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
薛家地窖內。
現場已被封鎖,警員盡數撤離,隻留下二十六具骸骨靜靜地躺在原地,保持著最初的姿態,無人移動分毫。
昏沉的光線下,兩道身影靜靜站立,這是一男一女。
隻不過,相較於普通人,兩人的體格都遠超常人。
身姿挺拔,肌肉線條在黯淡的光線中起伏如山巒,無聲地散發著壓抑的氣場。
這時,其中的那名黑色皮衣女子蹲下身,視線落在那一片森森白骨腳下。
在那地麵上,幹涸發黑的血跡蜿蜒扭曲,被串聯在一起,形成一個詭異的火焰圖案,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邪異。
“這是舊術中的血祭修煉法,”
她聲音低沉。
“從符文的樣式來看,應該是淨火教留下的痕跡。”
“淨火教?就是四十年前被剿滅的那個?”
一旁的男子聞言,眉頭微蹙。
“不錯。”
女子點頭。
“淨火教是當年‘滅術之戰’後,少數沒有被徹底清除的舊術教派之一。”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冷意。
“若是放在過去,或許還有幾分威脅。
但如今,天地靈機早已枯竭,除了那些依賴血祭、壽命才能施展的邪術,大多數舊術早已失去效用。
即便是修煉舊術之人,也會逐漸衰弱,到後來,與普通人無異。”
男子沉默片刻,開口:“這麽說,必須盡快找到那個人,他很可能得到了淨火教遺留的舊術。”
“事情沒那麽簡單。”
女子站起身,目光凝重。
“極有可能是同為淨火教之人動的手。”
“而且,淨火教能在當年那場由各大氏族聯合的圍剿之中倖存下來,絕非偶然。
就算是那些有嚴重副作用的邪術我等一旦沾染上也是極其麻煩,這也是舊術的可怕之處。
這件事牽扯甚廣,我們還是先上報為好,不要以身涉險。”
男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烏林村一事性質極其惡劣,迅速引發了極其廣泛的關注。
薛海一家的遇害並非這起事件中最駭人之處。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他們一家表麵良善、背地獸行累累的罪惡。
調查顯示,他們長期以各種手段拐騙年輕女性和孩童,進行囚禁、虐待,直至殘忍殺害,這種行為似乎在進行著某種邪教儀式。
手段之殘忍、行徑之惡劣,令人發指。
若非此番案發,這些罪行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甚至最大的可能永無揭露之日。
短短一日之內,訊息便傳遍各地,多家媒體爭相報道。
然而不久後,相關宣傳似乎遭到某種刻意壓製,熱度漸趨冷卻。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原因。
警方這邊很快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一名長期在逃、惡行累累的殺人犯。
畢竟,根據村民描述,作案者當時並未刻意隱蔽行跡,有不少的村民都看到了。
因此警方迅速追查至此也並不意外。
唯有那名不知藏身何處的逃犯心知肚明。
知道自己這是蒙受了多麽天大的冤枉。
可惜縱有百般的冤屈,他也無法現身辯白。
因為他自己身上的案底,註定他一旦暴露,就算是證明這事不是他幹的,也會被直接槍斃死刑。
所以隻能憋屈的背下這口沉重黑鍋。
反正都是一樣的結果,從某方麵也等於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
雲州市,夜色如墨。
作為虞國最邊境的城市。
向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走私、黑販橫行,夜晚的城市更顯混亂。
“等會兒,哥哥讓你們爽翻天。”
“討厭啦,急什麽~”
“嘻嘻!”
昏暗的巷道裏,曖昧的調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左擁右抱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搖搖晃晃地朝著巷口的廉價賓館走去。
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在巷子裏迴蕩。
這時,前麵走過來一個黑色大衣,戴著鴨舌帽的男子。
因為光線的原因,隻能看到冷硬的下顎線條。
就在兩撥人即將交錯而過的瞬間。
噗嗤!
利刃切開血肉的聲音驀地響起。
這一霎,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黃毛男和兩個女人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寫滿了極致的驚恐。
下一秒,他們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撕扯,整齊地裂開,斷口平滑如鏡,鮮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肮髒的地麵。
黑色風衣男子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向前。
就在這時。
嗤——!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驟然刺破寂靜。
男子身形頓住,垂在身側的雙手從寬大衣袖中倏然探出,五指微張。
下一瞬。
一簇火星在他掌心炸開。
咣當。
金屬墜地的悶響傳來。
一顆扭曲變形的彈頭滾落在地。
而男子指間,幾縷近乎透明的絲線如活物般纏繞遊動,泛著森冷的寒光。
隨即絲線悄然縮迴袖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他緩緩抬起臉。
一張略顯瘦削的麵容顯露在昏暗光線下。
最醒目的是他額心那道白色的火焰紋路,散發著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他的目光轉向一側。
那一根灰白色的電線杆頂端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纖細的身影,手中拿著一把槍。
“白翎,你想要找死?”
男子開口,聲音冰冷。
“開個玩笑嘛,別這麽嚴肅。”
名叫白翎的女子輕笑。
她麵上戴著一張白色麵具,膚色極白。
她收起手槍。
身影一躍而下,動作輕如狸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目光掃了一眼一旁的三具屍體。
“世人汙濁,依靠這般殺戮根本治標不治本,而且,你這般隨意殺戮普通人,也不怕被那些家夥發現。”
“我如何做事不用你教!”
男子冷冷道。
“再有下一次,我會殺了你。”
“好了,尾火,這次來找你是有正事。”
感受到對方身上升起的殺意,她收起笑意,語氣認真了些,因為她知道這個瘋子真的會對她動手。
雖然她不怕,但是還有要事不能耽擱。
“盜走《青囊殘卷》的那個女人找到了。教主下令,要我們去把東西帶迴來。”
說話間,她拿出一塊黑色令牌丟了過去。
“教主?”
黑衣男子,也就是尾火目光動,伸手接過白翎手中的令牌。
感受上麵那股強大的氣機。
原本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忌憚。
“既然是教主的命令,那我自當遵從。”
話音落下。
一陣夜風吹來,兩道身影,連同地麵上那一顆扭曲變形的子彈全部消失不見。
隻剩下地麵上一堆碎肉以及空氣中蔓延開來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