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暗。
什麼也看不見了。
虞昭有那麼一瞬間,甚至以為自己瞎了。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不是自己瞎了,而是這道不知道有多長的裂縫中,沒有多少因子的存在。
所以,她什麼也看不見。
腦海中,蔚來很焦急。
“你還好嗎?你真的沒問題嗎,我擔心你!”
虞昭:“我沒事,放心吧。”
她安慰了一句小魚,頂著越發沉重的壓力,奮力朝著認定的方向遊去。
看不清方向,也沒有問題。
隻要壓力越重,那就代表,她選擇的方向是對的。
即便錯了,她也有足夠的試錯機會。
虞昭在心裏默默想著,如果可以,她希望一命通關……或者兩命。
復活次數難得。
她估計,以後自己都沒可能得到了。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凱旋之甲的倒計時始終都在她的視野範圍內倒計時,虞昭心裏吊著一根線,越發緊迫。
緊迫的,不隻是她的心,還有她的肌膚。
壓力使她肌膚皸裂。
破碎。
流血。
又在她一遍又一遍,一口又一口咬碎救生藥丸中,不斷重塑。
折斷的骨頭,重新接好。
裂開的麵板,再度癒合。
五感幾乎全部失去作用,唯一能夠憑仗的,隻有肌膚感官,和第六感。
倒計時無聲,但勝似有聲,在虞昭心中滴滴答答響著,彷彿上了發條的木偶,不知疲倦的提醒著她。
這一條命,快到時候了。
這一刻,虞昭有過動搖,也有過懷疑。
地心世界,真的存在嗎?
奇露露的記憶,真的是真的嗎?
會不會是遊戲編造的陷阱?
這處裂口的終端,會是新的世界,還是死亡的陷阱?
她有一點後悔。
但更多的,還是一往無前的勇氣。
本就是白白得來的又一生,即便失去,似乎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直到凱旋之甲即將倒計時歸零,虞昭仍舊沒有尋覓到光明。
她閉了閉眼,心中默唸:“蔚來,幫我。”
巨大的鯨魚瞬間出現在彷彿不知疲倦的甬道中,一口將渺小的人類含在口腔中。
她之前,有特地用海底的珊瑚洗刷過舌苔。
柔軟的舌頭,接住了自由落體的人類。
好輕。
蔚來想。
好苦,多寶往她喉嚨裡丟了好多藥丸。
蔚來想。
好疼,這裏的環境,魚無法存活,會死的吧。
蔚來想。
大大的鯨魚,大大的眼睛,擠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它是一條有智慧的鯨魚,即便虞昭已經提前告訴它,不必擔心,但感受到自己的人類朋友,在自己的嘴裏,生命氣息流逝,變為虛無,死寂,輕輕的身體再也沒有起伏的時候,蔚來仍舊控製不住感覺到了莫大的悲傷。
它嗚嚥著,發了狂似的,拚命將那一堆葯咽進去,小心翼翼含著虞昭,尾巴狂甩,不顧自己逐漸被侵蝕,分崩離析的骨架,用盡所有力氣,朝著虞昭之前錨定的方向遊去。
死亡,不可怕。
可怕的是,見證存在羈絆的其他人的死亡。
虞昭這一死,也沒死多久。
她消耗復活機會再度復活之後,就立刻強製命令蔚來,將蔚來收回在手心中,緊緊護住。
短短時間,蔚來的半邊身子幾乎隻剩下了骨架。
虞昭一手捏碎治癒型別的道具,不要錢似的往蔚來身上堆,一邊飛速朝著甬道內狂奔。
隻因為,凱旋之甲的使用時間在縮短!!!
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連續強製使用凱旋之甲,她這次復活,凱旋之甲存在的時間,僅剩十九分鐘!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虞昭的心頭。
她不怕死。
但是,誰會喜歡一直死啊!
而且,蔚來可以經受住第二次,第三次,還能經受住第四次嗎?
她可以復活,蔚來呢?
虞昭眼眸暗了暗,一咬牙,一心狠,將自己卡冊內的所有加速度的技能,道具,全都一口氣用掉。
無限加速度,會消耗她的壽命,因為她的肉體難以承受。
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往前沖!
沖就對了!
……
幽深的裂縫,吸走了地心世界的一切水資源,乃至多種生物。
如今的地心世界,隻剩下一片狼藉。
碎石嶙峋。
大地乾涸。
無數怪模怪樣的蟲子在地麵上亂爬,捕食,狩獵。
兩隻長有蝙蝠翅膀,蛇尾,蜥蜴頭顱的怪物在瘋狂撕咬對方,試圖吮吸到對方傷口內的血液。
乾涸的湖心中,一隻幾乎變成木乃伊的烏木色章魚,緩慢蠕動,盡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生存需求。
在這裏,土壤是枯黃色的,樹木正在枯萎,失去水分,生物龐大且攻擊性極強。
吞吐毒液,火焰,對於它們而言,更是家常便飯。
那兩隻蝮蛇,其中一隻獲勝,成功撕裂了另外一隻。
慘綠色的血液揮灑一地,引來無數生物的狂歡,瘋狂沖向這點帶著濃腐蝕性,已經開始侵蝕土壤的血液。
所有生物,再度打成一團。
而也就是在這時,所有生物,忽然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動作,驚恐地看向天空中那三個令它們感到無比畏懼的裂口。
便是這幾個裂口,毀滅了它們的家園。
讓一切都變得狼藉。
讓土地貧瘠。
讓它們生存無望。
也就是在那裏,其中一個洞口,一道渺小到幾乎看不到的人影從中墜落,直直的砸向地麵。
那鮮活中帶著死氣,鐵血熾烈中帶著柔軟的香甜味道,瞬間,讓所有看到的生物,全都直愣愣的不動了。
它們嗅到了。
那是,食物的味道。
乾淨的。
沒有任何汙染。
可口的食物!
霎時間,所有生物一齊瘋狂,拋棄了難吃的蝮蛇,瘋狂湧向那邊的裂口的位置。
但是,等到它們趕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來的太遲了。
烏木色的章魚緩慢蠕動,卻不容侵犯,所有敢越雷池一步的生物,全都被它絞殺,一個個塞入自己大腦袋底下的口中,無數牙齒咀嚼,碾磨,生吞。
在它那烏木色的章魚腕足上,躺著一隻小小的白色生物。
很小。
大概隻有蝮蛇的眼珠子大小。
她安靜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氣息卻逐漸從死亡的枯寂,轉變為鮮活的生命力。
彷彿是枯木逢生。
新枝抽芽。
過了許久。
也可能並不久。
虞昭緩緩睜開了酸澀的眼皮,被摔死的痛苦仍舊殘留在她的心間,如陰影一般擴散。
她酸澀的眼眸,看向頭頂的天空,倏忽露出一個微笑。
她沒有猜錯。
也沒有選錯。
很好。
你好,新世界,還有……
大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