這小子家裡長輩留下的遺物,或者是從哪個死人身上撿來的。
「小子。」
殷野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咄咄的聲響。
「這劍,本少主看上了。開個價吧。」
說著,他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下品靈石,「啪」的一聲扔進了季夜麵前的茶碗裡。
濺起的茶水灑在桌麵上。
「這一塊靈石,夠買你這種賤命十條了。拿著滾吧,別耽誤本少主喝茶。」
侮辱。
**裸的侮辱與搶奪。
季夜沒有抬頭。
「你打擾我喝茶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那塊靈石,渾濁的茶水淹沒了一半靈石,顯得格外刺眼。
殷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們:「你們聽見了嗎?這乳臭未乾的小崽子說打擾他喝茶了?」
「哈哈哈哈!少主,這小子怕是嚇傻了吧?」
「我看他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隨從們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
「小子,看來你家裡大人沒教過你規矩。」
「在落日原,血鷹門看上的東西,就是我的。」
殷野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原本陰柔的麵容此刻變得有些猙獰。
他猛地一腳踹向桌子。
「我給錢,那是賞你的臉。我不給錢,你也得給我跪著送上來!」
他不再多言,右手成爪,直接向著季夜背後的劍柄抓去。
指尖靈力吞吐,顯然是打算先奪劍,再順手捏碎這小子的肩膀。
「拿來吧你!」
季夜的手動了。
他並沒有去拔劍,也沒有起身。
他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夾起了茶碗中的那塊靈石。
然後,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
「嗖——!!!」
那塊被茶水浸濕的下品靈石,在這一瞬間被灌注了一縷金色的本源戰氣。
它不再是一塊石頭。
而是一顆出膛的炮彈,一道奪命的流光。
距離太近了。
近到殷野甚至來不及眨眼。
「噗嗤!」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
那塊靈石以後發先至的恐怖速度,瞬間貫穿了殷野伸出的右手掌心,帶起一蓬悽厲的血霧。
靈石餘勢未盡,「咄」的一聲釘入了後方的木柱之中,木樁隨之四散炸裂。
「啊————!!!」
殷野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鮮血淋漓的右手連退數步,臉色瞬間煞白,疼得五官扭曲。
「我的手!我的手廢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前後透亮的血洞,上麵還殘留著一絲霸道至極的金色氣息,正在瘋狂破壞著他的傷口組織,阻止癒合。
全場死寂。
那六名隨從的笑聲還沒收回去,就僵在了臉上,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彷彿見了鬼一樣。
一塊石頭?
就憑一塊石頭,廢了一個靈台圓滿修士的手掌?
「你……你是誰?!」
殷野疼得滿頭冷汗,眼神怨毒又驚恐地盯著季夜。
季夜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如古井,映照出殷無血狼狽的身影。
「我說,你們打擾到我喝茶了。」
季夜淡淡說道。
他端起麵前那碗被弄髒的茶水。
手腕一潑。
「嘩啦——」
半碗渾濁的茶水在空中炸開,化作數百滴晶瑩的水珠。
但在季夜的戰氣加持下,這些水珠瞬間被壓縮、硬化、充能。
每一滴水珠,都包裹著一層細微卻鋒利的金色戰氣。
滴水殺人!
「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破空聲如同暴雨梨花。
那六名還沒反應過來的隨從,隻覺得眼前一花,隨即全身便傳來劇痛。
水珠穿透了他們的皮甲,穿透了他們的護體靈光,打穿了他們的喉嚨、心臟、眉心。
鮮血如花朵般在空中綻放。
「呃……咯……」
六名靈台境中期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如同篩子一般,噴著血霧向後倒去。
砰!砰!砰!
屍體倒地的聲音沉悶而整齊。
殷野呆滯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那還在地上流淌的混著茶水的血泊。
「這……這不可能……」
他的雙腿開始打顫,那是恐懼。
六個靈台中期,瞬間秒殺!
這哪裡是個孩子?這分明是個披著人皮的凶獸!
「你找死!!」
極致的恐懼化作了極致的瘋狂。
殷野怒吼一聲,左手猛地拍向腰間的儲物袋。
「血鷹奪魂!」
咻!
一道血紅色的烏光從儲物袋中飛出,迎風便漲,化作一隻磨盤大小的血色鷹爪。
這是一件上品靈器!
鷹爪之上繚繞著濃鬱的煞氣,五根利趾如同剔骨尖刀,散發著攝人心魄的氣息。
「唳——!」
鐵羽黑鷹也發出一聲禽鳴,雙翼如刀俯衝而下。
目標,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