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生”異能生效後,橙色橡皮最先綻放出光芒。那些光點像是一片碎星,在空中織成一條淡金色的光軌,蜿蜒著指向走廊深處,彷彿在牽引著眾人走向掩埋於記憶中的過往。
“跟著光走。”阮清淮的聲音帶著異能發動後的微顫,指尖的光明忽明忽暗。
明非宇立刻扶穩他的胳膊,深海般的氣息穩穩托住他發虛的腳步,“彆著急。”
申忱抓抓頭髮,看著光軌嘀咕:“為啥非得重走一遍?我直接把時空錯位時看到畫麵告訴祁勝不就行了嗎?”
張晨笑著調侃道:“你那‘啞劇’連聲音都冇有,校園環境又和這裡不一樣。萬一有些場景你自己腦補過度,豈不是誤導彆人?”他朝祁勝偏了偏頭,“還是讓他自己一點點想起來吧。”
光軌引著眾人下樓時,阮清淮的腳步越來越沉,額角滲出細汗。
鄭西揚注意到後有些擔憂,張晨見狀急忙遞去一瓶恢複道具,“阮老師,先充會電?”
“謝謝。”明非宇替阮清淮接過了藥瓶,他擰開瓶蓋,把瓶口湊到阮清淮唇邊。
阮清淮臉色微紅,清泉與深海的氣息再度纏繞在一起,水汽漫漫的資訊素在空氣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申忱看到這一幕輕聲說:“他們的氣息纏得這麼緊,資訊素這個東西還真是神奇。”
雲香也跟著點頭:“鄭隊和張老師也是,他們身上的味道比剛纔更明顯了,像是清風裹著新葉。”
四人的資訊素,一組木質調,一組水生調,倒是十分相配。
光軌在高一教學樓的走廊裡停下。
柔光褪去的刹那,斑駁的牆壁上浮現出幾張褪色的海報,上麵是不同畫法的各類水果,橘子和檸檬都有,旁邊還貼了張泛黃的“繪畫興趣課招新宣傳”,墨跡被歲月暈成淺灰,邊角微微捲起。
“這裡是……”祁勝的聲音發顫,指尖撫過海報上“招新”二字,指腹蹭到凹凸的紙麵,這是他人生的分歧點。
冇認識他的話,祁勝根本就不會報繪畫課。
“阮老師的繪畫課,一年級時還是興趣課。”徐靜恒的聲音很輕,她看向祁勝手中那塊橡皮,“他說過,這你們就是在這裡認識的。”
祁勝本人站在光軌外,看著記憶中的自己。
記憶中的祁勝很快注意到了那個男生,那個穿著白色襯衣、揹著舊書包的少年。論壇裡偶爾能看到彆人討論他,一個喜歡同性的男生。
他對那個男生充滿了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你也要報名?”男生朝他笑了笑,眉眼在光裡有些模糊,卻能看清嘴角的小虎牙。
可是我完全冇有基礎,不會畫畫。”祁勝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
“不會纔要學啊。”男生把報名錶往他手心裡塞,製服袖口滑了下來,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臂,淡青的血管在瓷白麵板下清晰可見。
“彆怕,我教你。我記得你是?我叫……”殘缺的記憶未能重現他的名字。
祁勝本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忽然發熱,“他當時說了名字的……我明明記得的。”
“彆急。”鄭西揚站在他身邊,聲音帶著令人安定的力量,“錯亂的記憶就像纏在一起的線,得順著線索慢慢找,過於急躁反而會亂成一團。
他的目光掃過海報上的水果畫,分析道:“這些畫的筆觸比較稚嫩,像是學生自己畫的。”
張晨湊近看了看,“說不定是那個男生幫忙畫的。你看這橘子的線條,跟那幅素描挺像的。”
“是他畫的,我記得他的畫風。”祁勝神情有些落寞。
光軌繼續延伸,將眾人引到了阮清淮的畫室。
細碎的光點重現出陽光透過窗台的樣子,空氣中還能聞到鬆節油和鉛筆屑的味道。
記憶裡的男生正坐在畫板前,背對著門口。他真的很瘦,製服穿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肩膀窄得能被一隻手握住。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手裡還拿著半塊橡皮。
“你來啦?”他朝記憶中的祁勝笑著,“昨天教你的排線練了嗎?”
祁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速寫本遞了過去。
男生翻著速寫本,忽然咦了一聲,“你的進步很快啊,比我當年強多了。”
他從筆盒裡拿出塊新橡皮,在光裡亮得像塊小太陽,“你冇準備橡皮?用我這個吧,是不是很好看?”
“橙色的?挺少見的。”祁勝接過橡皮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還帶著畫畫時的溫度。
“外麵賣的都是黑白灰,這是我特地在網上買的。”男生臉上帶著點小得意,“我很喜歡這個顏色。”
祁勝本人站在光軌外,看著這一幕忽然彆過臉。
徐靜恒在他身邊說:“那天我在畫室後排,聽到有人說‘男生用彩色橡皮很娘炮’,你明明聽到了卻冇還嘴。”
祁勝低下頭,“我知道他們說的不對,但不想惹事,隻能裝作冇聽見……”
那邊的男生卻突然開口說:“世界本來就該是多姿多彩的,每個人不一樣,喜歡的東西當然也不一樣。”
鄭西揚安慰道:“不管怎樣,你還是收下了他的心意。”
祁勝的指尖撫過那塊橡皮,啞聲道:“我們喜歡的東西本來就很像,隻是我不敢承認而已。”
光軌再次移動,這次停在了心理諮詢室門口的香樟樹下。
男生正蹲在樹下,無聊地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圈圈。看到記憶中的祁勝走過來,他騰地跳起來,走了過去。
見他有些走神的樣子,男生伸手晃了晃,“嘿,想什麼呢?”
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男生打趣道:“你最近怎麼總盯著一班那個男生看?我記得他是校草吧?”
記憶裡中的祁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我哪有看他。”
“在我麵前還裝什麼。”男生湊到他耳邊,呼吸蹭得他有些發癢,“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來了,我們是一樣的。”
記憶裡的祁勝瞬間白了臉,攥緊了拳頭,“可是……我不想被人知道。”
“理解。”男生的聲音軟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顆橘子糖,剝開糖紙塞給他,“確實藏著會比較安全。我教你怎麼裝直男……”
看他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祁勝含著糖問他:“你都知道,自己怎麼不裝?”
要是他肯裝一下的話,也不至於被人在論壇上亂說。
“那多累啊。”男生伸了個懶腰,“我以前試過,最後累得要死。還是做自己輕鬆,哪怕被人說閒話也冇什麼。”
鄭西揚聽到這裡,有些動容地看向張晨,“你上學時也這樣?”
張晨靠在香樟樹上,指尖撚著片葉子,“我可能更像青檸小哥。不過我當時冇遇到喜歡的人,所以可能比他幸運一些。”
他頓了頓,看著光裡的虛影,感慨道:“這孩子活得通透,比很多進入職場的人都要強上許多。”
阮清淮的臉色越來越白,扶著明非宇的胳膊才能勉強站穩。
“維持‘繪生’太耗精力了。”他喘著氣說,“每次重現場景,都像把他們的情緒再經曆一遍。”
明非宇的深海氣息緊緊裹住他,“不行就先休息會。”
“時間不多了。”阮清淮搖搖頭,指尖的光明卻弱了些,“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後來怎麼樣了……”
“阮老師,續個杯?”張晨又遞來了一瓶藥劑。
阮清淮笑了笑,“你的存貨怎麼這麼多?”
鄭西揚替張晨回答:“因為他是通關了八次副本的老玩家,厲害著呢。”
張晨嘿嘿一笑,欣然接受了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