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鍍金電梯緩緩上升，鏡麵映出哈裡斯佝僂的脊背，他指尖攥著的副市長任命書邊角被捏得發皺，燙金的字型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刺目的光，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死寂。
電梯門滑開的瞬間，一股冷冽的氣壓撲麵而來，秦政靠在市長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指尖轉動著那枚刻著秦字的純金徽章，皮斯塔切奧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約翰遜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哈裡斯的腳步頓在門口，喉結劇烈滾動，三個月前他還站在這間辦公室的對麵，意氣風發地拿著霍頓的罪證，以為自己握住了薩克拉門托的未來，如今卻隻能低著頭，像個等待發落的囚徒。
能被他利用著扳倒霍頓，卻不知從始至終，他都隻是秦政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
“坐。”秦政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沒有絲毫波瀾，卻讓哈裡斯的腿肚子一陣發軟。他依言坐在單人沙發上，屁股隻敢沾著邊緣，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個接受審訊的犯人。
皮斯塔切奧走到辦公桌後，拉開市長的座椅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復刻著約翰遜平日裏的習慣動作，聲音沙啞卻沉穩：“哈裡斯先生，經市政議會投票，正式任命你為薩克拉門托市副市長。往後市政廳的日常行政工作，你多費心。”
哈裡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以為自己會被徹底拋棄，甚至落得和霍頓一樣的下場，卻沒想到還能保住副市長的位置。
可這份驚喜轉瞬即逝，他看著皮斯塔切奧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又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秦政，瞬間明白過來——這不過是一場做給外人看的戲。
秦政要的是一個“仁慈”的約翰遜，一個能包容異己、安撫民心的市長，而他這個敗選的副市長，就是最好的道具。
“謝……謝謝約翰遜市長，謝謝秦先生。”哈裡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低下頭時，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又不敢有半分流露。
他想起選舉結束後，自己躲在辦公室裡砸爛了所有東西，競選助手勸他逃離薩克拉門托，可他知道，秦政的死士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他根本無處可逃。
就像南城那些試圖倒賣“朝陽”藥劑的貧民，最終都落得手腳被廢的下場，他若是敢反抗，隻會死得更慘。
秦政抬眼，目光掃過哈裡斯，像在打量一件沒有價值的物品。他的思緒飄回了聯邦重刑犯監獄的水房，那時他剛收服了第一監區的黑人幫派，那個囂張跋扈的幫派頭目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饒命，說願意做他的一條狗。
那時他隻是淡淡一笑，抬手就讓死士擰斷了對方的脖子。在他的世界裏，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連做狗的資格都沒有。
可哈裡斯不一樣，他還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成為約翰遜“仁政”的象徵。
“市政廳的人事安排，由皮斯塔切奧全權負責。”
秦政的手指停下轉動，金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你隻需要負責簽字畫押，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若是安分守己，尚可保你一世安穩。若是敢動歪心思，南城的鐵柵欄，還缺幾個掛著的人。”
冰冷的話語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哈裡斯的心臟。他渾身一顫，連忙點頭：“我明白！我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管！一切都聽約翰遜市長和秦先生的安排！”
秦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沒有再說話。
皮斯塔切奧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推到哈裡斯麵前：“這是南城基礎設施改造的計劃書，你簽個字。記住，隻是簽字，裏麵的內容，不需要你看懂。”
哈裡斯低頭看向檔案，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涉及到的資金數額大得驚人，可他連看都不敢看一眼，拿起筆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被一同簽下，徹底淪為了秦政的傀儡。
他想起自己在薩克拉門托市政府待了十五年，從基層職員做到副市長，為了改變南城的現狀，他付出了無數努力，也曾以為自己能成為薩克拉門托的掌舵人。可到頭來，卻隻是為秦政做了嫁衣，親手將這座城市的權力交到了一個華裔男人的手中。
簽完字，哈裡斯如蒙大赦，起身想要離開，卻被秦政叫住：“哈裡斯。”
他的腳步僵在原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秦先生還有吩咐？”
“南城的貧民，很感激你當初的挺身而出。”秦政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往後每個月，你去南城一次，給那些貧民分發些物資。記住，要笑得真誠一點。”
哈裡斯瞬間明白，這是讓他去做秦政的“傳聲筒”，去告訴那些貧民，約翰遜市長和他這個副市長，是真心實意地為他們著想。他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屈辱：“我知道了，我會的。”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市長辦公室，直到電梯門關上，他才癱靠在電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絕望。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薩克拉門托的副市長，隻是一個被架空的傀儡，一個活在秦政陰影下的提線木偶。
電梯緩緩下降，哈裡斯的目光落在電梯鏡麵上，裏麵的男人頭髮淩亂，眼神渾濁，哪裏還有半分當初的意氣風發。
他想起自己當初找到秦政，拿出霍頓的罪證，懇求秦政幫他扳倒霍頓時，曾說過南城的五十萬貧民不能再活在黑暗裏。
可如今，南城的貧民確實走出了黑暗，卻走進了另一個由秦政掌控的牢籠。而他，就是那個親手開啟牢籠大門的人。
市長辦公室內，皮斯塔切奧看著哈裡斯逃離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老闆，留著他，終究是個隱患。不如直接處理掉，以絕後患。”
秦政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思緒飄回了清剿南城黑幫的那天。紅楓巷的地麵上躺著那個七八歲的孩子，眼睛圓睜著，滿是恐懼。
那時他就知道，想要掌控一座城市，光靠暴力是不夠的，還需要人心。而哈裡斯，就是他用來安撫人心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