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千迴百轉,虞昭表現得像是一個喜怒無常的大詭。
前一秒,還笑意盈盈的撫過僵僵的頭髮,下一秒,就冷下臉,乏味的揮了揮手。
“愛露,交給你了。”
她懶散的打了個哈欠,視線在天邊的昏黃劃過,頭也不回的走入了薄霧內。
半點都沒有要等人的意思。
馬上就要天黑了。
公寓中的另外三詭就快要回來了。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性格,說不好,還會有另一場仗要打。
不可掉以輕心。
即便她很強,但有些詭的攻擊是作用在規則上的。
虞昭從不小看任何人。
以及,任何詭。
眼看自己最熟悉的人離開了,僵僵麵上表情不變,心裏卻有點發虛。
她手指間汗淋淋。
心底浮現出的驚慌,在幾個詭滿是異色的打量中也變得擴散,讓她情不自禁懷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了。
但,好在愛露很快開了口。
“走吧,既然大人允許了你們,那便跟我回公寓吧。”
話語間,絲毫不顧及僵僵最開始說的是“我想租房子”,直接將所有人包括在內。
愛露一點也不覺得有問題。
她望著僵僵的眼神仍舊熾熱,滿是貪慾,但卻少了那一股瘋狂,彷彿腦幹缺失似的莽撞。
愛露評估了一下僵僵等人的財力,不免嫌棄。
這幾個活人,不知道怎麼來到她們這裏的,身上怕不是一分錢都沒有,大人居然還要給予她們恩賜和慈悲,她們可真是撞大運……
聞聞這幾個活人身上,倒是依舊覺得香。
但想想大人的湯,這香味莫名就變得有幾分膩味了。
愛露也失去了興趣。
她想著,興許大人也是要學其他的強大大詭,圈養人畜吧,她曾經也是見過的,圈養的人畜呆呆傻傻,肥肥胖胖,一身白肉,可香了……
既然這樣,那肯定要一起打包。
至於人畜的意願?
那不重要。
一路走回公寓,站在仍舊蕭索的公寓一樓大廳內,沒有看到大人,愛露破有些失望,但回頭看看幾個茫然的人畜,想要為大人拚一份事業的心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給她們一把鑰匙。”
愛露微微抬起下巴,對公寓管家發號施令。
撞上公寓管家不善的眼神,她有幾分畏懼縮了縮脖子,但想到自己背後站著的是大人,還是大著膽子挺直了腰桿。
“看我做什麼?這是大人的命令!”
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公寓管家心中瘋狂咒罵,狠狠剜了愛露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沒好氣砸在解語花身上。
而後,一言不發的扭頭離開。
他才沒有功夫在這裏浪費。
這該死的野雞詭,也想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做夢!
不就是討好大人?
他也會!
他這就去告訴大人,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
等解語花離開之後,愛露才居高臨下的昂起頭來,望著幾個人畜,輕蔑開口。
“這把鑰匙通往的客房,是地下室一樓,你們幾個就住在裏麵吧。”
“公寓守則要在晚上七點鐘更新,屆時,你——”她隨手點了點僵僵,愛露還記得,大人更喜歡這個女人畜,“你上來一樓取。”
“公寓每七天收取一次房租,租金每日50詭幣,下一次收取房租是三天之後。”
說完,愛露頓了頓,打量著幾個人畜的胸和大腿,唇邊的笑容越發刺目。
“希望你們到時候交得起租金。”
“好了,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你們接下來要住的地方。”
她必須親自將這些人畜送到地方,省得他們亂跑。
她要做最得大人歡心的詭!
四個人隻有一間房。
沒有一個人不樂意,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有點什麼事情,他們還可以互相照應,若是被分開的話,隻怕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不比現在這樣好到哪裏去。
公寓的地下室,極為陰濕寒冷,小小的房間內,倒也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愛露把人送到就直接走了。
拿著鑰匙,僵僵環顧一圈,沒有看到什麼血跡或者碎肉,心裏也放鬆了些。
解語花貼在鐵皮門後麵,一直聽著愛露的腳步聲遠去,感受著自己腦海中的琴絃彈奏聲越來越小,才撤離門旁,對著另外幾人點頭。
“可以了。”
得到許可的大愛風華頓時一屁股坐在了木頭凳子上,狠狠吐出一口氣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苦苦笑著。
“這都叫什麼事啊?”
這一天,也太波折,太跌宕起伏了。
一切都不在他的原有計劃內。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看向僵僵詢問:“你為啥要跟那個女人交流,這房子,我們是非租不可嗎?”
“別忘了,咱們沒有錢!”
雖然之前誰也不認識,但是,在這詭異的地盤上,他們天然成為了一個小隊,成為了統一戰線的奮鬥者。
所以,大愛風華開口閉口都是“咱們”。
僵僵默了默,並沒有說虞昭並非是原住民,隻是直視著大愛風華的眼睛道:“還能有比這更好的選擇嗎?”
一時間,大愛風華語塞。
僵僵則是繼續說了下去:“這已經是最好的脫離方法了。”
“我們都沒有缺胳膊少腿,不幸中的萬幸。”
一邊說,她一邊用袖子擦了擦沾滿了灰塵的桌麵,伸手探入內衣內,扯出來一張卡牌放在桌麵上。
其他人的眼神不自覺被吸引過去。
大愛風華下意識念出:“奇思妙想娃娃機?”
僵僵珍重的將隻剩一次抓娃娃次數的娃娃機放在桌麵上,手指輕撫。
她輕聲道:“我身上能夠拿出來的好東西不多,這算是之一,你們最好現在就挑一挑,晚上我交出去。”
既然說了要‘報酬’,那麼,這件事絕對宜早不宜遲。
拖延久了,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僵僵一向珍惜自己的小命,也懂得看眼色。
跟全世界爆了倒是爽快。
他直接褪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個鐲子,和娃娃機卡牌並排放著。
“那我交這個吧,這次遊戲副本沒能帶上多少道具。”
解語花緊隨其後,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護身符。
隻剩大愛風華。
幾個已經交了東西的求生者,幽幽看向大愛風華。
讓大愛風華情不自禁夾緊了屁股。
他猶豫半晌,很想說,自己真沒有什麼好東西。
但也確實不敢賴賬。
咬著牙,極其肉疼的,在自己褲兜裡摸出來一枚小小的圓形硬幣。
抖著手將東西放在桌麵上後,大愛風華快速扭頭,眼睛都紅了。
他怕自己多看兩眼,就肉疼到暴風哭泣。
其他人拿出來的東西,僵僵沒有多看,任由它們全部都擺在桌麵上。
她拽了拽自己的衣擺,輕吐出一口氣來。
“各位,我們先討論一下這個副本,拿個章程出來吧。”
“說一說各自的發現。”
“我先來說,我察覺到,我們似乎換了一個世界一樣,就像是從人間到了地府。”
之前,她們在的世界,都非常正常。
陽光雨露溫暖鮮花。
包子餃子奶茶小籠包。
路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罵罵咧咧的社畜,萎靡不振的高中生,翻牆跑路的初中生,苦逼的大學生……
一切都沒有什麼問題。
但一眨眼的功夫,世界都變得安靜下來。
他們來到了超市裏。
不管是收銀員,還是保安,都看起來極為詭異。
保安更是在最後,露出來了怪物的真身本體。
甚至超市裏的規則,都變得詭異起來……
“這個世界的貨幣單位,是詭幣。”僵僵輕聲複述了一遍,愛露剛剛說的話,“gui,是哪個字呢?詭?鬼?”
但無論是哪個字,對於她們來說,都是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我覺得應該是鬼幣,”大愛風華道,還順手舉了個例子,“我們這種情況,你們覺得像不像是誤入陰界?”
“這個副本叫詭異求生,也就是說,分為陰陽世界,我們之前在陽間,見到的東西都是正常的,現在是誤入陰間,就看見鬼,和一係列詭異的事情。”
這話說的沒什麼毛病。
其他人都覺得有道理。
“鬼也要租房子住,真是狗屎一樣的世界。”跟全世界爆了罵了一句,又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指尖夾了一根煙,沒有抽,輕輕抖動著,眼神中透著和他那滄桑麵容不符的銳利。
“有件事……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我利用道具,購買了這個副本的資訊。”
這話一出,頓時吸引來了所有人的火熱目光。
副本資訊!
這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你要什麼?”僵僵率先出言。
她並不覺得,會有人願意無償奉獻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資訊。
聞言,跟全世界爆了笑了笑,大叔臉難得露出一股子慈愛味,他搖搖頭。
“什麼也不要。”
“放心,沒坑,隻要你們找到資訊的時候,和我共享就好。”
隨後,他很乾脆道:“我得到的資訊中,提到這個副本一共有兩種生物。”
“一方麵是人,另一方麵,是詭。”
“鬼?”
“不,是詭。”
跟全世界爆了雖然聽名字很恨,但實則,脾氣相當溫和。
他仔細解釋了兩者的不同。
“詭,是詭異的詭,詭比鬼要更加可怕,可怖,捉摸不定。”
“它們被稱作詭,也被稱作詭異,我想我們現在身處就應該是詭異世界,這個世界中到處都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規則,如我們之前在超市中見到的一般,規則有真,也有假,必須自己判別。”
“觸犯規則的下場,隻有死。”
聽著這麼一番話,大愛風華的喉嚨乾澀。
他露出苦相:“那我豈不是完了?我最不擅長這些彎彎道道的。”
誰也沒有辦法安慰他。
解語花思索片刻,進行補充:“除了規則之外,此處應該和現實世界一樣,不管做什麼,都需要錢。”
“接待我們的那個鬼……詭,就提到了租金。”
租金啊……
幾人莫名沉默了下來。
“既然有租金,有會員卡,有銀行,有公寓超市……那麼,應該也有身份證之類的?”僵僵摸著自己兜裡的身份證,抿嘴,“我們恐怕要拜倒在沒錢寸步難行這一關上了。”
三天。
必須想辦法掙錢,掙到一百五十詭幣。
平均換算下來,每個人要掙將近四十塊。
但他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工作。
以及,他們好像……是黑戶。
“身份的事情好解決,”解語花道,一語就奪過了其他人的視線,但他視若無物,“問題是,我們就算拿了身份證,又怎麼樣纔不被拆穿?”
大愛風華在苦笑,他也跟著苦笑起來。
“我跟著……那位大人,路過生鮮區的時候注意到了,肉食區有肉。”
“人肉。”
人肉兩個字重重砸在眾人心底。
令他們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人肉。
這意味著,他們在詭異的世界裏,隻怕是案板上的待宰牲畜。
即便能拿到身份證,又要怎麼用呢?
在詭異的眼中,會不會跟小貓小狗拿著身份證去應聘上崗似的?
不……
僵僵甩甩頭,將腦海中的想法甩出去。
什麼小貓小狗。
最少,那還是寵物。
隻怕在詭異的眼中,他們是香噴噴的烤乳鴿,燒乳鵝吧?
擺在眼前的問題太多,就算他們現在暫時得到了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也沒有緩解緊張。
隻有更重,更深的壓力,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最終,還是僵僵搜羅了桌麵上的‘貢品’,抱在懷中,輕聲說道:“先看看再說吧。”
“等我去上麵,拿了這裏的規則,再另行打算。”
說到上麵,她就忍不住想到虞昭。
想到對方為什麼可以在詭異之間來去自如。
但這種都是自己的秘密,僵僵心知,自己若是沒眼色打探,大概難逃一死。
她不至於那麼蠢。
當然……
她確實有想問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在這裏經營了多久的時間,是什麼時候來的。
僵僵思索著,腦海中慢慢有了一個淺淺的計劃雛形。
她向來是敢想敢做,勤懇生存。
一經決定,也不打算和臨時隊友商量,隻等著晚上到來,親自去虞昭麵前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