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頂層的市長辦公室裡，真皮辦公椅陷著一塊臃腫的陰影，霍頓靠在椅背上，肥碩的手指捏著水晶酒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晃出細碎的光。他聽著手下秘書的彙報，嘴角的肉擠成一團，得意的笑從喉嚨裡滾出來，震得辦公室裡的水晶吊燈都微微發顫。
方纔在議會大廳的那番表演，他自認是這輩子最精彩的一出。麵對哈裡斯拍著桌子的彈劾，他先是故作震怒，痛斥對方勾結境外非法武裝，血洗南城貧民窟，接著甩出提前備好的所謂“證據”——幾個小幫派嘍囉的口供，還有幾張死士清剿黑幫時的模糊照片，硬生生將“清剿黑惡”說成“濫殺無辜”。
那些議員本就個個趨利避害，一邊是手握市政大權、背後站著伯尼集團的現任市長，一邊是拿不出實據、看似孤注一擲的副市長，孰輕孰重，不消他多說，眾人心裏門兒清。
最終彈劾提案被暫時否決，哈裡斯站在議會大廳中央，臉色慘白，被一眾議員的質疑和指責圍得水泄不通，那副狼狽模樣，想起來就讓霍頓心頭暢快。
“市長先生，哈裡斯那傢夥現在還在議會廳裡僵著，連個幫腔的人都沒有，怕是被您這一手打蒙了，根本反應不過來。”秘書弓著腰，頭埋得低低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指還不忘替霍頓續上威士忌，“那些清潔工果然是頂尖的，手腳乾淨得很，南城那幾個藏證的地方，連根紙毛都沒留，現在哈裡斯和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華裔，手裏連根像樣的證據都沒有，想扳倒您，簡直是癡人說夢！您現在依舊是薩克拉門托說一不二的天！”
“哼，區區一個哈裡斯，一個來路不明的黃皮華裔，也配跟我鬥？”霍頓端起酒杯，猛灌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卻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來。
他將空酒杯重重墩在紅木辦公桌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悶響，眼中滿是囂張與不屑，“我在薩克拉門托的泥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從一個打雜的市政職員坐到市長的位置，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狠角色沒收拾過？他們這點小伎倆，在我眼裏，連過家家都不如！”
他靠回椅背上，肥碩的身軀將真皮座椅壓得發出“吱呀”的哀鳴，眼底翻湧著陰狠的光，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像是在敲打著哈裡斯和秦政的喪鐘：“等這陣風過去，我就讓莫裡斯帶著警察局的人，把南城那片的非法武裝全清了！那個華裔不是能打嗎？我倒要看看，他那幾百個手下，能不能扛得住警察局的圍剿！還有哈裡斯，敢跟我作對，我就扒了他的皮，告他個勾結境外勢力、謀反作亂的罪名，讓他在監獄裏待一輩子，永世不得翻身！”
“市長先生英明！”秘書連忙附和，拍馬的話張口就來，“等收拾了這兩個麻煩，薩克拉門托就徹底是您的天下了，伯尼集團那邊也定會重賞您，到時候您的權勢，在加州都是數一數二的！”
霍頓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嘎，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回蕩，帶著誌在必得的狂妄。在他看來，這場博弈，他已經贏了，贏得徹徹底底。沒有了罪證，哈裡斯和秦政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翻不起任何浪花。南城的五十萬貧民選票依舊攥在他手裏，伯尼集團的支援依舊穩固，薩克拉門托的天，還是他霍頓的天。
他正幻想著日後獨掌薩克拉門托，甚至攀上加州政壇更高位置的光景，辦公室的實木門卻突然被人猛地撞開，“砰”的一聲巨響，撞在牆壁上，震得牆上的名貴油畫都晃了晃。
一名議員連門都沒敲，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頭髮亂糟糟的，領帶歪在一邊，臉上沒了半分平日的從容，滿是驚恐，手裏死死攥著一部平板，手指都在發抖。
“霍頓市長！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快看看這個！快！”議員的聲音帶著哭腔，連滾帶爬地衝到辦公桌前，恨不得將平板塞進霍頓的眼睛裏。
霍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的愉悅被怒火取代，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肥碩的身軀帶著一股威壓，厲聲嗬斥：“慌什麼？成何體統！這裏是市長辦公室，不是菜市場！連門都不會敲了？不知道我在辦公嗎？”
他平日裏最看重這些規矩，更是容不得手下人在他麵前如此失儀，此刻怒火中燒，隻想將這個冒失的議員趕出去。
“不是的，市長先生，是真的出大事了！您快看看！晚了就來不及了！”議員根本顧不上霍頓的怒火，將平板硬塞到他手裏，手指抖著指向螢幕，聲音都在打顫，“各大媒體、社交平台，全炸了！全都是您的罪證！您和南城黑幫勾結，控製五十萬貧民選票，販毒、貪汙、受賄，所有的事，全被曝光了！”
“胡說八道！”霍頓一把揮開議員的手，臉色鐵青，“我的罪證早就被清潔工銷毀得一乾二淨，怎麼可能被曝光？你敢造謠汙衊我，是不是活膩了？”
話雖如此，可一股不祥的預感卻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心臟，讓他手腳發涼。他死死攥著平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猛地砸向螢幕，螢幕上的內容，讓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呼吸都忘了。
平板的螢幕上，是各大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鮮紅的標題刺得他眼睛生疼，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薩克拉門托市長霍頓涉嫌與黑幫深度勾結，一手操控五十萬貧民選票》
《驚天黑幕！霍頓市長背靠伯尼集團，貪汙受賄數億美金，淪為黑幫保護傘》
《從市政職員到罪惡市長：霍頓的三十年，薩克拉門托南城的血淚史》
一條條標題觸目驚心，而標題下方，是一張張清晰到無可辯駁的照片，一段段詳細到精準的文字，還有一本本賬本的高清掃描件。他與血手幫幫主勾肩搭背的合影，笑容和藹，手搭在對方滿是紋身的肩膀上，背景是血手幫的製毒窩點；他與響尾蛇幫的銀行轉賬憑證，每一筆金額、每一個時間點都清晰可見，備註欄裡的“保護費”“選票費”刺目無比；還有那本記錄著五十萬貧民選票的名單，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已控製”“需施壓”；甚至還有他與伯尼集團董事長的勾結協議，白紙黑字，寫著他為伯尼集團圈佔南城土地提供便利，換取數億美金的好處。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螢幕上還掛著一段音訊，點開後，他那粗嘎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正是他下令讓黑幫打壓反抗貧民的話語：“敢不聽話的，就往死裡打，出了事我兜著！五十萬選票，一個都不能少！”
每一樣證據，都鐵證如山，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根本容不得他半分辯解。
平板的螢幕還在不斷重新整理，推特、臉書、ins等社交平台早已炸開了鍋，評論區的怒罵聲鋪天蓋地，刷屏的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霍頓這個敗類！竟然拿貧民的選票做交易！”
“難怪南城那麼亂，原來是市長在背後撐腰！簡直是喪心病狂！”
“要求立刻罷免霍頓！將他繩之以法！還給南城貧民一個公道！”
要求罷免霍頓、將他送進監獄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整個薩克拉門托的網路掀翻。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霍頓的嘴唇哆嗦著，嘴裏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手指死死攥著平板，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平板捏碎，螢幕被他按得微微變形，上麵的畫麵都開始扭曲。
他的臉上血色盡失，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極致的恐慌，整個人都在發抖，“我的罪證明明已經被清潔工銷毀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怎麼可能還在？怎麼可能……”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清潔工是他花重金請來的頂尖高手，退役特種兵、雇傭兵、CIA出身，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親口告訴他，所有罪證都已銷毀，現場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可為什麼，這些罪證會以這樣的方式，**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麵前？而且還是如此清晰的原件，連一點復刻的痕跡都沒有？
難道……難道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那個華裔，那個看似隻懂用暴力清剿黑幫的莽夫，根本不是表麵上那樣簡單？那些被清潔工銷毀的，根本就不是真的罪證，而是對方故意留下的偽證，目的就是引他出手，暴露清潔工這個最後的後手，然後再給他致命一擊？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的恐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徹徹底底。他小瞧了那個華裔，小瞧了哈裡斯，更小瞧了這場博弈背後的算計。那個叫秦政的華裔，根本不是什麼莽夫，而是一個心思縝密、算計深遠的狠角色！
他一步步引自己入局，先是清剿南城黑幫，敲掉自己的爪牙，再故意留下偽證，引自己啟動清潔工計劃，暴露最後的底牌，最後再將真正的罪證公之於眾，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一招接一招，環環相扣，步步緊逼，而他，卻像個跳樑小醜一般，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嘔——”霍頓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湧上喉嚨，他猛地捂住嘴，狼狽地彎下腰，肥碩的身軀抖得像篩糠。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撞開，一名市政廳的工作人員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上的恐懼比之前那名議員更甚，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幾乎是喊出來的：“市長先生！議會那邊……議會那邊出大事了！哈裡斯副市長拿著您罪證的原件，在議會大廳當場公佈了！那些照片、賬本、協議，全是原件！現在所有議員都倒向了哈裡斯，全票通過了彈劾提案！要求立刻罷免您的市長職位，還要將您移交司法機關，依法嚴懲！”
“全票通過……彈劾提案……”霍頓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前一黑，手中的平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螢幕摔得粉碎，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肥碩的身軀重重撞在紅木辦公桌上，桌上的威士忌、檔案、鋼筆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為他的罪惡人生，敲響了喪鐘。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隻有霍頓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政廳樓下民眾的抗議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靠在冰冷的桌沿上，眼神渙散，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三十年的苦心經營，三十年的權傾一方，終究是黃粱一夢，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這一切，都拜那個叫秦政的華裔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