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虛子揮手示意身旁一名小道童上前引路。
“多謝道長。”
李玄道謝，隨即在玄虛子的陪同下，向著客舍方向走去，目光不經意間打量著魚龍觀的佈局。
玄虛子將二人引至後觀的一處獨立小院，院內幾叢翠竹，環境清幽，不似前殿喧囂。
玄虛子又留下一個道童在院外聽候差遣，這才告辭離去。
轉過迴廊，玄虛子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那沉甸甸的錦囊，正盤算著這筆外快能讓自己瀟灑多久。
“玄虛。”
一道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玄虛子渾身一僵，連忙抬頭，隻見前方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紫色雲紋道袍，頭戴蓮花冠的中年道人。
“大……大師兄！”
玄虛子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額角甚至滲出細汗。
在魚龍觀，等級森嚴，大師兄魚龍道人，身為觀主，威嚴極重。
“方纔那兩位香客，是何來歷？”
魚龍道人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玄虛子不敢隱瞞，戰戰兢兢地將李玄的說辭複述了一遍，連李玄的樣貌與穿著氣度都描述得極為詳細，最後補充道。
“那位李公子家境頗為殷實，出手也大方。”
說著，他臉上閃過一絲肉痛，將袖中那個還沒焐熱的錦囊掏了出來，雙手奉上。
“這……這是那位公子給的香火錢，請大師兄過目。”
魚龍道人眼皮都沒抬，伸手接過錦囊，開啟看了一眼。
隨即從中撚出一錠約莫十兩的雪花銀，隨手拋還給玄虛子，剩下的則徑直揣入了自己懷中。
“既是給你的，便收著。好生接待，莫要怠慢。”
魚龍道人淡淡道。
“不過，留心著些，看看他們除了上香外，可還有別的舉動。”
“是！謹遵大師兄吩咐！”
玄虛子連忙接住銀子，再次躬身，心中卻暗罵不已。
“十兩？剩下的至少五六十兩呢！”
“呸！這張二牛，盤剝起來還真不手軟，仗著入門早幾年，又得師尊寵愛，才成了觀主，繼承了魚龍道人的道號，有什麼可神氣的。”
待魚龍道人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玄虛子纔敢直起身，臉色難看地啐了一口，低聲咒罵了幾句。
魚龍道人並未回前殿，而是徑直走向觀內深處，一處獨立院落。
此處是他平日清修之所，也是觀中禁地，等閑弟子不得靠近。
他進入小院靜室，反手關上厚重的石門。
靜室佈置簡潔，一榻，一蒲團，一香案。
香案之上，並無神像，隻懸掛著一幅等人高的水墨畫像。
畫中之人，身著玄色道袍，盤坐於幽潭怪石之間，麵目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看不真切。
魚龍道人走到畫像前，神色無比恭敬，撩起道袍下擺，竟直跪了下去，以頭觸地。
“弟子魚龍，叩見師尊。”
室內無風，畫像卻微微顫動了一下。
畫中人物處，有幽光流轉。
一股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室內溫度驟降，燭火也變成了幽綠色。
一道縹緲的聲音，在魚龍道人腦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
“為師閉關正在緊要關頭，早已說過，若非涉及觀中存亡的大事，不得打擾！你，莫非忘了？”
魚龍道人嚇得渾身一顫，額頭緊緊貼在地麵，慌忙道。
“師尊息怒！弟子萬萬不敢！”
“隻是……隻是弟子一直遵照師尊吩咐，留意的那個人……他從李府出來了！而且，此刻就在我們觀中！”
“哦？”
畫中的聲音頓了一下，怒意稍斂。
“李府那個小子？你確定？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
魚龍道人抬起頭，聲音篤定道。
“弟子雖未親見，但玄虛師弟方纔接待了一對主僕，那主人自稱李玄，言父母新喪，來觀中祈福靜居。其人外貌，與師尊昔日給予的畫像以及前日潛入李府的藍師弟描述，一般無二！”
“且隨行之人，是個有些道行在身的散修，更添可疑！弟子已讓玄虛留心觀察。”
“李玄……他竟然敢離開李府？”
畫中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陣陰惻惻的冷笑，那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在靜室中回蕩。
“嗬嗬……嗬嗬嗬……好，好得很！”
“當日他身受鎖魂透骨釘與蝕靈幽火雙重殺劫，魂體已然瀕臨破碎，居然還能拖著殘軀殺出重圍，一頭撞進那養屍地……”
“本座顧忌那地方水太深，又有那麻煩的怪物守著，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本以為他要麼早已魂飛魄散成了養料，要麼便是被那東西同化，成為渾渾噩噩的傀儡……沒想到，他竟然挺了過來。還敢大搖大擺地出來，甚至送上門來？”
魚龍道人不解，小心問道：“師尊，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值得您如此關注？甚至不惜與……”
他話未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多嘴，連忙住口。
畫中人沉默了片刻，聲音再次響起。
“告訴你也無妨。此人，乃是長生天朝，鎮獄司麾下，一名戰功卓著的引魂使！”
“鎮獄司！”
魚龍道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
即便遠在神棄之地，鎮獄司的凶名也足以讓任何修士膽寒。
“不錯!”
畫中人繼續道。
“這李玄因功績累積，已到了擢升判官的關鍵時刻。他擋了一些同僚的路，於有人許以重利，邀本座出手，一同設下死局。”
“哼，本以為十拿九穩，卻讓他逃入李府那鬼地方，差點讓本座功虧一簣。”
“如今他竟自己出來了，還到了本座的地盤，真是天助我也！”
畫中人的聲音充滿了得意。
“他即便僥倖未死，也定然傷勢未愈，實力大損！在我這經營多年的魚龍觀，他便是插翅也難飛！”
“徒兒!”
畫中人命令道。
“好生款待這位李公子。穩住他，摸清他如今底細，看看他身邊那散修是何路數。待為師此番閉關結束，便親自出手，了結此樁因果！”
“到時，不僅能取得後續報酬，更能得其一身精純的鎮獄司修士血氣，對為師穩固六劫鬼仙之境，乃至衝擊第七劫，都大有裨益！”
魚龍道人聽得心驚肉跳，但也明白了其中利害，連忙叩首。
“弟子明白！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那李玄起疑，靜候師尊出關！”
“嗯……去吧。小心行事，莫要打草驚蛇。”
畫中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畫像上的幽光也隨之收斂，靜室恢復了死寂。
魚龍道人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才小心翼翼起身，退出靜室。
關上石門的剎那，他臉上閃過一絲混合著興奮與狠厲的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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