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敢賭嗎?
她不敢。
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信任另一個人。
尤其是,她除了是裴真之外,還是一個政治生物,隻不過她身上政治生物的元素,因為天災人禍被遮掩去了太多。
但是裴真隻能賭。
別無其他選擇。
她也能看得出來,虞昭絕對另有目的,不是她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善良。
可是,可是……
狠狠閉了閉眼睛,裴真吐出一口氣,抬手一甩。
一枚劍形的星牌甩向虞昭胸口,被虞昭隨意抬抬手,一把抓緊握在手中。
“拿去。”
給出這枚令牌之後,裴真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她疲憊的晃了晃身體,本身就沒有什麼力氣,現在更是一屁股坐倒,鬱卒的吐出一口氣來。
“沈知,別讓我看錯你。”
這麼久以來,雖然才過去不到兩個月,但是,她們之間明裡暗裏的交鋒,一直都是虞昭佔上風。
也是堡壘有求於人,沒有辦法強勢。
今日,將自己的身份令牌給出去之後,裴真很清楚,若是軍事法庭仍在,她這種行為和瀆職沒有什麼區別,是要被審判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卻輕鬆了很多。
彷彿是終於卸下了一個重重掛在她身上,讓她連喘息都困難的包袱。
虞昭望著手心中的令牌,緊緊握住,往胸口的位置貼了貼。
這次她沒有多說,隻沉聲說了一句話。
“放心,必將不負眾望,不負所托。”
與此同時,所有求生者麵前一閃,任務麵板彈出。
【觸發任務:最終決戰】
【潛入水下,進攻安德拉公司,在終焉時刻取得戰功最多者,將加冕為王。】
【任務獎勵:堡壘的善意,安蘭德的救星(稱號)】
【附加任務:推進黎明,將世界救援任務節點推進至100%。】
【任務獎勵:100%世界級寶箱×1。】
【註:最終戰功將決定求生者可解鎖物資清單等級。】
【任務截至倒計時:8h。】
虞昭眼眸深深,定定望著自己編輯出的任務介麵。
她沒有遊戲的任何操縱許可權,自然沒有辦法頒佈稱號給予求生者。
但是,阿蘇拉是她的堅強後盾。
她可以偽造一個‘偽’稱號,給予求生者。
稱號具體是怎麼表現的,恐怕沒有求生者關心,它們關心的,隻是稱號的效果,而她完全有這個許可權給予他們。
現在,距離求生者離開當前世界隻剩下十二個小時。
八個小時,是最大程度上能夠抽調出來的時間。
剩下四個小時則要打掃戰場,論功行賞。
雖然,這個世界的所有任務,不過是虞昭一個人的彌天大謊,但是,她既然說了,那就要做到。
謊言是她一個人的謊言。
真實是沈知和所有求生者的真實。
“準備好戰利品,天權君。”
虞昭一隻手扒在門框上,頭也不回道。
“天利和,天恆,跟我走。”
她行走的速度如風似電,一步步跨過堡壘的內部走廊中的所有守備軍。
安家的小妹已經進入了堡壘的軍隊,正式操練起來。
安景連拖著傷腿忙前忙後。
葉蘭暫時擔任著堡壘中的金牌馴獸員,裴真有意將葉蘭帶來的獸獸充作戰獸使用——這也是獸們的意思。
進化!
進化!
唯有戰鬥,方可進化!
“沈女士!沈女士!”
在虞昭即將踏入帶有病毒的雨幕的最後一秒,身後傳來了葉蘭的呼喊聲。
虞昭頓了頓腳步,回頭。
葉蘭跑的很急,上氣不接下氣。
她咬著嘴唇,氣喘籲籲,臉上帶著愧疚,急匆匆且不安道:“不好意思,沈女士,我能麻煩你一件事情嗎?”
“這個,有機會的話,能不能將這個帶給蔚來?”
她一邊說,一邊將一隻軟乎乎的東西塞入虞昭手中。
虞昭低頭看去,便見一隻羊毛氈躺在自己的手心中。
很小,像是羊毛氈,但是卻用了高分子塗層呢個,算是科技造物。
這是一個葉蘭的小像。
但用的毛毛五顏六色。
虞昭眨眨眼睛,大致推斷出,這應該是葉蘭薅身邊的其他動物的毛製作的。
與這個小羊毛氈落入虞昭手心中的,還有一條差不多材質的手繩。
虞昭點點頭。
“有機會的話,我會帶到。”
葉蘭瞬間如釋重負。
她抿著嘴,往後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沈女士,謝謝你!”
而後朝著虞昭猛然鞠躬。
這一鞠躬,虞昭受了。
她受之無愧。
外麵的雨下大了。
天仍舊沒有放晴。
黑沉沉的天,飄下來藍色的毒雨,砸在身上帶來無數病菌,周圍的海域飄滿了各式各樣的木筏,密密麻麻,像是蟻巢內正準備出兵的螞蟻們。
虞昭聽到,看到,無數求生者磨刀霍霍,正在準備。
在她不遠處的木筏上,肥胖如山的女人比上一次見麵看上去更壯碩了。
趙歡喜彌勒佛似的笑著,腆著肚子坐在木筏前頭,絲毫不畏懼空中飄散的雨絲。
她身上穿的,隻是最普通的衣物。
座下大弟子僵僵更瘦了,但臉頰紅彤彤的,跪坐在趙歡喜身後,目光炯炯有神望著身下木筏的水域。
在她身後,另外兩個微胖的女人低著頭,正在覈查物資。
虞昭挑挑眉。
日後赫赫有名的歡喜菩薩的人馬,正在成型。
往左看。
金髮男人**著上半身,一條精瘦的小腿耷拉在精緻豪華的椅子下,金色的鏈子穿過他胸前,被金色長捲髮遮掩。
他身邊依偎著兩個女人。
一個比一個火辣,妖媚。
見虞昭看過來,其中一個女人似有所感,刷的一下扭頭望來,在看到是堡壘方的人物時,她臉上下意識露出來一個嫵媚的笑,堪稱勾魂奪魄。
那男人也勾起一絲笑意,朝著虞昭望來,眸光中閃爍著莫名意味。
虞昭默默移開視線。
皇帝的後宮才隻有兩個人啊,也不知道皇後是什麼時候出現,又是什麼時候奪位的。
右邊,狼人對月嚎叫,仿若真人版恐怖直立猿一般的男人砰砰拍打著胸肌,月下妖貓似的女孩蹲在木筏甲板上,舔著自己的獸爪,身後一條細細的黑色大尾巴搖搖晃晃,甩開所有的雨滴。
獸人傭兵團也在這裏……
日後名動天下的不少隊伍,虞昭最少在這裏看到了十分之三。
她勾勾唇,扭動脖頸,在眾人似有如無的視線中,大踏步走入雨幕。
都已經這樣了,要是她還能輸,那她乾脆就死在這個副本別活了。
出兵。
不需要一聲令下。
也不需要吹響號角。
幾乎同一時間,所有人都下餃子似的動了。
海水原本是他們的禁忌場,但現在,成為了通往成功之路的唯一樂園。
無人能抗拒最終決戰帶來的勝利果實的誘惑。
即便有,在大勢裹挾之下,也不得不參與到這一場曠世之戰來。
奇蘭星經歷了四次世界大戰。
多次科技變革。
從未有一次世界大戰比這一次更加驚心動魄。
也沒有一次世界大戰比這一次的規模還要小。
簡直小到可憐。
這是一家科技能源公司,和一座軍事堡壘的戰爭。
雙方人馬均有數萬。
但戰力側重卻截然不同。
天利茹冷靜的望著監視器。
她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冷笑。
海下作戰。
天權君怕是瘋了。
不。
應該是裴真?
蠢貨!
海底下是她的主場。
一群沒有經過基因編輯的原始人,對上她手底下的怪物大軍,誰輸誰贏,這還用得著說嗎?
隻是……
天利茹料錯了一件事。
安德拉公司可以反天恆,防止天恆喟窺探公司機密。
反過來。
天恆自然也有辦法阻止一部分資訊流入公司手中。
比如域外來客。
比如那些奇特的道具,卡牌。
當然……
世界那麼大,天恆不可能管的上所有的求生者都乖乖聽話,當然也有求生者轉投入安德拉公司。
但前期,語言不通,想要鑽研一門語言,不是一兩天的事情,最快也得有十多天,小半個月。
卡牌,道具,固然奇特,奇蘭星卻也不是矇昧時期,那些東西被天利茹理解為了特殊的科技造物。
她研究之後發現沒有辦法破解,也就暫且將之收容歸納,當成專案之一擱置。
等到她研究明白一部分語言之後,虞昭的任務係統已經成功上線,並且斬殺了她在外活動的身體之一。
而安德拉公司的總部,天利茹當然不可能暴露給任何外人。
也就沒有任何求生者被她接入其中,更沒有任何求生者能夠為她提供進一步研究。
是以……
在看到外麵那些揮舞著各色道具,卡牌,甚至還有不少也奇形怪狀的人時,天利茹實打實的懵了很久。
“怎麼回事?”她不可置信,心中也跟著生出來了一絲不好的預感,“天權君也插手了基因編輯工程?她不是一向清高,最不屑這些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
偌大的幾個字,在天利茹腦海中放大。
她敏銳的意識到,事情已經不受自己的掌控,如同懸崖勒馬,岌岌可危。
但她……
別無辦法。
大廈將傾!
戰局幾乎是一邊倒。
怪物確實可怕。
但貪婪的人類,尤其是貪婪的求生者,要更加的不可估量。
更別提裏麵多少種子選手。
虞昭沒有呼喚巨獸,而是一刀一個,砍翻了所有敢靠近她的怪物,禦水前行,尋找著安德拉公司的能源儲備點。
這一次,她不需要正麵戰鬥,隻要截獲所有的能源,就等同於斷掉了安德拉公司的喉舌。
能源……
能源……
碎星鑽……
天利茹派出的力量越多,就代表星能被消耗的越多,虞昭沉下心,深呼一口氣,立在無數活生生的怪物和屍體中感知著能源的指引。
腦海中的囈語彷彿反撲似的變強,在虞昭腦海中狂嘯,如歡宴之主的呢喃,誘惑凡人墮落。
虞昭扯扯嘴角,銀白色的眸子泌出一滴淚水。
她壓了壓喉嚨中的血腥味,迫不及待閉上眼睛以精神力搜尋。
與此同時,無數隻螞蟻和蛇瘋狂湧現,以她為中心,彷彿是在她體內湧出一般。
虞昭抿著嘴唇。
要快。
必須要快。
她無數次接觸過碎星鑽,在阿蘇拉的教導下感受過它們,也穿梭過它們無數次。
她必定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它的特性。
也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所以。
在哪裏?
在哪裏?
周圍的求生者們被虞昭這裏湧出來的螞蟻蛇群嚇一跳,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該攻擊哪一邊,隻見那密密麻麻的蟲群中,銀白色的電光一閃,以瘋狂的速度向一側衝去。
找到了!
虞昭猛然睜開眼,某種帶著興奮。
安德拉竊取的能源,就在這個方向!
看著監控的天利茹憑藉過人的動態視力,幾乎瞬間捕捉到了那道銀白色弧線的動向。
她隻用了短短半秒鐘,就陡然意識到了對方想做什麼。
霎時間,天利茹腦海中的警報拉響。
她一貫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也就是說——這個銀白色的影子,絕對有能夠危及自己計劃的力量!
天利茹瞬間坐不住了。
她暴起怒吼一聲:“還愣著幹什麼?跟我去kc5倉庫!!”
能源!
她辛辛苦苦得來的能源,也是決定這一場戰鬥的唯一利器。
不能……絕對不能失去!
天利茹的指尖被她死死捏著,幾乎發青。
好在那些能源若非特殊的容器,根本無法容納,她也不必擔心對方能直接將其捲走,隻要加快速度,擊斃那人,一切就不會有問題……
況且,防火牆和公司總部的真實防禦,可不是一回事。
腦海中思索著,天利茹慢慢冷靜下來,沒有讓暴怒侵佔自己的大腦。
但第六感作祟之下,她眯了眯眼,還是鐵青著臉快步走向kc5倉庫。
她倒是要看看,那個小偷究竟是誰!
但與此同時,虞昭也來到了安德拉公司總部的外界,看著擋在自己眼前的殼子,她扯扯嘴角,抬手一抓,就將自己保留下的‘殘缺的門之鑰’之一抓了出來。
費心爆破進入?
嗤。
她又不是傻子。
放著自己好好的道具不用,費那個勁犯蠢做什麼?
門之鑰開啟一條超長通道,虞昭毫不猶豫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