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夜晚比以往都要黑一些。黑暗如濃稠的墨汁,將整座大樓、所有玩家,連同最後一絲月光都吞噬殆盡。
環境的變化讓成康敏銳地察覺出一絲不對勁。月亮還在,隻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地遮住了,像是月光和天井之間突然多了一層屏障。
這側麵印證了他的猜測:月光就是開啟大門的關鍵。如果大門需要月光,那在月光必定會在某一時刻重現。
他瞳孔間藍白色紋路閃爍。
大樓的構造逐漸清晰地勾勒出來,牆壁、走廊、樓梯的輪廓都在黑暗中浮現,像一幅用線條畫成的地圖。
一切事物無所遁形,包括那隻在黑暗中橫衝直撞的貓。
成康和沈厭按照計劃,拿出準備好的凳腿敲擊著牆壁、金屬欄杆、燈具……劈裡啪啦的聲音在樓道間不斷迴響,像一場不規則的打擊樂團,將整棟樓的寂靜砸得粉碎。
貓的耳朵抖了抖。那雙無神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大,迅速鎖定了一個方向——沈厭所在的6樓。
沈厭沒有成康視物的能力。在純粹的黑暗中,他隻能靠聽覺判斷貓的位置。但身為排行榜第十七的大佬玩家,他的身體素質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可能是掉馬之後沒有了限製,成康甚至覺得他躲避的身姿比之前靈巧了不少。
兩人一前一後,在貓的極力追擊下,速度竟也不落下風。
不過不能視物的影響還是太大了。沈厭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門檻絆了個踉蹌,勉強穩住了身形,但速度一下就慢下來了。
但貓沒有撲上來,走道上橫七豎八的桌椅拖緩了它的步伐,它撞翻了一張桌子,又踩到了一把椅子,巨大的身軀在狹小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笨拙。
成康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沈厭也聽出了蹊蹺。貓的腳步聲就在身後,近得像貼著他的後背,好幾次快要追上的時候,都會撞到什麼東西,步伐被拖慢一拍。不是它在故意戲弄,貓也看不見。
成康在黑暗中推開一扇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貓立刻轉向那個方向,撲了過去。成康在貓撲到的前一秒側身閃開,貓撞進了門後的房間,裡麵傳來桌椅翻倒的巨響。
沈厭在另一側敲了一下金屬欄杆,貓又從房間裡衝出來,往他的方向撲。兩個人默契地在黑暗中交替移動,用聲音牽引著那隻暴躁的野獸,貓被他們帶著,一層一層地遠離一樓天井。
而另一端,時織織正經歷著逃亡。
她和吳正陽在暗處蹲了很久。時織織感覺吳正陽並不是個熱心腸的人,他幾次出手相助到也挺意外。
或許是成康許諾了什麼,這一次他又被安排過來保護時織織。他靠在牆上,眼睛半眯,手裡還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時織織縮在角落裡,把自己藏進陰影中。
外麵的嘈雜的聲音漸漸遠了。
吳正陽卻警覺地睜開眼。
有人在附近。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輕步向門口走去,俯首將耳朵貼近門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在逼近。
不止一個人。
他思索片刻,壓低聲音囑咐時織織:“藏好。”
時織織沒明白他在說什麼,就聽到打火機的聲音,一束橘黃色的火焰憑空出現,飄在半空,化成一粒硃紅色的光點,明滅不定。
吳正陽猛地推開門,大喊:“跑!”然後率先朝一個方向跑去,腳步聲踩得格外響。
外麵炸開了鍋,無數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亂掃射,像一群無頭蒼蠅。
“被發現了,他們跑了!”
“該死,怎麼發現的。”
“別管這個了,得趕快抓住那個女孩,要不然貓追過來麻煩大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叫喊聲也漸漸模糊,融進了遠處那些雜音裡。
房間內重歸安靜,耳邊隻剩下自己那如雷貫耳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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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織織緊緊攥住自己胸口前的衣服,不自覺地往身後又縮了縮,整個人幾乎快蜷成一個白色的糰子,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無盡的黑暗中,時間彷彿都失去了概念。
她豎起耳朵聽了很久。外麵什麼聲音都沒有了。連遠處成康他們敲擊的噪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吳正陽也沒有回來。
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時織織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隻能幹瞪著眼,靜靜等待。
她突然想起那些人如果他們在附近搜不到,很可能會原路返回,將她逮個正著。
她得去找同伴。
成康說過,田悅和石濤在一樓,隻要下兩層,到走廊附近就可以了。
很近的,她記得路線,白天的時候走過好幾遍。
時織織最終選擇跪在地上慢慢爬過去,用手掌和膝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外套的袖口太長了,垂下來蓋住手指,在地闆上蹭出細微的沙沙聲。她停下來,把袖口捲上去一截,露出指尖,繼續爬。
偶爾有遠處的動靜傳過來,她就立刻停下來,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連呼吸都屏住。等聲音過去了,再繼續往前。
到門口後,她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走廊裡什麼都看不見。她等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聲音,才慢慢地爬出去。
沒事的,就這樣慢慢的。就算有人來也不會發現趴在地上的自己。這麼黑,誰也看不見誰。
她沿著牆根往前爬,手指摸著牆壁上的踢腳線,一路數著門。樓梯口就在前麵,她加快了速度。
然後手指碰到了一個溫熱的、有彈性的東西。
不是牆。
時織織愣住了。她伸手向前摸了摸。
是褲腿。
一雙腿,就站在她麵前,一動不動,像是等了很久。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找到你了。”
頭頂傳來的聲音像一條蛇從耳邊滑過。
時織織認得這個聲音。
校服男蹲了下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溫熱的。
“一個人啊?”他的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時織織沒有說話。她的手指還僵在他褲腿上,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嗤笑,“裝什麼裝,我知道是你。”
校服男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起來。他的手指冰涼,掐進她下頜的軟肉裡,有點疼。那股陌生的、不被允許的觸感從接觸的地方炸開,像一根針紮進麵板,又像一團火從那裡燒起來。
“你……”她開口,聲音在發抖,“放開……”
“放開?”校服男笑了,“你知道我為了找到你,在這片黑裡摸了多久嗎?”
他的手指收緊了。時織織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那股酥麻感從下巴蔓延開來,順著下頜線爬上耳根,再往後腦竄。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開始發燙。
校服男感覺到了她的體溫在升高,整個人在他手裡像一塊被點燃的炭,越來越燙。有股甜膩的香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在黑暗中瀰漫開去。
“什麼?”校服男愣了一下,手指鬆了鬆。
時織織抓住那一瞬間的空隙,往後縮去。她撞上了身後的牆,背抵著冰涼的牆麵,大口喘著氣。
她縮在牆根,表情驚恐又無助,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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