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月。
原本狂暴如怒海的雷漿池,此刻竟顯出一種詭異的乾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紫色的液麪下降了數丈,露出了邊緣焦黑猙獰的岩石。
那塊矗立在中央、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磁元石,光芒也變得黯淡無光,原本每息噴吐百道雷弧,如今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半天才擠出一絲微弱的電火花。
「不夠……」
季夜盤坐在磁元石頂端。
他的身體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丹田氣海之中,一座宏偉的暗金色基座已然成型。
三千五百九十九塊。
每一塊靈磚都如精金鑄就,上麵銘刻著繁複的雷紋與龍鱗,彼此之間氣機勾連,散發著一股鎮壓萬古的沉重威壓。
但這還不是圓滿。
還差一塊。
最後一塊,也是最關鍵的陣眼。
它需要填補在靈台的最中心,起到畫龍點睛、統禦全域性的作用。
這塊靈磚需要的能量,是前麵所有的總和。
「吸!」
季夜猛地張開雙臂,本源戰氣催動到極致。
「嗡——」
磁元石發出一聲悲鳴,最後的一縷雷元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紫氣,沒入季夜體內。
但這對於那塊如同饕餮巨口般的空缺來說,杯水車薪。
「沒油了?」
季夜睜開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腳下已經徹底變成灰白色的磁元石。
這塊孕育了千年的靈物,廢了。
整個雷獄的遊離能量,也被他吃乾抹淨。
季夜站起身,目光越過了腳下的磁元石,看向了更深處。
那裡,有一條裂縫。
磁元石隻是地脈溢位的一點殘渣,真正的源頭,在那地殼深處奔湧的磁元礦脈主脈之中。
那裡是生命的禁區。
狂暴的地磁之力足以將精鐵扭曲成麻花,將任何敢於靠近的血肉之軀瞬間分解成粒子。
「既然地上沒吃的了。」
季夜的嘴角揚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那就去地下找。」
他抬起腳。
不僅沒有退縮,反而高高抬起,裹挾著全身的戰氣,對著腳下那塊已經廢棄的磁元石,狠狠一跺。
「給我……開!!!」
「轟隆——!!!」
已經酥脆的磁元石在萬斤巨力下瞬間崩解,連同下方的岩層一同塌陷。
一個直通地底深處的漆黑洞口暴露出來。
呼——
並沒有恐怖的吸力傳來,反而是狂暴的斥力夾雜著肉眼可見的紫黑色磁暴,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季夜沒有任何猶豫。
他就像是一顆投向毀滅的隕石,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那個噴湧著死亡光輝的地脈缺口。
這是自殺。
但在季夜眼裡,這是向死而生。
……
穀外。
一直盤膝坐在陣法樞紐處、閉目養神的季震天,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神識時刻籠罩著雷獄,雖然不敢深入核心以免乾擾兒子,但大體的動靜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就在剛才,他的神識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了季夜跺碎了磁元石。
看到了那個噴湧著地磁風暴的洞口。
更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夜兒!不可!!!」
季震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轟!
一股屬於天圖境強者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線流光,瞬息之間便跨越了數裡的距離,撞碎了雷獄外圍的層層禁製,直接衝進了山穀核心。
快!
太快了!
這是他在極度驚恐之下爆發出的極限速度。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當他衝到那崩塌的磁元石旁時,隻來得及看到季夜那被紫黑色磁暴吞沒的一片衣角。
「不——!!!」
季震天雙目赤紅,不顧那足以撕碎肉身的磁暴,伸手就要往洞裡抓去。
但他剛伸出手。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至極的轟鳴。
就像是一頭沉睡在地心的太古巨獸翻了個身。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從洞口噴湧而出,將季震天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
地脈深處
「滋滋滋——!!!」
剛一入洞,世界便隻剩下了紫與黑的交織。
這裡沒有雷聲,因為聲音傳播的介質已經被磁暴撕碎了。
季夜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裡。
千萬道無形的磁力線像是一把把鈍刀,瘋狂地切割、拉扯著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頭。
「噗!」
入洞一息。
季夜那千錘百鍊、堪比妖獸皮膜的麵板瞬間崩裂,鮮血剛剛噴出就被磁暴分解成血霧。
「哢嚓!」
入洞三息。
他的護體戰氣被撕碎,肋骨斷裂了三根,內臟受到了劇烈的擠壓,眼球充血,視線一片血紅。
「呃啊——!!!」
季夜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痛!
太痛了!
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痛,連靈魂都在這股磁暴中顫慄,彷彿要被強行消磁、抹去記憶。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生命之火在狂風中搖搖欲墜,那是真正瀕臨死亡的感覺。
黑暗從四周湧來,要將他吞沒。
「就是……現在!」
在意識即將寂滅的前一剎那,季夜猛地咬碎了舌尖。
劇痛讓他迴光返照般清醒了一瞬。
【警告!生命體徵極度微弱!】
【警告!肉體即將崩解!】
【天賦被動觸發——絕境破限!】
「轟——!!!」
一股金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從季夜的心臟深處炸開。
那是潛藏在他靈魂最深處、源自【劫滅戰體】的不屈意誌。
鎖定!
最後一滴精血被強行鎖死,不再流失。
爆發!
原本已經枯竭的力量,在這一瞬間以一倍、十倍的速度瘋狂暴漲!
十息。
他隻有十息的時間。
「給我……凝!!!」
季夜在磁暴中心猛地睜開眼,雙瞳之中金光爆射,如同兩輪烈日。
他不再防禦。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磁暴沖刷過身體。
【萬法不侵】全功率運轉。
那些撕扯他的磁力線,在觸碰到他那層金色戰焰的瞬間,被強行馴服、轉化。
無窮無盡的地脈之力,順著破碎的經脈,瘋狂湧入丹田。
那裡,氣海翻騰,巨浪滔天。
最後那處空缺的位置上,無數金色的光點正在瘋狂匯聚、壓縮。
那是用命換來的能量。
也是這世間最堅硬的物質。
五息。
靈磚成型一半,季夜的左臂骨骼粉碎。
八息。
靈磚成型九成,季夜的七竅流血,意識再次模糊。
九息。
「合!!!」
季夜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神念化作大錘,對著那塊靈磚狠狠砸下。
鐺——!!!
一聲宏大、莊嚴、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鐘鳴聲,在季夜的體內響起,繼而透過他的肉身,傳遍了整個雷獄,甚至傳到了穀外。
第三千六百塊靈磚,歸位。
嚴絲合縫。
丹田氣海之中。
一座完美無瑕、通體暗金、繚繞著紫色雷龍與金色戰氣的九尺靈台,轟然落成。
一股無法形容的圓滿氣息,從季夜體內爆發而出。
哪怕是地底狂暴的磁暴,在這一刻也被這股氣息硬生生排開,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三丈方圓的絕對真空。
第十息。
破限結束。
虛弱感如潮水般襲來。
但季夜笑了。
他躺在虛空中,隨著地脈噴泉的氣流緩緩上升。
身體雖然殘破,但那座靈台,卻在源源不斷地反哺著生機。
金色的光芒流轉全身,斷骨重續,腐肉重生。
肉身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焦黑的死皮脫落,露出瞭如同新生嬰兒般白皙,卻隱隱透著寶光的肌膚。
這纔是真正的……脫胎換骨。
……
地麵上。
季震天正要不顧一切地再次沖入地洞。
哪怕是被地脈磁暴廢了這一身修為,他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在裡麵。
就在他的腳剛剛踏出一步時。
「當——」
一聲悠揚、宏大、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鐘鳴聲,突兀地在天地間響起。
那聲音不刺耳,卻直入靈魂,帶著一種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大道韻律。
緊接著。
雷獄上空,那層終年不散的厚重烏雲裂開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劍,從那裂縫中刺破蒼穹,直直照在那個漆黑的地洞口。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龍影翻騰,戰鼓雷鳴,甚至有天女散花的虛影一閃而過。
「這是……」
季震天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動作僵在半空,滿臉的不可置信。
「大道鐘鳴?靈台築基的天地異象?!」
「可是……這動靜未免也太大了吧?哪怕是當年老祖宗突破天圖境,也沒這般聲勢啊!」
尋常靈台築基,頂多是室生白光,香氣撲鼻。
這引動天地異象,金光破雲,甚至引來了大道鐘鳴,簡直聞所未聞!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
噠、噠、噠。
一陣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從那金色的光柱中傳來。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獸皮短褲的小男孩,赤著腳,踩著金光,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
原本被雷劈得焦黑的麵板此刻晶瑩剔透,彷彿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但在那白玉般的麵板下,隱約可見流淌著金色的水銀,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質感。
他的頭髮在雷火中重生,已經長到了腰間,漆黑如墨,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隨風輕揚。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彷彿藏著兩片深邃的雷海,威嚴,霸道,帶著一種漠視蒼生的冷漠。
隻是看一眼,就讓人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層麵的壓迫。
「夜兒!」
季震天回過神來,激動得熱淚盈眶,本能地沖了上去,想要抱住兒子。
但他卻在離季夜三尺遠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威脅。
一股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
就像是一隻成年的獅子,在麵對一頭剛剛破殼、卻已初露崢嶸的幼龍。
雖然幼龍還很小,爪牙還未鋒利,但那種與生俱來的龍威,卻是實實在在的。
「父親。」
季夜停下腳步,眨了眨眼。
眼中的雷海隱去,身上的異象緩緩收斂。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他又變回了那個看似人畜無害、隻是長得有些過於精緻的三歲孩童。
「我餓了。」
季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乾癟的肚子,一臉認真地說道。
這句話,瞬間打破了那種神聖而疏離的氛圍,讓季震天從震撼中回到了現實。
「好!好!好!」
季震天連說三個好字,一把將季夜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也不管那雷灰蹭髒了自己的錦袍。
「餓了好!餓了說明身體在長!咱們回家!吃肉!吃最好的龍肝鳳髓!把這幾個月掉的肉都補回來!」
他抱著季夜,能感覺到懷裡這個小小的身軀,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那不是贅肉的重,而是骨骼密度極高、根基深厚到了極致的表現。
「夜兒,你……成了?」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季震天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
「成了。」
季夜趴在季震天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那是精神極度緊繃後驟然放鬆的疲憊。
「第一層,圓滿。」
「隻是……」
季夜伸出小手,在虛空中虛抓了一下。
掌心之中,一絲細微的紫金色電弧跳動了一下,隨後湮滅在空氣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死寂的山穀。
「這雷獄,以後怕是廢了。」
季震天一怔,轉頭看去。
隻見那原本雷霆肆虐、紫電橫空的雷獄,此刻竟然……安靜了下來。
烏雲徹底散去,露出了久違的星空。
那些狂暴的雷蛇不見了,地底的磁元礦脈似乎也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精氣,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整個雷獄裡積攢了千年的雷霆精華,竟然在剛才那一次沖關中,被季夜吞噬了七七八八。
季震天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季家傳承了數百年的刑罰禁地,更是能幫助踏入天圖境的長老淬鍊肉身、打磨神魂的戰略底蘊!
就這麼……被吸乾了?連個渣都沒剩?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甚至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廢了就廢了!哈哈哈!」
「用一個死物雷獄,換來一個萬古無一的麒麟兒,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我季家賺翻了!」
「走!回家!」
季震天大笑著,抱著兒子大步向山下走去,步伐從未有過的輕快。
……
半山腰。
寒風呼嘯,枯樹搖曳。
一個穿著粉色小棉襖、裹得像個糰子的身影正躲在一棵老鬆樹後麵,探頭探腦。
蘇夭夭手裡提著那個熟悉的食盒,小臉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上也掛著一點晶瑩。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夜了。
雖然大人們都不讓她來,說這裡危險,但她就是放心不下。
看到季震天抱著季夜走下來,她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星星。
「夜哥哥!你出來啦!」
蘇夭夭也不管地滑,噠噠噠地跑了過去,像隻笨拙的小企鵝。
她舉起手中的食盒,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還是熱的呢!」
季震天停下腳步,笑著把季夜放了下來。
季夜看著麵前這個還沒自己高的小丫頭,又看了看那個雖然包著棉布、但顯然已經涼透了的食盒。
她在撒謊。
在這寒風裡等了這麼久,哪還有熱的桂花糕?
但季夜沒有拆穿她。
他看著蘇夭夭那雙被凍得通紅卻依然緊緊抓著食盒提手的小手,心裡微微一動。
他伸出手,在蘇夭夭那被凍得有些發僵的小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觸手冰涼,卻軟糯細膩。
「下次別等了。」
季夜的聲音雖然依舊平淡,但卻多了一絲溫度。
他接過食盒,開啟蓋子,從裡麵拿出一塊已經變硬的桂花糕,塞進嘴裡。
冰涼,有些硬,但那一瞬間在舌尖化開的甜味,卻像是春風一般。
「不好吃。」
他皺著眉,口是心非地說道。
「啊?」蘇夭夭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一臉委屈巴巴,「可是……可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那是城東李記剛出爐的……」
「太甜了。」
季夜嚥下糕點,補充了一句。
「下次換肉脯。」
蘇夭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雙大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籠。
「嗯!好!下次帶肉脯!帶好多好多!那種帶點辣味的!」
她開心地拉起季夜的手,那隻手雖然小,卻溫暖有力,給她在寒夜裡帶來了一絲安心。
「走吧,夜哥哥,我們回家!」
月光下。
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手走在蜿蜒的山道上。
一高一矮,一冷一熱。
季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在那影子的盡頭,彷彿有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戰神,正默默地注視著這方天地,注視著這個即將被他攪動風雲的世界。
第一層靈台已成。
基礎已定。
但這隻是開始。
距離太初聖地的考覈,還有兩年之餘。
「下一層……」
季夜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盤算著。
「雷獄已廢,尋常靈物難入我眼。」
「該去哪裡找更烈的火,更硬的鐵,來鑄造我的第二層靈台呢?」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那裡,赤地千裡,有一座終年噴發的活火山——焚天嶺。
聽說那裡有一種火,名為地心紅蓮火,生於地心,長於熔岩,可焚萬物,亦可淬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