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頂層的宴會廳被裝點得流光溢彩,水晶吊燈的光芒透過切割精細的稜鏡,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像極了這座城市表麵光鮮、內裡齷齪的本質。
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甜香、高階香水的馥鬱,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權力交易的腐朽氣息,纏繞在每個賓客的鼻尖。
哈裡斯穿著一身意大利手工定製西裝,深灰色的麵料襯得他原本略顯臃腫的身材都挺拔了幾分,胸前口袋裏別著的鮮紅玫瑰格外紮眼,像是在刻意宣告某種勝利。
他端著一隻細長的水晶酒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落,滴在他擦得鋥亮的皮鞋上。他穿梭在賓客之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壓抑不住的得意。
“哈裡斯市長,恭喜恭喜!成功彈劾霍頓,您可是為薩克拉門托除去了一大毒瘤啊!”說話的是本地地產商格林伯格,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肥肉隨著笑聲顫動,舉杯的動作帶著明顯的諂媚,“以後市政工程的事,還得勞煩市長多多關照!”
“是啊是啊,哈裡斯市長英明神武!”旁邊的銀行家戴維斯連忙附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霍頓在位時,薩克拉門托的經濟一潭死水,現在您上台了,我們這些商人可就有盼頭了!”
哈裡斯仰頭飲下杯中香檳,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燥熱。他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各位過獎了!這都是大家支援的結果,沒有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他話鋒一轉,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宴會廳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上,“當然,今晚最該感謝的,是一位重要的朋友。”
話音剛落,兩扇橡木大門在侍者的牽引下緩緩開啟,沉重的鉸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為即將登場的主角奏響序曲。
秦政在影子的陪同下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衣料垂墜感極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裏麵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卻透著一種桀驁不馴的灑脫。他的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額前的碎發被燈光映得有些發亮,眼神深邃如淵,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裏,便自帶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讓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緊隨其後的,是克萊蒙特。
這位華盛頓特派員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絲毫褶皺的深灰色西裝,搭配著同色係的領帶,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至於太過疏離,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在評估這些人的價值與威脅。
哈裡斯見狀,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幾乎要溢位來:“秦先生,您可算來了!今晚的慶功宴,您纔是真正的主角,沒有您,我根本不可能成功彈劾霍頓!”
他熱情地握住秦政的手,力道有些過大,像是在刻意表達自己的感激與親近。
當他的目光轉向克萊蒙特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喜,像是見到了天大的貴人:“這位就是華盛頓來的克萊蒙特先生吧?久仰大名,早就聽說您在華盛頓政壇舉足輕重,沒想到秦先生真的把您請來了!這可真是讓我們這個小小的慶功宴蓬蓽生輝啊!”
克萊蒙特伸出手,與哈裡斯輕輕握了握,指尖隻是短暫觸碰便迅速收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傲慢:“哈裡斯市長客氣了,能參加這場意義非凡的慶功宴,是我的榮幸。畢竟,能親眼見證薩克拉門托的新生,可不是常有的機會。”
秦政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那笑容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抬手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水晶杯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轉動,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沉澱。
“哈裡斯,恭喜你得償所願。”秦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性,清晰地傳入哈裡斯耳中。他輕輕抿了一口香檳,甘甜的液體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他骨子裏的冷冽,“克萊蒙特先生是華盛頓的重要人物,人脈廣闊,手腕不凡,以後你們多多交流,不管是對薩克拉門托的發展,還是對你個人的仕途,都大有裨益。”
哈裡斯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以後還要請秦先生和克萊蒙特先生多多關照!我哈裡斯別的不行,忠心耿耿還是能保證的!”他生怕錯過這個攀附權貴的機會,連忙抬手示意侍者,“快,給秦先生和克萊蒙特先生換最好的酒!”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對著在場的賓客說道:“各位,我給大家隆重介紹兩位重要的朋友!這位是大秦安全顧問公司的董事長秦政先生,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正是在秦先生的鼎力相助下,我們才能蒐集到霍頓的罪證,將這個腐敗分子繩之以法,還薩克拉門托一個清明!”
他頓了頓,又指向克萊蒙特,語氣中帶著一絲炫耀:“這位是來自華盛頓的特派員克萊蒙特先生,百忙之中特意抽空前來參加我們的慶功宴,這既是對我們工作的肯定,也是薩克拉門托的榮幸!”
話音剛落,賓客們便紛紛圍了上來,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有人舉著酒杯,小心翼翼地向秦政和克萊蒙特敬酒;有人則湊在一旁,試圖搭話建立聯絡;還有些人站在遠處,交頭接耳,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敬畏。
“秦先生年輕有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克萊蒙特先生,早就想拜訪您了,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合作?”
“能認識兩位大人物,真是三生有幸!”
恭維的話語此起彼伏,充斥著整個宴會廳。秦政隻是象徵性地舉了舉杯,很少開口,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觀察著這些人。
他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貪婪、敬畏、嫉妒,這些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生動的權力眾生相。
克萊蒙特則應付得遊刃有餘,他笑容得體,言辭圓滑,既不輕易許諾,也不得罪任何人,將官場的圓滑與世故展現得淋漓盡致。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秦政,帶著一絲探究與忌憚。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福爾鬆監獄見到秦政時的場景。那時的秦政還戴著沉重的鐐銬,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被關押在最森嚴的重刑犯區域。
可即便是在那樣的境地,這個華裔青年身上也沒有絲毫落魄與卑微,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辣與魄力。
當時他隻是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卻萬萬沒有想到,短短幾個月時間,秦政竟然能從一個階下囚,搖身一變,成為掌控薩克拉門托地下秩序、甚至能影響市長選舉的關鍵人物。
這種崛起速度,簡直堪稱奇蹟,也讓克萊蒙特不得不重新評估這個對手——或者說,合作夥伴的實力。
趁著眾人敬酒的間隙,克萊蒙特悄悄湊到秦政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秦先生,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霍頓背後的伯尼集團可不是好惹的,他們在加州經營多年,人脈遍佈政商軍各界,手裏還掌握著不少資源,你扳倒了霍頓,相當於斷了他們在薩克拉門托的左膀右臂,你就不怕他們報復嗎?”
秦政淡淡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卻足以讓克萊蒙特心頭一緊:“報復?我等著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