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汙染就是一種此消彼長的東西。
虞昭不懼怕,但不代表不會被影響。
她暫停了手頭上的工作,打了個哈欠,一夜未眠對她的狀態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她依舊精神抖擻。
精神抖擻的收了床。
精神抖擻的洗漱,吃飯,掛娃娃。
精神抖擻的捏著十個剛兌換出來的,新鮮出爐的詭幣前往‘域’。
今日是詭異世界第三天。
詭異世界的時間製,也是24小時,表裏世界都一樣。
和公路世界,海上世界不同。
在這裏,時間過的很快。
很快。
一點都不忙碌。
似乎也沒有什麼怪物。
一切都很和樂。
所有人都在這份有些詭異的安寧下,心驚膽戰的生活,等待著明天即將到來的災厄。
唯有虞昭。
她直接自己找上了災厄的大門。
一點也不客氣。
“我來應聘。”
年久失修的老式公寓中,有著黑夜般瞳眸的女人像最深沉的午夜鴞,骨翼舒展輕輕抖動,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蜷縮在保安室內的肥胖老人。
她手中還捏著那張不知道貼了多久,染血的招聘單。
老人的反應很遲鈍。
他是個禿頂,臉皮皺皺巴巴宛如乾枯爛橘子,有著一口爛牙,爛糟糟的手指上沾染了熏黃煙漬的肥膩男人。
但他黃澄澄的眼珠子在觸及女人身後龐大的骨翼時,以不符合自己形象的速度,陡然站了起來。
那雙被金錢玷汙,被慾望侵蝕,老眼昏花的眼眸中,浮動著驚愕和不解。
虞昭看到,他聳起了鼻尖。
酒糟鼻不斷聳動著,像是一條聞到了肉骨頭的狗。
她一聲不吭,承受著眼前肥膩老男人越發露骨,越發貪婪的眼神,以及刺在自己後背上越來越多的視線。
耳中清楚地聽到了公寓各個角落內傳來的竊竊私語聲。
“好香……”
“是香味,我好久沒有聞過這種香味了……”
“嗅嗅,我怎麼聞到了人類的味道?”
“人肉的香味!”
麵前,她的麵前,那個如他那一口爛牙似的,爛糟糟的老頭子,鼻尖不動了。
隻有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兇惡和激動如翻滾出水麵的死魚,嘴唇一下子裂開。
“人……你是,人類!?”
詭異和人類生活在表裏世界。
詭異,大多都是人類變成的。
如表麵和內裡對應,相反似的。
詭異和人類的關係,也是敵對的。
人類畏懼,恐懼詭異。
詭異眼中的人類,隻是食物。
香噴噴的,熱氣騰騰的,流淌著肥膩油脂的醇香肉食。
保安室內的老頭在確定了虞昭的身份之後,毫不猶豫,徑直捨棄了自己的偽裝,腦袋像是彈力繩似的,猛地從保安室的小視窗內彈了出來。
像是一條毒蛇。
脖子不斷拉長,張開流著腥臭涎水的大嘴,直直的咬向虞昭。
虞昭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抬手抽向自己的後頸,一個用力抓握住了頸椎,指尖刺破肌膚,五指張開牢牢抓入頸椎骨,徑直將自己的脊椎抽了出來。
刃行。
她的武器。
不佔據任何道具物品的位置。
因為其早已【融入己身,鍛骨銷魂】,它是她的筋,是她的骨,是她的肉身。
抽出的脊椎染血,血淋淋的鮮血覆蓋在虞昭的掌心,也染紅了這條脊椎骨連成的長鞭。
這並非她真正的脊椎。
而是在進入遊戲之前,被她融入脊椎內的刃行。
也是她的本命武器。
脊椎長鞭在虞昭手中快速化形,冷色的長刀瞬間出現在虞昭手中,閃爍著不祥的血色。
她抬起刀。
在保安老頭沖向自己的那一瞬間,毫不猶豫斬落!
詭異死亡是沒有血的。
連尖叫都沒有。
那醜陋的頭顱瞬間飛了出去,在虞昭側身的一瞬間,撞上她身後的牆壁,頃刻間化為飛灰。
臨死之際,他眼眸中都殘留著震驚,彷彿是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會死似的……
詭異當然不會輕而易舉死亡。
但她的刀,名為‘破魔’。
出自一個小副本,帶有咒文,對人類沒有任何傷害,隻能斬擊罪惡的靈魂。
虞昭沒有正版破魔。
但好死不死的……
上輩子,她還真瞭解過破魔的鍛造方式,形成原理。
如今,刃行模仿出來的破魔,約莫有正版破魔的六分像。
六分。
已足夠用。
虞昭淡淡收刀,手上的鮮血依然被刃行吸收,她甩了甩刀身,環顧一週。
一個人也沒有。
但她知道,這破公寓的所有詭異,都在注視著這裏。
“叫個能主事的出來。”
虞昭的話音落下,一道漆黑的影子便在她麵前蠕動,連帶著她的影子,似乎都有了要離她而去的跡象。
見狀,虞昭眼眸都眯了起來,毫不猶豫抬起手中瞬間變化的長劍,狠狠戳刺下去!
一聲慘烈且痛苦的尖叫,頓時響徹整個公寓。
片刻後。
一道頗有些狼狽,一隻眼睛被刺瞎,還在流血的身影出現了虞昭的麵前。
他尚且完好的那隻眼睛中冒出泂泂的兇惡光芒,死死盯著虞昭,又是憎恨,又是震驚不可思議。
就這麼看著。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彈。
最後還是他忍不住開口:“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人類?
不可能!
雖然對方身上有著很濃厚的人類味道,但是,人類怎麼可能這麼強!
還有對方身後的那一對白骨之翼,他出手襲擊虞昭的時候,下意識忽略了那對骨翼,全然是下意識的本能,想要殺死人類。
如今被虞昭給了一下子,倒是清醒了很多,再度看向虞昭,立刻意識到,這絕非人類能有的東西,沒有一個人類會長翅膀。
還是這般連一絲絲肉皮都沒有,隻剩下純粹白骨,卻仍舊附著‘活性’的羽翼……
公寓管理員的眼神驚疑不定。
不知為何,他居然在那對一看就很邪惡的白骨羽翼上,看出來了神性!
但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什麼神性。
這個世界,沒有神明!
隻有他們,人類,和無盡的,越來越多的詭異邪靈。
而要說眼前的人不是人類,是詭異的話……
那更奇怪了。
難道這人是什麼廚子詭異嗎?
一身的人味,香的要死……
虞昭平靜的看著自己眼前冒出來的東西。
這東西有著人影,人形,但是,卻沒有人樣。
他的五官和人類相差無幾,但是,眼眸中卻有著原始的惡念。
身體如同融化開的奶油,是純黑的顏色,彷彿正在蠕動的陰影,虛立在半空之中,模仿著人類形態的身體時不時散開,化作陣陣煙霧,而後又聚起,卻始終無法定型。
這是一個原始詭異。
詭異世界中有詭民,詭王——詭主,還有詭異物。
詭王除了那最原始的幾尊初代詭異之外,便是按照時代和地盤劃分,彼此之間互不乾擾。
詭民被詭王管轄。
但,詭民之間也有區別。
其分為原始詭民和新生詭民。
關係為:初代詭異>詭王>原始詭異>新生詭異。
新生詭異如之前慘死的那保安室老頭。
(註:本世界一切慘案,角色認知,發言,均不代表作者的觀點,請罵角色,不要罵作者,作者的屁股不歪,作者的心靈脆弱,會嘎嘣一下被罵死。)
(再註:本世界不宣揚‘惡’,作者認為,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若有爭議,可繼續往下看,總會有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生前賣妻賣子,為了自己的舒坦,強迫妻子接客,又吝嗇到連一點保護措施都不進行,每逢妻子懷孕,便‘奇貨可居’,將之掛出更高的價錢。
待十月懷胎臨盆,產子之後,若是兒子,便賣給人販子,一個八千。
若是女兒,就隨意丟給他妻子,也撒手不管,完全不在意錢都被自己拿走去花天酒地之後,自己的老婆孩子怎麼活著。
總之,他隻要長大後的果實。
女兒七歲開始,便開始‘上工’。
小小的骯髒的家裏,回蕩著痛苦的慘叫和稚嫩的哀求。
而他喜滋滋關上門,拿著得來的‘賃錢’,出去美美買酒。
一點小酒,一盤牛肉,一碟花生米,吃好喝好。
回來之後,客人已經走了,屋子裏剩下抽抽噎噎的低聲哀泣。
他心情好時,有時候不理會。
更多的是打牌輸了,將自己帶出去的子賠的一乾二淨。
這時候,一場隻會發生在這個蝸居中的暴力,便會油然而生。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的福氣都讓你們給哭沒了!”
“沒用的東西,錢呢?把錢拿出來!”
“沒錢?沒錢你不會接著去賣嗎?賤人!”
等到他酒勁終於上來,終於發泄完了心中的怒火之後,便直接撒手,倒頭就睡,根本不會在意自己老婆孩子的死活,也不在意自己就這麼睡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他一生,一共有三個兒子,八個女兒。
最小的女兒死在一歲半,沒錢看病,發高燒,死了。
死的時候,他那個眼角已經長了皺紋的老婆絕望哭嚎,死死抓住他的褲腳哀求,求他給幾塊錢,求他救救她。
她還那麼小,身子骨都沒有發育完全。
老漢有錢。
但是,他的錢留著,還有大用呢!
若是沒有了這兩百塊,他晚上拿什麼打牌?
拿什麼喝酒?
所以他毫不留情,狠狠抽了自己的婆娘一頓,怒火中燒,下死手鞭笞這竟然敢妄圖覬覦他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的賤婆娘。
她被他推倒在桌角,腦袋磕破,血流了一地,直接昏死過去。
他罵罵咧咧,一口一個晦氣,出門打牌。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懷裏的孩子已經沒氣了。
小小的身子骨都涼了。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晦氣的東西早就不見了,隻剩下他老婆,麻木的收拾著房間,將房間儘可能打掃乾淨。
他死在一個寒冬季節。
那時候,他的第八個女兒剛剛出生,小貓一樣,瘦弱,柔軟,甚至連指甲都沒發育完全。
她是早產兒。
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有錢,有錢,才能住院。
他當然不肯讓這麼個東西花自己的錢。
連兒子都被他賣了,更別提閨女了。
所以,他死了。
睡夢中被一個枕頭捂死。
常年不幹活,不事勞務,他的體力大幅度下滑,喝了酒也根本沒有力氣,直接被活生生捂死。
然後……
他變成了詭異。
他壓抑,他憤怒,他痛苦。
他毫無理智的殺了村子裏的所有人,然後,才被一股莫名的偉力排斥入詭異世界,飄飄蕩蕩,最後來了這棟公寓,應聘上了保安。
然後死在了虞昭手中。
他曾為人。
不管他的所作所為配不配被稱為人,但他確確實實曾經是個人類,之後墮落成為詭異。
這,是新生詭異。
他們擁有著人類的形體,且維持著人類的形體,偶爾會露出慘烈的死狀,在詭氣加持之下,能夠使用一部分力量,或讓自己更強大,或改變自己的軀體,但總有回歸人形的時候。
還有另外一種原始詭異。
他們從來沒有過‘生而為人’的經歷。
一睜眼,他們便是詭異,出生在裡世界,成長在裡世界,且沒有嬰兒時期或者幼年時期。
如公寓管理員。
他降生時就擁有了智慧,懂得運用自己的力量,一出生便是這副模樣,這麼些年沒有一絲改變。
他們比新生詭異更強,更少,更高貴。
眼前的公寓管理員,說是管理員,不如說,他是這一棟破公寓的‘怨’,是這一棟房子的‘惡’。
他警惕著虞昭,心中警鈴大作。
這裏,是他的房子。
是他的地盤。
這個貿然闖入的東西,居然在他的房子內,傷害了他!?
還有沒有天理了!!
虞昭卻不怎麼在意,隻是隨意打量了他幾下之後,便開口說道:“我來應聘。”
公寓管理員:“……?”
“應聘?”
看在虞昭強大的實力的份上,即便對方無視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他也沒有太過暴怒,隻是壓抑著心中的惡念,警惕詢問。
“你想應聘什麼?”
虞昭一點兒也不客氣。
她淩空伸出手指,隔著虛空,點了點公寓管理員的胸口。
“我來應聘公寓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