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中的日頭，毒得跟下了火似的。
破廟裏悶得像個蒸籠，連空氣都透著股子要燒起來的燥意。
趙虎癱在地上，抖得跟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小雞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斷斷續續，還帶著哭腔：“李長老說……姬家給了他噬憶丹的方子……要他找那碎片，還有靈體……當煉藥的料……”
“原料？”
這兩個字，像兩根冰錐子，從林夜的牙縫裏擠出來。
他猛地一伸手，像鐵鉗似的揪住趙虎的衣領，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林夜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那股子壓抑的怒火，跟即將噴發的火山似的。
原料？林夜的腦子裏嗡嗡作響。瑤瑤……那個會笑著遞野果給我，會用光翼給我取暖的瑤瑤，在他們眼裏，竟然隻是一味葯？跟草藥，跟礦石，沒任何區別？這個念頭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他的心臟，然後瘋狂地攪動。他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守護的東西，被無情地踩在了腳下，碾成了齏粉。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我爹孃，我全村的人，是不是在你眼裏，也隻是擋路的石頭？”
趙虎被他這副模樣嚇破了膽，褲襠處濕了一片，騷臭味瀰漫開來。他手腳亂蹬，哭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李長老！他拿我孃的墳地逼我！我不敢不聽啊！”
不敢？林夜心裏冷笑。不敢看著爹孃被燒死，就敢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出賣同村，出賣自己的良心？他怒極反笑，手腕一用力，把趙虎狠狠地摜在供桌上，“砰”的一聲悶響，供桌上的灰土都震了起來。“你爹孃被燒死的時候，你敢躲在草堆裡！現在你跟我說不敢？”
“我……我……”趙虎被撞得七葷八素，話都說不利索了。
“說！噬憶丹到底有啥用！”林夜的手掐著他的脖子，慢慢收緊，指甲都快嵌進他的肉裡，“不說，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你爹孃！”
快說！林夜在心裏咆哮。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告訴我我爹孃的死，到底值不值得！
“我說！我說！”趙虎憋得滿臉通紅，掙紮著喊道，“能壓毒瘤！但會成癮！吃了就變姬家的‘憶奴’，讓幹啥就幹啥，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林夜的腦子裏炸響！
他胸口的碎片“嗡”的一聲，燙得快要把衣服燒穿了。那圈藏了許久的黑氣，“唰”地一下冒了出來，跟掙了籠的野狗似的，順著他的胳膊就往頭頂竄！
不……現在不行！林夜心裏大駭。瑤瑤還在這裏！我不能在她麵前變成怪物！
“啊！”
他一聲悶哼，猛地鬆開了趙虎，單膝“咚”地砸在地上。那感覺，就像有無數根鋼針，正在他太陽穴裡來回攪！眼前直冒黑星子，耳朵裡全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小夜哥！”蘇瑤的靈體“呀”地叫出聲，光翼“唰”地展到最大，乳白色的靈能跟潮水似的，拚命往林夜身上裹。
別過來！林夜想喊，但嘴裏隻能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快走！離我這個怪物遠點！
可這次，靈能好像慢了半拍。
黑氣壓根不怕這溫柔的靈能，反倒跟見了蜜的螞蟻似的，順著光就往蘇瑤靈體那邊竄，又猛地掉頭，跟瘋了似的往林夜經脈裡鑽！
他左半邊臉，飛快地冒起黑色的紋路，跟爬了條細蛇似的，從下巴一直竄到太陽穴，還在慢慢蠕動。
好疼……頭要裂開了……林夜的意識開始模糊。那些被他吞噬的記憶，趙虎的懦弱，星盜的殘忍，還有他自己眼睜睜看著村子被燒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此刻都化作了最惡毒的養料，瘋狂地滋養著胸口的毒瘤。
“別過來！離我遠點！”他使勁晃著頭，想壓下腦子裏的劇痛，見蘇瑤還想往這邊飄，趕緊低吼。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又啞又沉，帶著股子非人的嘶吼，“快走！不然我殺了你！”
我在說什麼？林夜心裏一痛。我怎麼會想殺瑤瑤？不……這不是我……
“我不走！”蘇瑤的靈體沒退，反倒飄得更近了，光翼輕輕蹭過他的臉頰，聲音裏帶著哭腔，“小夜哥，你看著我！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在山上摘的野果嗎？你說要給我摘最好看的！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
野果……承諾……蘇瑤的話，像一縷清泉，試圖澆滅林夜心裏的野火。林夜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就被更濃的暴戾所覆蓋。
保護？我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怎麼保護你？他心裏充滿了絕望。
“沒用的！”墨靈蹲在供桌上，黑毛炸得跟剛通了電，“這次毒瘤炸得太凶！瑤瑤，快用你的核心靈能！不然他就要被吞噬了！”
該死！墨靈急得團團轉。這毒瘤比我想像的還要棘手！常規的靈能根本壓製不住，負麵情緒就是它的食糧，林夜現在越憤怒，它就越強！
蘇瑤咬了咬牙，光翼的光芒又亮了些，連靈體中央那棵小小的金色樹苗都引了出來。不管有沒有用，我都不能放棄他。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隻要能讓他回來，就算耗盡我所有的靈能，我也願意。
可那黑氣隻“滋滋”響了兩聲，依舊沒退，反倒跟吸了養分似的，吸走點金光，讓蘇瑤的靈體又透明瞭些。
“瑤瑤，別耗了！”林夜看見她靈體變淺，心裏頭像被刀割一樣。不……我不能讓她為了我消失！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地麵“哢”地裂開一道縫，“再這樣，你會消失的！”
他的理智正在被瘋狂吞噬。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趙虎的影子變成了屠村的星盜，供桌變成了村裡被燒塌的祠堂。那些負麵記憶跟漲潮的海水似的，一**湧上來。
“砰！砰！砰！”
他拳頭不受控製地往供桌上砸，把桌子砸得“咚咚”響，木屑都飛了起來。
“瘋子！他瘋了！”趙虎躲在牆角，看著林夜這副模樣，嚇得魂飛魄散。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惹了個瘋子！他連滾帶爬地跑到蘇瑤靈體後麵，哆哆嗦嗦地喊：“靈體大人！救救我！我幫你！我給你指路！別讓他殺我！”
蘇瑤沒理他，全部心神都在林夜身上。她看著林夜那張半邊臉已經變得猙獰可怖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化作一顆顆光點，飄向林夜。
“小夜哥……回來……”
那些光點，一碰到林夜身上的黑炎，就瞬間湮滅，但似乎也讓那狂暴的黑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停滯。
就是這一絲停滯，讓林夜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吊墜……對了，還有吊墜！他猛地抬頭，那隻已經完全變成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和不甘。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墨靈……吊墜……”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被黑炎所吞噬。那團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個模糊而猙獰的魔影，發出一聲震徹破廟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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