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福爾鬆監獄的電鈴聲準時劃破了死寂。
但與往日不同，今天的電鈴聲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粗戾，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肅穆。
第四監區的走廊裡，曾經那些叫囂著要撕碎每一個新人的重刑犯們，此刻卻整齊地貼牆站立。
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有挑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植於靈魂的戰慄。
地上的血跡雖然被清理乾淨，但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卻掩蓋不住那股濃鬱的血腥氣——那是屬於拉美幫四百名成員的絕望。
貝裡克隊長穿著筆挺的製服，皮鞋擦得鋥亮。
他巡視著走廊，目光在每一個囚犯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秦政的監舍門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警棍敲擊鐵門發出刺耳的巨響，而是極其輕微地叩了兩下。
“秦先生，放風時間到了。”貝裡克的聲音低沉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若有因無的諂媚。
門開了。
秦政緩步走出，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質地明顯優於普通囚服的特製囚裝。
這是格林連夜通過外部渠道送進來的。
他的頭髮修剪得整齊利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優雅與威嚴。
在他身後，兩名眼神冷冽的死士緊緊跟隨。
雷諾副隊長則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獄警，像衛隊一樣等候在走廊盡頭。
“清理得怎麼樣了？”秦政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貝裡克側過半個身子，落後秦政半步，壓低聲音答道：“拉美幫的核心成員已經全部轉移到了地下的‘禁閉室’，對外宣稱是由於嚴重違紀導致的長期隔離。至於那些外圍成員，昨晚的‘秩序清理’讓他們明白了誰纔是福爾鬆的主人。現在，整個第四監區，隻有那一塊骨頭還沒啃下來了。”
秦政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重刑犯區深處。
那裏是“雅利安兄弟會”的地盤。
作為福爾鬆監獄乃至全美監獄係統中歷史最悠久、手段最殘忍的白人至上組織，雅利安兄弟會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盤踞的毒蛇。
他們的首領，“屠夫”奧尼爾，是一個體重超過兩百五十磅、渾身佈滿納粹紋身的瘋子。
雖然在三天前的食堂衝突中，秦政曾親自動手，以一種極度暴力且震撼的方式將這位“屠夫”打進了監獄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但雅利安兄弟會的根基並未動搖。
那些留守在監區的瘋子們，正守著他們最後的陣地，試圖挑起一場最終的魚死網破。
“帶路，去醫院。”秦政淡淡地說道，“在那之前，先去一趟他們的老巢。”
穿過兩道沉重的鐵閘門，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這裏是第四監區的核心，四周牆壁上塗鴉著扭曲的“卐”字旗和各種種族主義的口號。
幾十名體格健碩、麵容陰冷的白人囚犯正聚集在一起。
他們有的在磨製著長長的鋼簽，有的在低聲密謀。
當秦政出現在走廊盡頭時，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一名副首領模樣的壯漢站了起來，他叫“鐵鎚”漢克，是奧尼爾最信任的打手。
漢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政，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藏著的利刃。
“華裔，這裏不歡迎你。”漢克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雷諾副隊長上前一步，手中的霰彈槍發出了令人牙酸的上膛聲：“漢克，注意你的言辭。在福爾鬆，沒有秦先生不能去的地方。”
秦政抬起手，示意雷諾退後。
他獨自一人走向那群暴徒，在距離漢克不到兩米的地方站定。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十名雅利安兄弟會的成員緩緩圍了上來，形成了一個充滿壓迫感的包圍圈。
“奧尼爾還在醫院裏苟延殘喘，你們卻在這裏玩這種毫無意義的示威？”秦政看著漢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廢了他，兄弟會必須要有交代！”漢克怒吼道，周圍的囚犯紛紛掏出了私藏的武器，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交代？”秦政輕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冷，“昨晚拉美幫的下場，就是我給你們的交代。如果你覺得雅利安兄弟會的骨頭比四百個人加起來還要硬，可以現在就試試。我保證，在雷諾開火之前，我會先擰斷你的脖子。”
秦政身上散發出的殺意是如此純粹且凝實，竟壓得漢克一時間不敢動彈。
他想到了關於秦政的傳聞——那個在幾秒鐘內廢掉“屠夫”奧尼爾、單手製服“縫合怪”的怪物。
“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我仁慈，而是因為你們還有一點點利用價值。”秦政環視一圈，那些平日裏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在他的注視下竟紛紛移開了目光。
“格林。”秦政喊了一聲。
一直等候在外圍的格林走上前來，手裏提著一個沉重的金屬箱。
他將箱子放在漢克麵前的桌子上，“哢噠”一聲開啟。
滿滿一箱的萬寶路香煙，還有幾瓶用標籤偽裝過的頂級波本威士忌，以及一疊厚厚的美金鈔票。
這些在外界普通不過的東西，在福爾鬆監獄內卻是能夠買通地獄之門的硬通貨。
“這是給留下來的人的獎賞。”秦政指著箱子，語氣平淡，“從今天起，雅利安兄弟會不再是白人至上的瘋子，而是‘新秩序’的執行者。你們負責維持第四監區的紀律，而我會給你們想要的一切——更好的食物、更充足的違禁品，以及……合法的假釋名位置。”秦政沒有過多解釋，隻是冷冷地說道，“收下這些，或者，像羅德裡格斯一樣，明天早上被抬進焚化爐。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考慮，等我從醫院回來，我要看到你們的選擇。”
說完，秦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留下雅利安兄弟會的成員在死寂中麵麵相覷。
……
福爾鬆監獄醫院，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通往墓地的前哨站。
消毒水的味道濃鬱得讓人作嘔，銹跡斑斑的病床排在昏暗的走廊兩側，不時傳來囚犯痛苦的呻吟聲。
重症病房內，巨大的氧氣泵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屠夫”奧尼爾躺在病床上，整個胸腔被厚厚的繃帶纏繞，左眼已經徹底廢了，剩下的那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房門被推開。
秦政走了進來，示意貝裡克和獄警在門外等候。
他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奧尼爾的床邊，靜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監獄霸主。
“你……來了……”奧尼爾的聲音像風箱在抽動，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感覺怎麼樣？”秦政問得平靜，彷彿在詢問一位老友。
“咳咳……你是個……魔鬼……”奧尼爾掙紮著想坐起來，卻隻能無力地癱軟回去，“你贏了。兄弟會那些雜碎……肯定已經跪在你的腳下舔鞋底了。”
“他們很聰明，知道該怎麼選。”秦政從兜裡掏出一根香煙點燃，煙霧在狹窄的病房內繚繞，“倒是你，奧尼爾。我本來可以當場殺了你，但我想到了一個更有趣的主意。”
奧尼爾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想折磨我？還是想讓我當你的狗？秦，別白費力氣了。我奧尼爾能在加州橫行二十年，靠的不是出賣靈魂。”
“靈魂？在福爾鬆談這個太奢侈了。”秦政掐滅了香煙，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深邃，“我給你兩個選擇。”
奧尼爾閉上眼，不再說話。
“第一，你留在這裏。懷特醫生會給你‘精心治療’，你會死於一次嚴重的術後併發症，或者是傷口潰爛引發的敗血癥。我會讓漢克接管你的位置，而你，會變成福爾鬆後山那塊無名碑下的腐肉。”
奧尼爾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第二。”秦政的聲音變得低沉且極具誘惑力，“今晚，你會‘死’在病床上。明天淩晨，會有一輛殯儀館的車從後門出去。在那輛車裏，會有一個屬於你的新身份——一個名叫‘約翰·史密斯’的退伍軍人。他有一張合法的身份證、一筆足夠他在中西部小鎮買下農場的錢，以及……一顆在陽光下自由呼吸的心。”
奧尼爾猛地睜開眼睛，唯一的那隻眼球中爆發出驚人的精光。
“假死……離開這裏？”他由於激動，呼吸變得急促，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是的，假死。但我不僅要你離開，我還要你成為我在外麵的一顆棋子。”秦政看著他，“你會帶走幾名同樣‘意外死亡’的精英死士。格林會負責在外麵接應你們。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在加州的地下世界，為我建立一個新的情報網路。我要知道那些議員、財閥和黑幫頭目所有的骯髒秘密。”
“你……你？”奧尼爾被秦政的野心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野心，這是瘋子的狂想。
可偏偏，眼前的這個男人，正在一步步將狂想變成現實。
“選吧。”秦政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是作為‘屠夫’奧尼爾在臭水溝裡腐爛，還是作為‘約翰·史密斯’在陽光下為我效力。我的耐心有限。”
病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氧氣泵單調的律動聲。
過了許久。
奧尼爾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下。
“我……選活下去。”
秦政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明智的選擇。懷特醫生會來處理剩下的事情。”
秦政走出病房時，貝裡克立刻迎了上來。
“秦先生，都談好了？”
“奧尼爾已經死了。”秦政淡淡地說道。
貝裡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領悟的神色：“是的，奧尼爾‘死於’嚴重的內臟衰竭，時間是明天淩晨。我會親自簽署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