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地方……是個聚落？”張晨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些難以置信。
“地圖示註確實是這裡……”林雪臉上也閃過一絲尷尬，她指向深穀中央，有些歪斜的巨大輪廓，“你們看那個蒸汽塔，這裡以前肯定是有聚落的。”
鄭西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塔身高大恢弘，頗具規模。然而此刻卻早已停止運轉，被荒廢在這座深穀之中。
“過去看看。”鄭西揚率先向穀地走去。
“有人。”明非宇低聲道。
廢棄的蒸汽塔周圍，零星建造著十幾間粗糙的木製棚屋，屋內那幾雙眼睛正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好，請問一下……”
雲香率先走上前去搭話，門卻啪地一聲被猛地關上了。
“走開！我們什麼都冇有了！”門後傳來一個顫抖的女聲。
其他棚屋裡的人見狀也紛紛閉門不再窺探，生怕惹到什麼麻煩。
“我們是來支援凍土的科研隊，不會搶你們的東西。”雲香放柔聲音，輕輕叩門，“能開開門嗎？”
“騙子！”門內的聲音陡然拔高，驚懼的情緒帶上了些憤怒，“我們已經被凍川搶過了！什麼都冇有了！”
其他棚屋裡也傳來壓抑的附和聲，“有本事就去搶凍川啊，盯著我們不放算什麼！”
看樣子，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
鄭西揚拍了拍雲香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勉強，“先去蒸汽塔那邊。”
雲香歎了口氣，看向林雪，“林姐，他們說的‘凍川’是什麼？”
“嗯，我看看……”林雪快速翻閱著手頭的資料，“是一個距離這裡挺遠的一個聚落，他們之間隔著好幾個聚落，怎麼會搶到這裡來呢？”
“研究所的資料是什麼時候的？”鄭西揚問。
“大概……三年前？”林雪回憶道，“凍土這邊已經很久冇有和研究所聯絡過了，所以所長才決定讓科研隊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到他們。”
“三年啊……”申忱語氣沉重，“三年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何況是在這瞬息萬變的末世下。”
“除了我們，還有其他科研隊伍嗎？”鄭西揚繼續追問。
“當然有啊，研究所派出了不下十支隊伍，但出發時間和目標地點都不同，彼此是沒有聯絡的。”林雪對鄭西揚說道，“具體準備支援哪個聚落是由隊長來決定的。”
談話間，他們已來到蒸汽塔的基座下。眼前的景象比遠觀更加觸目驚心。
高大的塔身向著一個危險的角度傾斜，全靠底部堆積的堅冰勉強支撐。塔體外殼的金屬覆板被粗暴地撕扯開來，猙獰地露出內部的結構。關鍵的導熱裝置、保溫單元等裝置早已被洗劫一空，隻剩下因暴力拉扯而扭曲變形的管道和線纜。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擅長管道與供暖係統的蘇強倒吸一口冷氣，痛心疾首道，“拆除手法也太外行了，完全不考慮對裝置的損傷啊！”
“本來就是群強盜，你還指望他們夠專業？”張晨吐槽道。
魏離戴上防護手套，摸了摸一處斷裂的茬口，又抬頭看向傾斜的腔體，冷靜道：“損毀程度已經超出了預期，僅憑我們帶著的工具無法修複。”
“居民們出來了。”阮清淮輕聲提醒。
或許以為他們已經離開，在他們進入到塔內後，深穀的居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來。他們人數不多，約莫二三十人，但幾乎全是衣衫襤褸的女人和瘦骨嶙峋的孩子，冇有一個青壯男性。他們裹著粗糙的獸皮，蜷縮著身子前進，眼神渾濁且麻木。
“被奪走的不僅是物資，”明非宇目光掃過人群，聲音低沉，“看來連有價值的勞動力也都不在了。”
雲香有些不忍，“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撐過來的。”
“鄭隊，這塔全靠底下冰撐著，承重結構已經不安全了，待久了可能有危險，我們先下去吧？”蘇強擔憂道。
鄭西揚點頭，帶隊從塔內離開。那些剛剛探頭的居民見狀，又紛紛縮回了棚屋裡。
“老申，”張晨用手肘碰了碰從進入深穀後就有些沉默的申忱，“發什麼呆呢？從剛纔就魂不守舍的。”
鄭西揚也看了過來，“申教授，發現什麼了？”
申忱眉頭緊鎖，蹲下身摸了摸腳下的冰麵，“這裡散發的能量有些奇怪，和之前在冰城工廠裡感覺到的有些像。”
“什麼能量？你用異能感知到的？”鄭西揚追問。
“算是吧，從剛纔開始我的羅盤就開始發燙了，隻有在天乾地支的重要節點上纔會有這種預兆。”申忱喚出象征他異能的乾坤羅盤，“想證實我的想法，得麻煩大家給我點時間驗證下了。”
“不用著急，既然有疑問，就先弄清楚再說。”鄭西揚道，“不管是這座塔，還是那些居民。”
“那我先陪老申留在這，你們再去問問？”張晨說道。
鄭西揚點點頭，和隊友們再次來到棚屋前。
阮清淮有些為難地說：“這些居民似乎無意與我們溝通。”
雲香向前幾步，“我來吧。”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微微張嘴，一段舒緩輕柔的旋律在深穀間響起。“迴響”的異能隨著聲音響徹在每一個聽到它的居民腦海之中，安撫著他們焦慮不安的內心，將他們的敵意與戒備都化解於無形。
“雲香的異能運用越來越精妙了。”阮清淮讚歎道。
雲香的異能等級已達到6級，如今已經可以在人的腦海中產生迴響，從而進行持續的精神暗示了。
歌聲漸歇，片刻沉寂後，那扇緊閉的木門終於被開啟了一道縫隙。
“你們怎麼還冇走？”她的聲音帶著重重的疲憊，但已平靜不少。
雲香從隨身的包裹裡取出少量剩餘的霜雪根莖和冰原苔蘚，放在她的門前。
“我們隻是想瞭解凍土現在的情況，這些食物作為報酬。”
門縫後的眼睛緊緊盯著那點食物，猶豫了片刻，一隻佈滿凍瘡的手將食物抓了進去。過了一會，門才完全開啟。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蜷縮著走了出來。
“深穀已經冇有首領了，你們想活下去的話最好去凍川。”少女的聲音十分乾澀。
“但他們不是掠奪你們的敵人嗎？”雲香不解道。
“冇有他們也會有彆人……去年的那場寒潮之後，小聚落都撐不下去了。冇有燃料，蒸汽塔根本無法運轉。有力氣的男人都去了凍川，像我們這種冇人要的廢人，隻能留在這裡等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深穀中炸開。
眾人立刻回頭看向聲源處，隻見那座本就傾斜的巨大蒸汽塔正在塌落！底部支撐的堅冰已轟然碎裂，地麵在塔殼的撞擊下不斷顫動。
高塔被攔腰壓斷，半截塔身砸落到地麵，發出陣陣轟鳴！
煙塵與冰晶被衝擊揚起，遮蔽了慘白的天空。
“申忱！”
申忱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