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拉門托的雨並冇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細密的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連成了線，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壓抑而潮濕的氣息中。
州檢察院大樓在夜色中顯得肅穆而冰冷，這裡是法律的聖殿，也是無數政客博弈的角鬥場。
卡特推開沉重的橡樹木門，皮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扣響，聲音急促而雜亂。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已經寫好的申請書，胸中燃燒著不甘的怒火。
在格裡芬工業園門口受到的屈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至今還讓他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我要見代理檢察官路易斯。”卡特走到值班秘書麵前，將FBI的證件狠狠按在桌上，聲音嘶啞。
秘書抬起頭，那是一張被酒精和公文折磨得毫無生氣的臉。
他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卡特渾身濕透的狼狽樣，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卡特探員，路易斯檢察官正在會見重要客人。他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重要客人？現在是淩晨四點！”卡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咆哮道，“我代表的是聯邦調查局！我正在處理一起涉及國家安全的嚴重武裝案件，如果出了差錯，你負責得起嗎？”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緩緩開啟。
卡特的呼吸一滯，他本能地按向腰間的槍套，儘管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走出的並不是什麼州政府的高官，而是一個身著深藍色高定西裝、拎著公文包的男人。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在看到卡特的瞬間，那張職業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卻令人遍體生寒的微笑。
“法槌”。
“卡特探員，真巧，我們又見麵了。”法槌停下腳步，優雅地打了個招呼，“這個時間還在為聯邦的事業奔波，您的敬業精神真是令人欽佩。”
卡特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他越過法槌的身影，看向辦公室內部。
代理檢察官路易斯正坐在寬大的轉椅上，背對著門口，菸鬥中飄出的藍色煙霧在燈光下扭曲升騰。
“你在這裡做什麼？”卡特咬牙切齒地問道。
“作為一名遵紀守法的公民代表，我來為路易斯檢察官的‘青少年教育基金’貢獻一份微薄的力量。”法槌從卡特身邊走過，壓低了聲音，用僅能讓兩人聽到的語氣輕聲說道，“正義是有價碼的，卡特。可惜，你的薪水甚至買不起這間辦公室裡的一塊地磚。”
法槌輕笑著離去，留下一陣清冷的香水味和死一般的寂靜。
卡特猛地衝進辦公室，將手中的申請書甩在路易斯的辦公桌上。
“檢察官先生！我需要一份針對格裡芬工業園的緊急搜查令和逮捕證！那是一座軍火庫，是一群暴徒的巢穴！剛纔離開的那個律師，他代表的是薩克拉門托最危險的毒瘤！”
路易斯緩緩轉過身。
這是一個年過五十的男人，眼袋浮腫，原本應該充滿威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倦怠。
他看都冇看那份申請書，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支票，輕輕彈了彈。
“卡特，你剛纔提到的那個‘毒瘤’，剛剛向我的競選賬戶捐贈了三百萬美金。”路易斯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合法、合規，通過了三家信托公司的層層審計。有了這筆錢，我不僅能保住代理的頭銜，還能在明年的州選舉中更進一步。”
“你瘋了？你這是在受賄！”卡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這叫‘政治獻金’。”路易斯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雨中的薩克拉門托，“卡特，你是個優秀的探員，但你太幼稚了。你以為這城市靠什麼運作？法律？不，是秩序，是金錢。秦政先生能給格裡芬街區帶來秩序，能給警局提供更新裝備的資金，能讓原本混亂的貧民窟變得連流浪漢都不敢大聲喧嘩。而你，你能給什麼？你隻能給我帶來堆積如山的報告和永無止境的跨部門扯皮。”
“但我有證據！他們非法持有軍用武器，他們拒捕，他們威脅聯邦官員！”
“證據？”路易斯冷笑一聲，從桌上的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扔給卡特，“這是薩克拉門托警局剛剛遞交的報告。報告顯示，格裡芬工業園是受法律保護的‘州級重點安保試驗區’。那些所謂的武器，全部擁有合法的轉運許可和測試準考證。至於你提到的威脅……卡特，如果你繼續糾纏下去，對方的律師團會以‘騷擾執法’和‘非法入侵私人領地’的名義，把你告到內務部。到時候，你的兒子恐怕真的冇機會參加下個月的棒球賽了。”
卡特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路易斯那雙貪婪而冷漠的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黑幫，而是一台正在將整個體製慢慢吞噬的精密機器。
“滾吧，卡特。”路易斯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喝杯咖啡，睡個好覺。彆再管秦政的事情，那是你觸碰不到的領域。”
卡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檢察院大樓的。
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風捲著雨點打在他臉上，冰冷徹骨。
他站在大樓前的台階上，看著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黑色雪佛蘭薩博班。
車內的探員們正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等待著那張能讓他們衝進工業園的通行證。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裡有一張照片，是他妻子和兒子的合影。
秦政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你是個稱職的聯邦雇員，但不該是個送命的莽夫。”
在這個國家，當正義被買斷，當法律成為權力的註腳，一個孤膽英雄的堅持，顯得如此可笑且無力。
……
同一時間，格裡芬工業園頂層。
秦政端著一杯加了冰的波本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
這裡的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格裡芬街區的輪廓。
那些縱橫交錯的街道，在夜色中像是一根根血管，而他派出去的一百名死士，就像是新生的細胞，正在迅速接管這具腐朽身體的控製權。
“老闆，法槌那邊傳回訊息，路易斯已經簽字了。”精算師推門而入，手中端著膝上型電腦，“不僅如此，路易斯還同意在下週的市政會議上，提議將大秦安全顧問公司列為‘薩克拉門托城市安全合作夥伴’。這意味著，我們的死士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穿著警服，在全城範圍內進行所謂的‘聯合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