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瞬間被熟悉的室內暖氣取代,白令儀甚至來不及看清周圍的環境,身體便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依舊死死抓著方敘白的手,十指緊扣,彷彿那是連線兩個世界的唯一繩索。然而,那隻有力的手掌此刻卻軟弱無力,像一攤爛泥般任由她抓握。
“方敘白!”
白令儀驚恐地低呼,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她顧不上膝蓋的劇痛,拚盡全力接住了懷裏倒下的男人。
方敘白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衣衫,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而在不遠處的地板上,那柄草薙劍靜靜地躺著,劍身上原本刻印的飛雷神術式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藍光,與白令儀脖子上那條項鏈上的印記隱隱呼應。
白令儀的瞳孔劇烈顫抖,腦海中瞬間回放起傳送前的最後一幕——那慘烈得令人窒息的畫麵。
就在方敘白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刀,用佐助的草薙劍精準斬斷異形女王頭顱的瞬間,巨大的危機並未解除。那失去了頭顱的龐大身軀並未立刻倒下,反而像一座崩塌的山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噴濺的酸液,直直地向著她和沈清讓的方向傾倒!
那是必死的陰影。
就在那一瞬間,方敘白沒有絲毫猶豫,而是在斬首的同一刻,將早已準備好的飛雷神印記精準地留在了劍刃之上。緊接著,他猛地將這把帶有標記的利劍插入身前的地麵,以此作為新的坐標錨點。
與此同時,他猛地回頭看了白令儀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走!”
在查克拉幾乎枯竭的邊緣,他強行透支了生命本源,雙手極快地結印——飛雷神之術。
他利用插入地麵的草薙劍作為中轉站,瞬間移動到了白令儀身邊(利用她項鏈上的印記作為最終坐標),一把攬住她的腰,在那具噴濺著酸液的屍體倒下的前一秒,撕裂了空間。
空間被撕裂的眩暈感襲來,那是他們逃離地獄的唯一通道。
但代價是慘痛的。
白令儀看著懷裏昏迷不醒的男人,淚水奪眶而出。她知道,他在斬斷女王時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那最後的一次飛雷神,根本不是在施展忍術,而是在燃燒他的靈魂。
“傻瓜……你這個傻瓜……”
白令儀顫抖著手指撫上方敘白冰冷的臉頰,現實世界的空氣安靜得可怕,隻有她壓抑的哭聲在回蕩。
……
不知過了多久,白令儀猛地回過神來。這裏是她的家,是安全的。
“不能讓他躺在地上……”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方敘白扶起。男人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塊巨石,每挪動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千山萬水。她跌跌撞撞地扶著他穿過客廳,好不容易纔將他挪到了臥室的床上。
看著方敘白毫無血色的臉,白令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找來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臉上的血汙和冷汗,又笨手笨腳地幫他蓋好被子,將被角嚴嚴實實地掖好。
做完這一切,她依舊不放心。白令儀搬來一把椅子,緊緊挨著床邊坐下,始終沒有鬆開方敘白的手。她就這樣守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睡顏,彷彿隻要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白令儀就這樣一直守著,時不時用微涼的手背探探他的額頭,又掖掖被角。直到深夜,當房間裏隻剩下台燈昏黃的光暈時,她終於感覺到掌心裏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緩緩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方敘白!”白令儀的聲音帶著哭腔,瞬間撲到了床邊,緊緊握住了他的手,“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方敘白的視線有些渙散,過了好幾秒才聚焦在眼前那張滿是淚痕卻寫滿擔憂的臉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床邊一掃,似乎在尋找什麽。
“劍……”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草薙劍……”
“在,在地上。”白令儀連忙指著不遠處,“你先別管劍了,我們回來了,安全了。”
方敘白似乎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白令儀脖子上那條完好無損的項鏈,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弧度:
“……令儀?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白令儀緊緊抓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再次決堤,卻是喜極而泣,“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白令儀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傳來,溫柔而堅定。方敘白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落腳點,那根支撐著他強行清醒的弦“錚”的一聲鬆開。
他沒有再掙紮,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呼吸從之前的急促淺短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這一次,不再是查克拉枯竭後的昏死,也不是為了躲避追殺的假寐,而是一種徹底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安心的沉睡。
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白令儀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守在床邊,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的光刺眼地亮起,白令儀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指尖在微微顫抖。
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一點十五分。
她記得清清楚楚,被拉入那個充滿血腥與絕望的異形世界前,時鍾剛剛跳過午夜十二點。而現在,現實世界僅僅過去了一小時十五分鍾。
這一百多倍的時間流速差,讓他們在地獄裏走了一遭,經曆了生與死的漫長煎熬,而窗外的世界依舊平靜如常,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隻有地板上那把沾滿異形酸液、正腐蝕著地板的草薙劍,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殘酷地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方敘白是在一陣刺痛與麻木交織的感覺中醒來的。
這種痛感來自他的右臂,因為長時間被重物壓著,血液流通不暢,導致整條手臂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紮著,又麻又痛。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蜷縮在他身側。
白令儀趴在床邊睡著了,她的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腦袋枕在交疊的手臂上。清晨微涼的光線灑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或許是睡姿並不舒服,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
方敘白沒有立刻抽回手臂,盡管那股痠麻感讓他很不舒服。他隻是靜靜地躺著,側過頭看著她。
記憶回籠,異形女王噴濺的酸液、草薙劍斬斷頭顱的觸感、以及最後關頭發動飛雷神時查克拉被抽幹的枯竭感,都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眼前這個真實得讓他心安的畫麵。
他記得自己醒來過一次,聽到她說“哪兒也不去”。
這就夠了。
方敘白看著看著,原本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小心翼翼地用另一隻完好的左手,輕輕撥開了黏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發絲,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輕,又或許她真的太累了,白令儀並沒有醒來,隻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呼吸依舊綿長。
方敘白就這樣維持著側躺的姿勢,任由右臂在無知覺中繼續麻木,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窗外傳來了隱約的早高峰車流聲和鳥鳴,現實世界的喧囂重新湧入耳膜,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們活下來了,而且回家了。
方敘白並沒有抽回那隻早已麻木的右臂,任由它被白令儀壓在身下,承受著痠麻的煎熬。
他隻是微微側過身,用完好的左手伸向床頭櫃,摸索著拿起了兩人的手機。
借著清晨微弱的光線,他先解鎖了自己的手機,點開微信給班主任發去訊息:“老師早,我昨晚受了點風寒,今天身體不太舒服,請一天假。”
緊接著,他又輕輕拿起白令儀的手機。螢幕沒鎖,方敘白直接劃開,熟練地找到班主任的對話方塊,複製貼上了剛才那段話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將兩部手機並排放在枕邊,重新把目光落回白令儀的睡顏上,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溫熱,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就在方敘白感覺右臂的知覺快要徹底消失,肌肉開始傳來一陣陣抽搐般的刺痛時,壓在他身上的女孩終於動了。
白令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隨即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初醒時還帶著一絲迷茫和惺忪,視線在接觸到方敘白略顯蒼白的臉時,先是愣了一瞬,緊接著便下意識地低頭,看到了自己枕著的那個“枕頭”——方敘白那隻因為長時間受壓、血液不迴圈而腫脹發紫,甚至呈現出鐵青色的手臂。
“呀!”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驚撥出聲,睡意瞬間全無,慌亂地直起身,連聲道歉:“對不起!敘白,對不起!我……我沒注意……”
隨著她起身,方敘白感覺那座壓在手臂上的大山終於移開。雖然重獲自由,但隨之而來的不是輕鬆,而是千萬根針同時紮刺般的劇痛,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完全使不上力氣。
白令儀看著那隻慘不忍睹的手臂,眼眶瞬間就紅了,手足無措地想要去碰又不敢碰:“疼不疼?都怪我,我怎麽這麽沉……”
方敘白忍著左手血液迴流帶來的針紮般劇痛,衝她擠出一個僵硬卻溫柔的笑:“沒事,我不想打擾你睡覺。”
過了一會。
白令儀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腦門,睡意徹底醒了大半:“糟了!快起快起,要遲到了!”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外套,一邊伸手去拽還坐在床邊的方敘白,語氣裏滿是焦急:“早讀都快結束了,再不去教室老班肯定又要抓包!”
方敘白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順勢站起身,看著她慌亂中連衣領都沒翻好,忍不住輕笑出聲,任由她拉著往門口走。
她拽著方敘白急匆匆地往門口衝,一邊跑還一邊懊惱地唸叨:“都怪我睡過頭了,這下肯定要被老班記曠課!”
就在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方敘白腳步一頓,身體微微後仰,借著這點反作用力把她輕輕拉了回來。他看著她氣喘籲籲、滿臉焦急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傻子,”他伸手幫她理了理被睡得有些淩亂的額發,眼裏盛滿了溫柔的笑意,“我都替我們倆請過假了,今天不用去。”
白令儀的動作瞬間僵住,手還維持著抓門把手的姿勢,轉過頭愣愣地看著他,臉頰因為剛才的奔跑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神裏寫滿了不可置信和一絲剛睡醒的呆滯。
她維持著抓門把手的姿勢僵了一瞬,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臉頰的薄紅瞬間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什麽時候請的假?”她轉過身,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方敘白的眼睛。
方敘白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笑意更深了幾分,指了指床頭櫃的方向:“就在剛才,你睡得跟小豬一樣,我就順手幫你發了訊息。”
白令儀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紅透了。她當然記得自己昨晚為了方便隨時能聯係到他,根本沒設鎖屏密碼!也就是說,他剛纔不僅看了她的手機,還……還用她的號跟班主任撒了謊?!
“那……那班主任回什麽了?”她結結巴巴地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回了個‘收到,好好休息’。”方敘白模仿著班主任的語氣,一本正經地回答,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白令儀羞惱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卻因為心虛,那點力道輕得像是在撒嬌。她咬了咬下唇,小聲嘟囔:“誰讓你動我手機的……還亂發訊息……”
方敘白順勢握住她揮過來的手,十指相扣,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聲音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不亂發訊息,怎麽能把你也留下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白令儀的臉更紅了,這次卻不是因為羞惱,而是因為心跳加速。她低著頭,任由他牽著,嘴角卻不自覺地悄悄上揚。
“那……那今天幹什麽啊?”她小聲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期待。
方敘白想了想,指了指窗外:“今天天氣不錯,先吃個早飯?然後……看看電影?”
白令儀眼睛一亮,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方敘白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裏也跟著柔軟起來。他牽著她的手,重新走回房間,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暖。
白令儀正擺弄著衣角,突然聽見旁邊傳來一聲極清晰的“咕嚕”聲。她轉過頭,眼裏的笑意瞬間漾開來,看著方敘白微紅的耳根,忍不住打趣道:“方大少爺,你的肚子好像在抗議哦。”
方敘白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摸了摸肚子,順勢說道:“嗯,可能是打異形的時候,消耗有點多。看來得補充點能量才行。”
“那還等什麽?”白令儀跳下地毯,順手拉起他,“本小姐今天就帶你去個能把你喂得飽飽的地方!”
方敘白被她拉著往外走,無奈又寵溺地問道:“這次又要帶我去哪兒探險?”
“秘密!”白令儀回頭衝他眨了眨眼,馬尾在空中劃過一道俏皮的弧度,“保證是你沒吃過的美味。”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沒走多遠,白令儀就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小店前停下了腳步,指著招牌上的字得意地宣佈:“就是這兒!老街生煎,我私藏的寶藏店鋪!”
方敘白看著門口排著的長隊,挑了挑眉:“看來這‘寶藏’知道的人不少啊。”
“那當然,好吃的東西大家都懂。”白令儀拉著他在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旁坐下,熟練地招呼老闆,“老闆,兩籠鮮肉生煎,兩碗豆漿,一碗甜的,一碗鹹的!”
“好嘞,稍等!”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沒過多久,兩籠熱氣騰騰的生煎包就端了上來。包子皮薄得幾乎透明,底部煎得金黃酥脆,頂上還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黑芝麻,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嚐嚐看,這可是我的最愛。”白令儀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輕輕咬開一個小口,先是小心翼翼地吮吸裏麵鮮美的湯汁,滿足得眯起了眼睛。
方敘白看著她吃得香甜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住。他夾起一個包子,慢慢吃了起來。果然,皮薄餡大,湯汁鮮美,確實是他吃過最好吃的生煎之一。
“怎麽樣?我沒騙你吧?”白令儀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嗯,確實好吃。”方敘白由衷地讚歎道,隨即伸手用指腹輕輕幫她擦掉嘴角沾著的一點湯汁,“不過,以後這種‘寶藏’,隻許帶我一個人來。”
白令儀臉頰一熱,輕輕捶了他一下:“討厭!就知道占便宜!”
方敘白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聲音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這不是占便宜,是獨占欲。”
白令儀的臉更紅了,這次卻不是因為羞惱,而是因為心跳加速。她低著頭,任由他牽著,嘴角卻不自覺地悄悄上揚。
“好,”她小聲應道,“隻帶你一個人來。”
兩人相視一笑,手牽得更緊了。窗外的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這個原本應該在教室裏度過的上午,卻因為一場“意外”的請假,變得格外溫馨和難忘。
走出包子鋪,春日的暖陽灑在身上,白令儀卻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方敘白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動作,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出門時換上的幹淨便衣上。
“還想著上個世界的事?”他問,語氣溫柔而篤定。
“嗯,”白令儀點點頭,眼神有些飄忽,“就是想起上個世界那隻異形,總覺得周圍還有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心裏犯怵。”
方敘白瞭然。他們剛從那個充滿血腥與殺戮的世界裏掙脫出來,雖然此刻身處安全的街道,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緊張感,不是一頓包子就能輕易驅散的。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掌心幹燥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走,我們去看場電影。”
兩人在售票處前,方敘白掏出手機,熟練地開啟購票軟體,螢幕上很快顯示出兩張電子電影票的二維碼。他晃了晃手機,嘴角微揚:“既然心裏有陰影,就用更‘恐怖’的東西把它壓下去。”
他們隨著人流走進影廳,深紅色的絲絨座椅和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爆米花甜香,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氛圍。
找好位置坐下,周圍是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和期待的低語,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而瑣碎,與他們剛剛逃離的那個世界,簡直是兩個極端。
燈光漸暗,巨大的銀幕亮起,經典的《小醜回魂》片頭開始播放。
當那個陰森的下水道場景出現時,周圍的觀眾已經開始發出緊張的低呼聲。白令儀雖然心裏清楚這不過是虛構的故事,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方敘白身邊靠了靠,彷彿這樣就能抵禦從銀幕上蔓延出來的寒意。
“那個麻風病人的造型,還不如上個世界那個異形逼真。”她小聲嘀咕著,試圖用這種調侃來驅散心裏那一絲莫名的寒意。
方敘白輕笑一聲,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適中地安撫著:“專心看電影。”
然而,當電影進行到**部分,小醜潘尼懷斯在老宅裏幻化出各種恐怖形象時,那些扭曲的麵孔和誇張的血漿噴湧還是讓白令儀下意識地抓緊了方敘白的手掌。雖然理智告訴她這不可怕,但人類對恐怖畫麵的本能反應還是讓她心跳加速。
方敘白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側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別怕,這隻是電影。那些怪物要是敢跳出來,不用你動手,我就能把它們揍趴下。”
白令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幽默感逗樂了,緊張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她轉過頭,看著他認真的眉眼,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是啊,無論麵對什麽樣的恐怖,隻要身邊有這個人,似乎就沒有什麽好怕的。
電影結束的字幕滾動時,周圍的觀眾還在驚魂未定地討論劇情。白令儀和方敘白卻相視一笑,那種從生死邊緣走過來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怎麽樣,這次的‘恐怖體驗’還滿意嗎?”走出影廳,方敘白笑著問她。
白令儀挽住他的手臂,仰起頭,眼神明亮:“隻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看恐怖片,也是甜蜜的約會。”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在這個平凡的午後,他們終於可以暫時卸下輪回者的重擔,享受屬於普通人的快樂。
街角的慢時光
走出電影院,午後的陽光正溫柔地灑在街道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長。白令儀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花香的空氣,感覺胸腔裏那種因恐怖片而產生的壓抑感瞬間被驅散了不少。
“接下來去哪兒?”方敘白站在她身側,一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很自然地空著,似乎隨時準備牽起她。
白令儀歪著頭想了想,目光被街對麵一家掛著彩色風鈴的小店吸引住了:“那邊好像有家雜貨鋪,看起來挺有意思的,我們去逛逛?”
“好。”方敘白從不含糊,牽起她的手就往那邊走。
那是一家售賣各種小玩意兒的雜貨鋪,門口掛著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店內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從複古的明信片到造型奇特的擺件,應有盡有。
白令儀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在一個個貨架間穿梭。她在一排冰箱貼前停下了腳步,那些冰箱貼都是用馬賽克拚成的各種風景畫,色彩斑斕。
“這個好看!”她拿起一個拚成星空圖案的冰箱貼,在方敘白眼前晃了晃。
“你喜歡星星?”方敘白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轉身對老闆說,“老闆,這個打包一下。”
白令儀愣了一下:“這就買了?”
“既然喜歡,當然要買下來。”方敘白語氣自然,彷彿這隻是世界上最理所應當的事。
從雜貨鋪出來後,兩人沿著街道慢慢閑逛。路過一家花店時,白令儀的目光剛在那簇簇盛開的雛菊上停留了一瞬,方敘白便已然停下腳步。
“等我一下。”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進花店。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雛菊走了出來,遞到她麵前。雛菊的花瓣潔白如雪,花心點著嫩黃,清雅而羞澀。
白令儀怔怔地接過花,指尖觸碰到微涼的包裝紙,臉頰卻莫名有些發燙。她當然知道雛菊的花語——心底的愛,以及……深藏的暗戀。就像那個總是跟在鳴人身後的女孩,那份笨拙又堅定的心意。
“為什麽送我這個?”她低聲問,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方敘白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因為雛菊的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就像……某個一直在暗戀著心上人的女孩一樣。”
白令儀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抬起頭,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麵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他是在說她是那個暗戀者,而他,願意做那個被她默默守護的“鳴人”嗎?
“討厭……”她羞惱地垂下頭,將臉埋進那束雛菊裏,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心裏卻像是灌了蜜一樣甜。
方敘白看著她羞澀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的‘雛田’。”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冰淇淋店。白令儀舔了舔嘴唇,眼神裏滿是渴望。
“想吃?”方敘白挑眉。
“嗯!”白令儀用力點頭,雖然嘴上應著,手裏卻還緊緊抱著那束雛菊,生怕弄壞了半分。
方敘白去買冰淇淋,白令儀則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他的背影。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雛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傻笑。原來,被他這樣溫柔地戳中心事,是這種感覺。
方敘白很快拿著兩個甜筒回來了,將香草味的那個遞給白令儀:“給,小心滴到衣服上。”
“知道啦。”白令儀接過甜筒,舔了一口,滿足得眯起了眼睛。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敘白,心裏暗暗想著:就算前方還有無數個恐怖的世界在等著他們,隻要有他在,她就願意一直做那個跟在他身後,為他加油打氣的“雛田”。
兩人就這樣坐在長椅上,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偶爾有微風吹過,帶來遠處不知名店鋪播放的輕音樂,一切都顯得那麽寧靜而美好。
“敘白,”白令儀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以後我們還經常出來逛街好不好?”
方敘白側頭看她,嘴角噙著笑:“好,隻要你喜歡,我們隨時都可以出來。”
白令儀笑了,笑得比手中的冰淇淋還要甜。
吃完冰淇淋,兩人又去了一家唱片店。店內放著經典的黑膠唱片,音質醇厚。白令儀在架子上翻找著,突然抽出一張專輯,眼睛亮了起來:“咦,這是……”
“是什麽?”方敘白湊過來問。
“這是我最喜歡的樂隊的早期專輯,一直沒找到,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白令儀興奮地說道。
“那這張也歸你了。”方敘白說著,就要去拿錢包。
“不用啦,我自己買。”白令儀攔住他,自己跑去櫃台付了錢,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從唱片店出來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今天玩得開心嗎?”方敘白問。
“開心!”白令儀用力點頭,手裏抱著那束雛菊、冰箱貼和唱片,心裏滿滿的都是幸福。
“那就好。”方敘白握緊了她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雖然前方等待他們的或許還有未知的挑戰,但此刻,他們隻想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