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三藩市,天際線剛翻出一抹慘淡的魚肚白,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濃霧卻絲毫未散,像一塊浸了毒的棉絮,死死捂住這座城市的喘息。
唐人街的喧囂還未平息,憤怒的華人舉著標語堵在街區路口,喊聲響徹雲霄,可僅僅過了半小時,街頭所有公共大屏驟然黑屏,本地新聞台切回日常財經節目,社交平台上關於霍金斯雇兇殺人的話題詞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熱搜被娛樂八卦、體育賽事強行頂替,彷彿昨夜那場震驚全城的直播,從未發生過。
三藩市富人區,霍金斯莊園。
厚重的防彈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室內隻開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將霍金斯鐵青的臉映得如同鬼魅。他一腳踹翻麵前的實木茶幾,名貴的瓷器摔得粉碎,猩紅的酒水濺濕了昂貴的波斯地毯,卻絲毫不能平息他胸腔裡翻湧的怒火。
“廢物!全是廢物!”
霍金斯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對著麵前瑟瑟發抖的公關總監嘶吼,唾沫星子濺了對方一臉:“我花了上億美金養著你們的輿論團隊,掌控全美七成媒體渠道,現在連一場直播都壓不住?讓那些垃圾言論在街頭飄了整整半小時!”
公關總監雙腿打顫,額頭冷汗直流,連擦都不敢擦:“霍金斯先生,我們……我們已經動用了所有手段,強製關停直播訊號,刪除所有相關視訊、帖子,買通各大平台高管限流,甚至讓FBI以‘造謠煽動’為由逮捕了三名散播訊息的自媒體博主……現在三藩市境內,已經看不到任何相關內容了。”
“看不到?”霍金斯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狠狠抵在牆上,眼底殺意畢露,“唐人街那些黃皮猴子還在喊我的名字!街頭巷尾都在傳我雇兇殺人!你告訴我這叫看不到?”
“我……我立刻派人去唐人街驅散人群!”公關總監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求饒。
“蠢貨!”霍金斯猛地鬆手,任由對方癱軟在地,“現在去硬來,隻會坐實我們的心虛!秦政那個小子就是要逼我們動手,好讓他抓住更多把柄!”
他踱步到窗邊,掀開一絲窗簾縫隙,看向窗外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不得不承認,秦政這步棋走得夠狠。
一場無剪輯直播,讓殺手當庭指證,鐵證擺在明麵上,看似要將他徹底打入深淵,可霍金斯深耕加州數十年,掌控輿論、勾結政界、豢養打手,這點風浪還掀不翻他的船。
金錢加權力。
不過一小時,所有負麵輿論被強行壓下,官方通報輕飄飄一句“境外勢力惡意造謠,蓄意擾亂加州選舉秩序”,便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
亞瑟軍工的代表、紐森的幕僚陸續趕到,眾人圍在客廳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卻又暗自鬆了口氣。
“霍金斯先生,輿論已經控製住了,民眾的記憶隻有七秒,過兩天就會忘了這件事。”紐森的幕僚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選舉還有一週,隻要我們按原計劃造勢,拉攏中間選民,華人票倉就算倒向秦政,也翻不起大浪。”
亞瑟軍工代表點頭附和:“沒錯,加州白人選民佔比七成,隻要穩住這部分人,參眾兩院的席位依舊是我們的囊中之物。華人不過八十萬選票,看似多,在整體選舉格局裏,依舊是小眾。”
霍金斯冷哼一聲,端起重新倒好的紅酒,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壓下幾分怒火:“你們真以為秦政隻是為了曝光我?”
眾人一愣,麵麵相覷。
“他要的從來不是把我送進監獄。”霍金斯指尖敲擊酒杯,聲音陰惻惻的,“他要的是疑慮。”
“疑慮?”
“對。”霍金斯眼底寒光乍現,“一場直播,鐵證擺在眼前,就算我壓下輿論,就算官方闢謠,那些中間選民、搖擺派、甚至部分支援我們的白人,心裏都會埋下一顆種子——霍金斯是不是真的雇兇殺人?為了選票,是不是真的不擇手段?”
“選舉之上,一絲疑慮,就是天差地別。”
他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紅酒四濺:“秦政這是在鈍刀割肉!他不指望一擊致命,他要一點點蠶食我們的選民基礎,讓那些原本堅定支援我們的人,在投票那一刻,猶豫一秒,放下手中的選票!”
眾人瞬間臉色慘白。
他們隻想著壓下輿論,保住名聲,卻忘了選舉最核心的要害——選民的信任。
加州選舉向來膠著,關鍵席位往往隻差幾千、甚至幾百票。隻要有一小部分選民心裏產生疑慮,放棄投票,或者轉而投給秦政支援的候選人,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佈局,就會徹底崩盤。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名象黨高層聲音發顫,“繼續造勢?還是加大資金投入,收買更多選民?”
“收買?”霍金斯嗤笑一聲,眼神陰鷙,“秦政現在握著華人票倉,那些華人現在同仇敵愾,油鹽不進,我們根本插不進手。至於中間選民,現在被直播影響,就算我們砸錢,也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欲蓋彌彰。”
“那就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霍金斯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我霍金斯能在加州橫行三十年,不是靠退讓!秦政想靠輿論打心理戰,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情報負責人,語氣冰冷:“立刻去查,秦政現在在什麼地方,身邊有多少守衛,陳天潤什麼時候清醒,三藩市華人接下來的動向,我要一分鐘內知道所有訊息!”
“是!”
情報負責人立刻轉身離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霍金斯走到巨大的加州選舉地圖前,指尖劃過參眾兩院的席位分佈,眼神如同毒蛇般陰冷:“秦政以為收攏了三藩市華人,就穩操勝券?他忘了,加州不止一個三藩市,華人不止三藩市有。”
“洛杉磯、聖地亞哥、聖何塞……那些地方的華人,未必買他的賬。”
“還有,他從監獄爬出來,身上髒水一大堆,之前的黑幫火拚、吞併財團、暴力奪權,全是把柄。之前我懶得提,現在,我要把這些東西,全部潑在他身上,讓所有選民知道,他秦政就是一個暴力罪犯,一個靠殺人放火上位的惡魔!”
眾人眼前一亮。
“好計!”紐森的幕僚激動道,“我們可以把他在薩克拉門托的所作所為全部曝光,渲染他的暴力形象,讓選民恐懼他,排斥他!”
“不止。”霍金斯補充道,“聯絡其他城市的華人領袖,挑撥離間,告訴他們,秦政扶持三藩市陳天潤,就是要犧牲其他城市華人的利益,獨吞選舉好處。華人最看重派係,隻要挑起內鬥,他們自己就會亂起來!”
“同時,加大對警方和國民警衛隊的施壓,以‘掃黑除惡’為名,搜查秦政的產業、據點,扣押他的資金、武器,斷他的後勤!”
一條條毒計從霍金斯口中說出,陰狠歹毒,招招直指秦政的要害。
眾人看著霍金斯胸有成竹的樣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紛紛躬身領命。
“記住,選舉隻剩七天,這七天,我們要讓秦政寸步難行,讓他知道,在加州,誰纔是真正的主人!”霍金斯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是!”
與此同時,三藩市中央醫院三樓VIP病房外。
秦政依舊坐在那張真皮沙發上,指尖輕叩膝蓋,神色平靜得如同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一個死士站在他身側,低聲彙報:“老闆,霍金斯已經壓下所有輿論,官方釋出闢謠通告,逮捕三名自媒體博主,街頭大屏全部恢復正常,唐人街的民眾被警方勸離,現在三藩市表麵上已經恢復平靜。”
林百川和趙虎站在一旁,臉色焦急,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
“太過分了!鐵證如山,他們居然能壓下來!”趙虎攥緊拳頭,銅鈴大的眼睛裏滿是憤怒,“這群政客和財閥,根本不講道理!”
林百川眉頭緊鎖,嘆了口氣:“秦先生,霍金斯掌控加州輿論多年,我們沒有媒體渠道,根本鬥不過他。現在輿論被壓下,選民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我們之前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兩人都以為,秦政會震怒,會立刻下令反擊,可他們抬頭看去,卻發現秦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費?”秦政抬眼,黑眸裡閃過一絲瞭然,“我從來沒指望一場直播,就能扳倒霍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