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之中,水汽形成的無形屏障將內外隔絕,隻剩下六人的呼吸聲在狹窄的巷道中輕輕迴盪。
鄭西揚的問題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頭,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似乎是怕他優柔寡斷,張晨緊緊抓著他的手,率先說道:“我們當初組隊時說過,一切以存活下去為前提,既然現在已經被分配到背叛者的身份,那就更不能猶豫不決了。”
明非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堅定,“我們每個人在現實中都有著無法割捨的羈絆,絕不能葬身在這個末日副本之中。”阮清淮站在他身側,也輕輕點頭。
雲香神情有些不安:“可讓我主動去殺人,我還是做不到……”
張晨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無法苛責雲香,因為他也是經曆過的人。
當初他拿到背叛者的身份時,內心同樣充滿掙紮,甚至想過放棄。是鄭西揚在得知他的身份後,仍然選擇信任與合作,這才讓他走出困境。
但也正鄭西揚對他的包容,他此刻更加擔心鄭西揚會因心軟而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鄭西揚反手握住張晨的手,無聲地安撫著他的情緒。
“通關副本自然是一切的前提。”鄭西揚看向眾人,聲音沉穩有力,“但各位仔細想想,背叛者通關一定要殺人嗎?”
明非宇認真分析起來:“要消滅半數玩家,目標足有十五人之多。我們尚有二十天時間,若在第一天就貿然出手,非但會提前暴露身份,更會促使其他玩家聯合,讓日後行動難上加難。”
阮清淮輕聲補充道:“這次副本本身冇有競技元素,甚至鼓勵玩家一同‘肅清威脅’,然而貢獻點的出現讓玩家之間也互相防備了起來,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張晨有些不確定地問:“難道要像我之前那樣,引導副本規則清理玩家?”
一旦通關失敗,觸發生存模式,玩家必然是九死一生,根本不需要他們主動出手。
“這隻是防止我們無法通關時留下的退路。”鄭西揚看向張晨的眼睛,“你之前拿到‘背叛者’身份的時候,係統也是給的兩個任務嗎?”
張晨搖了搖頭:“隻要求玩家數量降到半數,當時我是壓線過的。”
“而這一次我們有了另一種選擇。”鄭西揚指出,“阻止其餘玩家完成最終任務。”
“鄭隊是想靠第二種方法完成背叛者任務?”雲香臉色有些發白,“可任務失敗他們會進入生存模式,最後大概率還是會死。”
鄭西揚的目光落在雲香身上,語氣清晰而堅定:“我選擇這條路,不是為了考慮其他人的生死。他們若真能挺過生存模式,那是他們自己的本事,但這從來不是我的目的。”
他稍作停頓,隨後繼續說道:“你還記得我們成立固定隊時的約定嗎?活下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揭開‘蒼藍計劃’背後的真相。冇人願意坐以待斃,不明不白地成為這個遊戲的犧牲品。我們要爭取的,是真相和答案。”
“而要想做到這一點,眼下我們必須先弄清楚‘最終任務’是什麼?有最終任務在,自然也會有表麵任務,這是我們身為背叛者獨有的資訊。弄清副本的邏輯與規則是尋找真相的前提。”
申忱插話道:“背叛者的獨有資訊還有一個,‘謹慎使用異能’。”
係統對普通玩家的提示是“本次副本異能不受限製”,而對背叛者的提示是“謹慎使用異能”,這其中的門道值得深思。
“是。”鄭西揚略帶歉意地對申忱說,“但是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空間,來討論背叛者的任務,以及接下來的方針。我已經儘可能保證不被其他人觀察到,但你還是會承擔一些風險。”
“嗐!”申忱擺了擺手錶示無妨,“又不可能二十天都不用異能,遲早的事罷了。係統隻說‘謹慎用’而不是‘不能用’,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但我們之後儘量還是不要用異能,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儘量避開人群再用。”阮清淮提醒道。
“我們也可以先靜觀其變,”張晨接著說,“那些玩家出城討伐異種,不可能不使用異能,我們先看看他們會如何再做決定。”
明非宇冷靜道:“第二種方案與前者並不衝突,反而能增加我們的通關概率。我同意先以第二方案為目標,根據之後的情況再做調整。”
“雲香,你怎麼想呢?”鄭西揚尊重每一名隊友的意見。
雲香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放心吧,鄭隊,我也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不會天真到害大家任務失敗的。”
鄭西揚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達成了一致,那麼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弄清楚‘肅清威脅,突破重圍’究竟指的什麼,並且將真正的‘威脅’保護起來。”
張晨瞬間懂了他的意思:“你覺得流民也是一種‘威脅’?”
鄭西揚道:“我們在曙光城中出現,威脅是誰大概率是由聯邦來決定。而從聯邦警署對流民的態度上看,絕對算不上熱切。”
“開始調查吧,既然有了目標,我們就不再是‘背叛者’,而是‘求真者’。”
申忱撤去澤卦結界,朦朧水汽悄然散去,外城區汙濁的空氣再次湧入鼻腔。這裡的空氣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讓人不禁皺眉。
越是深入外城,環境的惡化程度越是觸目驚心。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畢竟即使是流民也要為生計奔波。他們或是參加危險的異種討伐,或是參與城市的建設工作。隻有充分展示自己的價值,纔能夠儘早獲得曙光城居民的身份,搬入相對安全的內城。
因此,留在街區的多是一些行動不便的老人與孩童。他們的眼神大多麻木,在看到鄭西揚這群衣著體麵的人時,投來的目光中混雜著好奇與不易察覺的羨慕。
根據委托檔案提供的地址,他們找到了第一位失蹤者的棚屋。然而鄭西揚一眼就看出情況不對,門鎖是後加的,透過窗戶還能看到裡麵晾著陌生人的衣物,生活的痕跡也與檔案記錄完全不符。
畢竟,在廢土之上,流民失蹤後的容身之所也不會一直空著。不知有多少人還掙紮在城外,渴望著能住進曙光城,哪怕隻是外城區的一個角落。
他們正準備敲門詢問,旁邊棚屋的門卻悄悄開啟了一條縫隙,一個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問:“你們是誰?來乾什麼的?”
雲香上前一步,蹲下身來與女孩平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們是警署派來調查失蹤案的。”
小女孩原本戒備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變得明亮起來,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你們終於來了!求求你們,一定要找到王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