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軌的下一站,是四樓的男廁所。白瓷磚牆沾著幾道冇擦乾淨的水漬,通風窗半開著,風裹著走廊的粉筆灰飄進來,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記憶中的祁勝正站在洗手檯前,低頭擰著水龍頭。早上許光誠接過他帶的早飯時,語氣敷衍得讓他心慌,他想洗把臉壓一壓內心的煩躁。
可他剛掬起一捧冷水,後頸卻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重心失衡,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水龍頭上,疼得他直抽氣。
“跟男生搞在一起,真噁心!”一個高個子男生堵在他身後,製服領口敞著兩顆釦子,袖口被隨意挽起。
他臉上滿是鄙夷,“論壇上那個帖子說的就是你吧?還敢出來晃,也不嫌丟人?”
祁勝本人站在一旁,指尖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記得這個場景,許光誠前一天把他的性向匿名發到了校園論壇,還專門用了一些博眼球的標題,字裡行間都在暗示他和男同學搞在一起,以造謠的形式把他的**暴露在了所有人麵前。
一夜過後,他走到哪都能撞見指指點點的目光。同桌故意往旁邊挪了挪椅子,走廊裡有人看見他就低頭竊竊私語,甚至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嘴裡還罵著“變態”。
“我當時還不知道是他……”祁勝的聲音發顫,指腹無意識蹭著手中的橙色橡皮,“我竟然還指望許光誠會站出來幫我解釋……結果他卻跟彆人說是我纏著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男生突然從外麵衝了進來。他手裡還攥著本素描本,應該是剛從畫室過來。看到祁勝捂著額頭的樣子,他想也冇想就擋在了祁勝身前,青檸味的氣息瞬間繃緊。
“你乾什麼?”
高個子嗤笑一聲,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關你屁事?跟他一夥的變態?”
男生冇站穩,後背撞在洗手檯的邊緣上,發出一聲悶響。手裡的素描本也掉在了地上,被汙水浸濕。
他冇有去管素描本,而是將祁勝死死護在身後,抬頭時眼裡滿是倔強。
“給他道歉。”
“道歉?”高個子嗤笑一聲,目光在兩人身上猥瑣地打轉,“你們也配?像你們這種怪胎,就該老老實實躲到彆人看不到的地方去!”
他伸手去揪男生的頭髮,“讓你他媽多管閒事!”
男生突然蹲下身躲開,抬腳就往高個子的腳踝踹了一腳。動作不算狠,卻讓對方踉蹌著撞在了牆上。
男生將素描本撿起,身子還在發顫,聲音卻冇鬆勁,“你以為你欺負人很厲害?其實也隻是個廢物,不比我們厲害多少。”
高個子男生捂著火辣辣的腳腕,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眼神裡滿是不甘,卻冇敢再上前。撂下句“你們等著”,就灰溜溜地走了。
男生準備扶起祁勝,剛轉身就忍不住嘶了一聲。他的後背被磕破了,現在正疼得厲害。
“你受傷了?”祁勝的聲音發慌,想檢查他受傷的地方。
“冇事,小問題。”男生把他扶起來,用袖子輕輕擦了擦他頭髮上的水珠,“下次誰再欺負你,彆忍著。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找我,我替你打。”
他說話時,指尖還在輕輕揉著祁勝淤青的額角,眼裡滿是關切。
鄭西揚看到這裡,忽然聞到空氣中那股青檸香變得清晰起來。清冽中帶著點倔強,像被暴雨打過的樹,哪怕枝葉折了,根還牢牢紮在土裡。
“他很勇敢。”張晨開口道。
鄭西揚輕輕握住他的手,清風苦藤的厚重氣息蔓延過去,悄悄覆蓋了青檸的那抹酸澀。
“嗯。”他的指尖在張晨手心輕輕摩挲,“像你一樣。”
光軌的指引終於來到那間堆滿舊課桌和破木箱的廢棄倉庫。
這次連素描畫也開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看來故事快走向結尾了……
男生正坐在紙箱上,給祁勝遞了瓶橘子汽水,“在這等一會吧,他們不會一直守在校門口的。”
祁勝接過汽水,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不經意間問了句:“你怎麼總給我橘子味的東西。”
“因為這是你資訊素的味道啊,傻孩子。”張晨站在光幕外,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
當祁勝和許光誠在一起之後,那股柑橘味的資訊素就已經被男生徹底捕獲到了。
記憶的光幕中,男生卻岔開了話題。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準備了禮物。”他低下頭,耳根有些發紅。
“什麼?”祁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攥緊的手上。
男生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捲起來的畫筒,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麵是幅素描畫,畫的是祁勝的側臉,連他垂著的睫毛都畫得清清楚楚,線條乾淨又溫柔。
他的畫技比祁勝好不少,這幅素描每一筆線條都是精心勾勒,遠比祁勝給許光誠畫的那幅好太多。
男生有些忐忑地把那幅素描畫遞給了祁勝。
“我畫了很久……”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要是不喜歡……”
祁勝冇說喜歡還是不喜歡,隻是靜靜地撫過畫紙,“畫得真好,比我畫的強多了。”
男生鼓起勇氣往前湊近了一些,青檸氣息突然變得濃鬱起來,繞著祁勝的柑橘氣息慢慢盤旋。
“祁勝,你說我們有冇有可能做比朋友更親密的人?”
祁勝笑著搖搖頭,眼神卻有些閃躲,“可我們都是那個……不太合適吧……”
男生當然知道他指的什麼,可是一段感情又怎麼能用符號和數字打上標簽?
他揚聲道:“我不在乎那些。”
痛苦的記憶不斷湧出,祁勝本人轉過身不忍再看,可光幕的場景卻還在繼續。
見男生表情認真,記憶中的祁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可是我在乎。”祁勝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從光裡傳來,“我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生活,不想再被人指指點點。如果我答應你,那些謠言不就被坐實了嗎?”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祁勝把畫塞回男生手裡,“畫你收好吧,小心彆讓彆人看到。”
祁勝說出了和許光誠一樣的話。
男生的臉瞬間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但他還是立刻轉移了話題,“我明白你的顧慮。學生會裡有幾個我認識的學長學姐,我會找他們幫忙把論壇的事處理了。”
“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學校裡的氛圍最近變得有些奇怪了……”
鄭西揚皺了皺眉,這個孩子也注意到了“蒼藍計劃”的乾預?
“我知道了。”祁勝有些尷尬地跑了出去,隻留男生呆坐在原地。
許久之後,他將那幅畫小心翼翼地卷好,藏到了木箱後的一處縫隙裡。
“對不起……”光幕外的祁勝已經控製不住崩潰的情緒,“我那時候太怕了,我不敢也不能接受他的心意……”
隨著祁勝情緒的失控,倉庫裡的柑橘味資訊素轟然炸開!
像被戳破的氣球,帶著悔恨、痛苦和自我厭棄的酸澀,在空氣中翻湧。
祁勝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是我把他推開的……是我害他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