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空氣混合著山中的晨霧從車視窗飄進來,張牧警惕地睜開雙眼,抬頭望去,便能望見遠處山巒起伏,雲海翻湧。
「包子、雞蛋、豆漿還有稀飯,你吃哪個?」麼叔張野將早餐遞了過來。
臉沒洗、牙不刷,直接開吃,咱男子漢,就是這麼糙!
張牧接過雞蛋和稀飯,沒有碰豆漿和包子。
自從身體越來越虛之後,張牧對於如何在外避坑,有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深刻經驗教訓。
其中之一就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在不確定食物是否新鮮、乾淨的情況下,儘量少吃葷、少吃餡、少吃重口味的食物。
張牧將雞蛋敲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沒有壞了的臭味,才小心翼翼地淺嘗一口,嘗清楚沒有異味之後,才大口吃起來。
「咦!你零食都沒有動啊!有進步,小牧!」麼叔張野衝著張牧豎起一個大拇哥。 看書就來,.超給力
張牧聞言也不解釋。
這固然是他不算明顯的小破綻,但孩子本來就多變,解釋了反而刻意。
「你吳叔已經去買門票和車票了,等會咱們先坐景區大巴進山,然後再往上爬!」張野說道。
張牧搖頭:「叫吳叔回來吧!我們不上太白山!」
鬼城浮生副本並不在太白山,事實上在兩年後——也就是二零二八年,太白山才會出現副本『太白劍閣』,它屬於所有劍類職業者最常去、也最愛去的副本之一。
至於張牧為什麼一開始不提目的地不是太白山,而是直指目標,以免反覆折騰人?
當然是為了先把人哄過來再說。
不然一開始就說去爬荒山野嶺,張野再野也決計不會上當。
「不去太白山?」
「那我們···!」張野抓了抓頭髮,感覺有點鬱悶的樣子。
畢竟國人傳統,來都來了!
都到山腳下了,卻不上山,怎麼都覺得渾身不對勁。
張牧拿出平板電腦,連線麼叔張野的手機移動熱點,點了點地圖,找出昨晚標記好的地方。
「我們去這裡!」張牧說道。
張牧所指的地段更靠近鰲山,但卻並不在鰲山景區範圍之內,這裡也是秦嶺山脈中最為原始的區域之一,動植物種類非常豐富,石海遺蹟遍佈山坡,山間雲霧繚繞,是戶外運動愛好者的絕佳旅行之地。
果不其然,張野心再大,看了張牧標註的地點,也不敢同意。
景區內旅行,凡事都多少有保障,有修建好的棧道,沿途的商店補給,還有工作人員可以求助,要想輕鬆一點,還能坐纜車。
但完全的荒野徒步,則是另外一回事,風險太高。
且太白山與鰲山這一段的鰲太線,本就被徒步登山界稱之為死亡之山,即便是經驗豐富的徒步攀登者,都有可能死在山中變化莫測的氣候、環境之中。
「小牧!麼叔可以陪你出來玩,但咱們要有分寸,知道什麼地方可以去,什麼地方不能去!」
「乖!我們就爬太白山。」張野湊上來勸張牧道。
張牧一咬牙,神情好似低落道:「可是···俊宴他爸爸,就帶他去過···。」
張野聽了,隻覺得鼻頭一酸,到了嘴邊的話,便也說不出來了。
「好···那你再等等,麼叔請兩個專業一點的導遊,再賣一些物資,咱們淺嘗輒止···好吧!」張野最終還是妥協道。
張牧心裡其實也有些不是滋味。
進了副本,他可以依照規劃,肆意操作。
但是麵對至親之人,即便是老練如他,也還是會為了欺騙而感到內心無比的愧疚。
然而,他卻又不得不如此。
年齡小有時候是優勢,但也有的時候是桎梏。
張牧為什麼非要在鬼城浮生副本初開時涉足?
而不是往後順延幾個版本,比如等到他十五歲以後,掌握了槍手職業,有了更多的實力和本錢疊加,再去鬼城浮生副本?
那是因為,鬼城浮生這個副本隻公開允許任何職業者入內過兩次,之後便被官方接手。
再之後想要進去,就不是有沒有時間的問題了。
等到張牧十五歲以後,想要進入鬼城浮生,恐怕隻有他最巔峰時的那一、兩年有這個麵子。
隻是彼時的鬼城浮生副本內,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全都被掃蕩走,絕對比不上副本還是一片藍海的時候好處多。
旁的不說,單單名醫黃施恐怕都已經收了大幾十號弟子,張牧再拜入他的門下,能得幾分看重,得授幾分真傳?
雖然巫醫不等同於中醫,超凡巫醫的手段,也與中醫有很大的區別。
但黃施並非鬼,但卻長居鬼城,一身的醫術早已不侷限在普通凡醫的層麵,本就涉及了超凡。
如果他能夠真心傳授一些壓箱底的東西給張牧,那對張牧的巫醫體係成型,一定有著極大的裨益。
鬼城浮生副本一年一開,每次持續時間在十天到二十天之間,換了來年,張牧也不到十歲,今日麵對的困境,到了明年也不會有所改變。
既然如此,當然是宜早不宜遲。
畢竟早進入一年,可以獲得、搜刮的好處,就要多上很多。
張野打電話把吳馗喊回來,然後商量著請導遊跟車,一起去鰲山野遊。
吳馗是個短視訊歌手,就是那種專門抓一兩段好聽的旋律,然後配上詞,發到網上賺流量的那種歌手。
屬於自由職業者,所以時間很寬裕,也能陪著張野、張牧叔侄胡鬧。
找好導遊,便已經接近中午了。
隊伍再次出發,開車兩個多小時,進入深山,然後才開始徒步。
接下來又走了三個多小時,張牧沒喊過苦、累,即使是年幼的身體難以承受,但他的意誌力卻遠比很多的成年人要頑強的多。
終於在落日之前,眾人趕到了預估好的露營點。
導遊們開始幫著搭帳篷,擺放燒烤架。
張牧則是等待著天黑。
他已經進入了鬼城浮生副本的吸納範圍,隻等天黑,邀請就會自然生發,彼時他隻需要同意即可。
坐在露營椅上,張牧抱著一杯熱茶,看著遠處漸漸垂落的夕陽,心中一秒、一秒的計算著時間。
猛地,夕陽的餘暉徹底的在山的另一邊被黑暗吞沒。
蔓延的霧靄,就像席捲的黑色狂潮,吞沒過山林,探索自草木的根係之下。
張牧走回帳篷裡,和麼叔說了一聲之後,就把自己裹進了睡袋裡,拉上拉鏈。
「收到一份來自鬼城的邀請,請問是否前往?」
倒計時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牧默唸:「前往!」
身形急劇下墜,然後便好似穿梭地底一般,出現在了巨大宏偉的黑色城門口。
城門前,兩頭長著三顆腦袋的黑色石獅子,正威武的掃視著所有的人和鬼。
陰陽分界線處,前來接親的鬼,正衝著分界線前的親人招手。
人與鬼隔著分界線,翹頭張望,臉上有笑容,也有熱淚。
笑容是鬼的,因為他們無法流淚。
眼淚是人的,因為他們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