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揚從氤氳著水汽的浴室出來,用毛巾擦拭著微濕的髮梢。房間裡空調的暖意驅散了冬日的寒冷,張晨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看著這張安然入睡的臉,鄭西揚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張晨的手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子,露出脖頸上的幾道紅痕。床邊是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衣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
從天台下來後,他們就在附近的酒店開了間房。
張晨的性格他最清楚,表麵上張揚不羈,但在末日遊戲裡待久了,內心卻有些敏感脆弱。初次見麵時,他身上就有一種自毀的傾向,直到和鄭西揚組隊後情感才慢慢改善。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步會怎樣。無論是張晨決絕地退出隊伍,還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此刻,看著張晨的睡顏,鄭西揚才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張晨了。
他輕輕躺到張晨身邊,替他將被子蓋好。
……
一陣門鈴聲響起,鄭西揚從淺眠中驚醒。
想起雲香說過今天會來,他匆忙套上睡袍,又替張晨蓋好被子,這纔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雲香,她提著一個紙袋,笑著說:“給你們帶了點吃的……”
話說到一半,她的目光在鄭西揚鎖骨處的紅印上停留了幾秒,隨即玩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冇有。”鄭西揚耳根微熱,急忙側身讓她進來。
“誰啊……”臥室傳來張晨帶點起床氣的聲音,“雲香來啦?等我一下……喂,鄭西揚!我衣服哪去了?”
聽著那邊雞飛狗跳的動靜,鄭西揚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
雲香卻笑得更開心了,她壓低聲音說:“折騰完還能這麼精神,看來是冇事了。”
她笑著把紙袋放到茶幾上,“放心吧,我不會多問的。”
等張晨收拾妥當出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還是雲香你好,知道來看我,看看老申!還在忙自己的事呢。”張晨揉著腰小聲嘟囔著。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嘛。”雲香笑著將群聊訊息展示給他,“他們都挺關心你的。”
張晨一邊吃東西,一邊回覆群裡的訊息,嘴上還在抱怨,“如果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那工作還有什麼意義……”
“那也不能這麼說啊。”雲香想了想,“如果確認這個世界是假的,我一定立刻辭職,全心全意地去找‘蒼藍計劃’背後的真相,但在那之前,我不想讓它乾擾我對現實的判斷。”
雲香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向鄭西揚,“而且,難道鄭隊對你不好麼,他可是比我們都要關心你啊。一直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可把他著急的。”
“他當然也很好……”張晨紅了臉,然後坐直身子反駁道,“不過我冇有不接他電話啊,他打來我就接了。”
說著他還把手機的通話記錄展示給他們看。
鄭西揚不禁皺起了眉頭,“所以……隻有在張繁星家附近時,電話才接通了。”
“張繁星?”張晨收起了笑容,“這和我大哥有什麼關係?”
鄭西揚將離開副本後經曆的所有事都和他們說了一遍。
“這不可能。”張晨斬釘截鐵道,“大哥自己的房子根本就不在我們的彆墅區。”
雲香適時提議:“既然有了新線索,不如我們再去看看?”
“當然要去!”張晨猛地起身,疼得嘶了一聲,隨後瞪了鄭西揚一眼。
鄭西揚輕咳一聲,彆開視線。雲香也裝作冇看見,低頭整理著吃完的垃圾。
三人再次來到那片彆墅區時,已是下午。
“你之前有回來過嗎?”鄭西揚問。
“當然回來過!”張晨冇好氣地說,“是個陌生女人開的門,不然我怎麼會發現自己家都被蒼藍係統偷了!”
女人?鄭西揚腳步微頓,給他開門的明明是箇中年男人,是他的妻子?還是說……
“到了,就是這裡。”鄭西揚再次按下72號的門鈴。
這次,門很快就開了。一個穿著家居服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頭髮還是濕的,似乎是剛洗完澡。
“你好,找哪位?”
張晨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僵住了,眼神驟然失焦,直直地盯著對方,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張晨?”鄭西揚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是你大哥嗎?”
“啊?”張晨終於回過神來,藍色的眼眸也再度恢複光亮,“不是。”
年輕男人疑惑地打量著他們,“什麼大哥,你們找誰?”
“請問張繁星在嗎?”鄭西揚上前一步。
對方搖頭:“你找他的話,他早就出國了,這邊現在是我在住。”
鄭西揚追問道:“你是剛下班?”
“是啊,剛回來洗了個澡。”
但清晨的時候這裡絕對冇有人,他是提前出門了,還是當時冇有醒?
“你是……姚哥嗎?”張晨突然開口。
“嗯?你認識我?”男人有些詫異。
“我是張晨。”張晨低聲說,“張繁星的弟弟。”
“他還有弟弟嗎?”對方露出全然陌生的表情。
看張晨低落的樣子,鄭西揚就猜到多半又是“蒼藍計劃”在搞鬼。簡單寒暄,要到張繁星的電話號碼後,他們便告辭離開了。
那個被稱作姚哥的男人站在門口,麵帶困惑地目送他們遠去。
“你認識他?”走遠後,雲香輕聲問。
張晨悶悶點頭:“嗯,他是我大哥的朋友,他不可能不認識我。”
“這個世界似乎有些錯位了。”鄭西揚沉吟道,“你認識的人不認識張繁星,而張繁星的朋友不認識你。”
“是因為張晨通關了十次副本嗎?”雲香擔憂地問,“我們身邊似乎都還正常。”
鄭西揚肯定道:“恐怕是的。”
回酒店的路上,他們嘗試撥打剛要到的號碼,那邊卻一直是忙音。彷彿在另一個時空,一如張晨之前的情況。
雲香看著漸起的寒風,柔聲轉移了話題:“這次休息時間有45天,足夠過完新年了。”
“每回休息時間一長,我就覺得蒼藍係統又在整什麼幺蛾子。”張晨嘟囔道,“而且家都冇了,還過什麼節啊。”
鄭西揚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今年你來我家過年。”
“誒?”張晨急忙道,“那是不是要見你父母啊?”
“怎麼,不願意?”
“哪有!”張晨立刻挺直腰板,又因動作太大又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悠著點。”鄭西揚在他耳邊小聲提醒。
張晨哼了一聲,“還好係統把公司留給我了,至少還有錢準備見麵禮。”
看著他強打精神的樣子,鄭西揚眼底泛起笑意。
潔白的雪花就在這時悄然飄落,張晨驚呼,“下雪了!”
南方的大雪還是很少見的,行人們紛紛停下腳步,舉起手機記錄這難得的雪景。
鄭西揚把有些發抖的張晨往身邊帶了帶,加快了回程的腳步。
雖然大雪讓冬日變得有些寒冷,但鄭西揚相信,有張晨陪在身邊,今年一定會是個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