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線滲入了幽靜的林間。
烏鴉的嘶鳴刺破了這難得的寂靜。
在一棵粗壯的大樹旁,拉爾夫仰麵躺在厚實的狼皮外套上。
他的雙臂交疊在胸前,眉頭因那煩人的鳥叫而微微皺起。 ->.
他猛地睜開眼,捂著頭坐起身來,撥出了一口白霧般的濁氣。
「嘶……吵死了。」
他摸了摸額頭上那即使沒使用治癒功能也已經徹底癒合的傷痕,低聲咒罵著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踏上了這林間的小路。
在他的意識中,觀察者的提示清晰的浮現而出。
距離他進入下一次的任務世界,已經隻剩下不到1天的時間了。
「嘖。」
拉爾夫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涼透的乾糧,他皺著眉頭瞅了瞅,然後就不是很情願的啃了起來。
乾糧的碎屑從他的嘴角掉落,他拍了拍手,目光透過樹林的縫隙,看向了遠處。
在那白雪皚皚的大地上,一座有著高大城牆的宏偉城市映入了他的眼中。
「但願能在進入下一個任務世界前吃上一頓熱飯……」
正當拉爾夫打著哈欠自言自語的時候,一陣尖銳的嘶鳴就突兀的從那座城市的方向傳了過來。
拉爾夫那有些朦朧的睡眼不由得猛然驟縮,向著那個方向看去。
隻見那城市外圍的邊緣,幾隻形似惡魔的矮小生物正在瘋狂的竄動著。
其中一隻更是叼著半截人類的手臂,幾滴暗紅的血液濺落在了被灼燒過後的冰凍焦土之上。
這座名為格雷捷特的城市之內,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味鋪滿了整個街道。
在那些破碎的房屋之中,染血的床單裹著散落扭曲的內臟,渾身浸染著鮮血的倖存者們蜷縮在角落之中。
他們用顫抖的手指緊握著冰冷的十字架,無助的低聲啜泣,不斷祈求著上帝的庇護。
街道的兩側,尖銳的木樁如荊棘般林立。
每根木樁的頂端都插著或是腐爛或是新鮮的人頭,那色澤鮮艷的腸子如裝飾般纏繞其間,在寒風中微微晃動著。
拉爾夫來到了這座城市的外圍,陰沉著臉計算起了自己還能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法克……」
他低聲喝罵了一句,便大步的邁向了城門的位置。
城門處,那巨大的鐵柵欄早已落下,無數染血的碎木更是將其嚴實的封死了起來。
拉爾夫仰頭望著那高聳的石質城牆,隨後搖了搖頭。
「誰也進不去,誰也出不來…」
「不過他們肯定不是為了防我……」
他轉身繞到了這座城市外牆的背陰處,這裡的泥濘地麵散發著陣陣的惡臭。
黃褐色的糞水順著城牆上那寬大的汙水渠噴湧而出,拉爾夫緊忙側身避開,嫌惡地後退了兩步。
他略顯猶豫的看了看那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渠,隨後便抬頭掃視起了這一側的城牆。
而幸運的是,他剛好發現了這邊的城牆上方有著一處坍塌的缺口。
拉爾夫的嘴角不由的微翹,隨後抽出了腰間的軟鞭向上甩出,纏繞住了那處缺口的邊緣。
緊接著,他就如履平地般的踏著那堅硬的外牆爬進了這座格雷捷特城的城牆之上。
晨曦中,整座城市那宛如地獄繪卷般的景色就立刻映入了拉爾夫的眼簾。
他無言的裹緊外套,緩步的走下了城牆。
寒風卷著些許篝火的灰燼掠過了街道。
拉爾夫低垂著目光不斷的穿行在那些被崩塌的建築損毀的街道上,並掃視向了四周。
在房屋廢墟之中臨時搭建起的窩棚下,麵如枯槁的母親撕開乾硬的麵包,遞給身前那眼神空洞的女兒。
而那女孩則是毫無反應的癱坐在那裡,那母親的手最終也無力的垂下,陷入了沉默。
在一座浸滿鮮血的寬大石橋上,兩名壯漢正將新的殘骸拋入下方那已經堆滿了屍體的乾涸水渠之中。
拉爾夫在路過這裡時,隻是斜睨了一眼,便沉默著繼續前行。
他穿過了殘垣斷壁的街道,來到了一座行人往來的集市廣場。
而這集市的中央,一座披著鬥篷的石質騎士的雕像半跪於地,手中的石質長矛更是高舉著伸向空中。
「有意思……」
拉爾夫觀察著這個集市的行人,撓著下巴走向了一個肉鋪。
「有什麼熱的食物嗎?」
肉鋪後,一個肥胖的老婦人正擦拭著屠刀,光亮的刀刃映出了她那有些疲憊的麵容。
「隻有一些羊肉乾,乾的,硬的,就是沒有熱的。」那老婦人眯起了眼,望向拉爾夫。
她看了看四周往來的行人,隨後皺著眉頭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陌生人,我似乎沒在附近看見過你?」
「我隻是路過。」拉爾夫掏出了錢袋,目光掃過肉鋪掛鉤上那些風乾的肉塊,無奈的嘆道:
「來一份,謝謝。」
在那刀刃切割肉乾的沙沙聲中,拉爾夫狀似隨意地問道:
「在那些暗夜生物襲擊這座城市時,難道連個像樣的守衛都沒有嗎?」
「狀況怎麼會惡劣到這個地步?」
那老婦人用油紙包好了切的整齊的肉乾,隨後抬手指了指那些手持草叉,在這集市之中維持著秩序的民兵。
「本地的領主在抵抗了第一波魔鬼的進攻時就已經陣亡了。」
「而他那些殘存的士兵說著要和大部隊匯合之類的話,很快就全部逃離出這座城市了。」
「在那之後,我們就隻能靠著自己的人手去抵禦魔鬼了。」
「不過,在兩天前,有一支良言族的佈道者們來到了這座城市,他們給了我們很多的幫助。」
「而且教會好像也派來了一隊牧師和新任的主教。」
「有他們在,惡魔過不了多久就自會退散了,在此之前我們就隻需要忙好自己的事就行。」
拉爾夫接過那老婦人遞來的包裹,輕笑著道謝一聲後便轉身離開。
他從油布紙的包裹中抽出了一根肉乾,聞了聞後就叼在了嘴中,嘟囔著道:
「良言族和教會?」
「真是太踏馬棒了……」
在一個擺滿了武器的鐵匠鋪前,蓄著絡腮鬍的鐵匠店主正擦拭著一把銳利的長劍。
他微微抬頭對著麵前打量著武器卻沒有任何購買意圖的拉爾夫道:
「你有聽說過那個預言嗎?」
拉爾夫抬首疑惑的望向了對方,而那個鐵匠則隻是輕笑著繼續道:
「傳說在這座格雷捷特城的地下墓穴中沉睡著一位戰士。」
那鐵匠望向廣場中央的雕像,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
「當惡魔橫行人間之時,他就會再度受到召喚,甦醒過來重回人間,給我們帶來救贖。」
聽著對方的話,拉爾夫微挑眉梢:「你認真的嗎?」
「相信一個預言?」
「等著躺在墓穴裡的老臘肉能自己爬起來幫你們殺光魔鬼嗎?」
「誰知道呢,至少幫助了我們的良言族相信這個預言。」那鐵匠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道。
「而你最好也別太聲張這件事。」
「新來的主教最痛恨這種古老傳說中的『異端』了。」
他湊近一步,抬手略微掩蓋住了話音:
「德古拉的魔鬼爪牙在午夜來襲,而那些教會的牧師卻隻在正午巡邏……」
「你懂我的意思吧?」
拉爾夫不可置否的輕笑了一聲,然後轉身離去。
在又走了幾步後,他便停在了一個水果攤前,看著那些凍的邦邦硬的水果皺緊了眉頭。
而那個水果攤的店主,一個金髮女人看到駐足的拉爾夫後,則有些緊張的啃著指甲對他道:
「你要小心!千萬不要相信那些良言族的人所說的話。」
「牧師告訴我們,就是因為良言族的那群異教徒來到這裡,才使得魔鬼盯上了我們!」
她有些神經質的抓起了自己的頭髮尖聲道:「現在,貴族的軍隊全跑了!」
「我們就隻剩下了一些拿著糞叉的蠢貨在試圖抵抗魔鬼……我們都會被撕碎的!」
在她的攤位前,一個看起來很是自信的中年男人則抱著雙臂冷笑的對那女人道:「主教自會解決一切。」
他仇視地瞪著集市中那些維持秩序的民兵,低聲自語道:
「若是他們都能完全聽從主的安排,那這一切就早該回歸正軌了!」
拉爾夫沉默著聽完他們的話後,便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我真心的祝願老上帝能保佑你們這些傢夥。」
他陰陽怪氣的輕聲道,隨後繼續咬起了那乾硬的肉乾。
鹹腥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蔓延開來,拉爾夫抬首望向了正空中的烈日。
午時已至,遠處的鐘樓傳來了沉悶的聲響,驚起了一片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