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淮獨自坐在醫務室裡,四周安靜得隻能聽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明非宇剛剛發來的訊息。訊息裡詳細描述了卓巧的消失過程,那個女孩就像從世界上被抹去一樣,逐漸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這種感覺莫名地熟悉。
就像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那個總是安靜地出現在畫室角落的孩子。
阮清淮抬起頭,緩緩環顧這個房間。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剛纔明非宇就是在這裡照顧昏迷的他。那個男人總是這樣,沉默卻堅定地守在他身邊。
明老師……
阮清淮輕輕撫過額角,那裡還殘留著絲絲陣痛。
他心裡明白,自己和明非宇之間的關係絕非普通同事那麼簡單。每次看到明非宇眼中那份剋製而深沉的情感,他都能感覺到心臟某處傳來熟悉的悸動。
隻是現在,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在不斷提醒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如果不儘快行動,恐怕連明非宇都會受到牽連……
阮清淮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
他的目光落在醫務室的辦公桌上,那裡整齊地擺放著一本藍色封麵的工作日誌。按照慣例,每個使用過醫務室的學生都會在這裡留下記錄。
他翻開日誌,前麵的記錄日期間隔很大。這很正常,畢竟學生們隻有受傷或生病時纔會來這裡。
然而越往後翻,記錄就越發頻繁,最近幾頁幾乎密密麻麻寫滿了外傷處理的記錄。
最令人不安的是,這些記錄的患者姓名欄都是空白的。
彷彿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這個學生的存在。
是那個孩子嗎?
阮清淮不自覺地握緊了手,空氣中似乎又飄來了那股熟悉的、帶著酸澀氣息的青檸香味。那是屬於那個孩子的氣息,是他存在過的證明。
一個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受這麼多傷?
除非……
阮清淮的心猛地一沉。除非他在學校裡長期遭受暴力對待。
刹那間,一些記憶碎片閃過腦海。晨跑時總是被人故意撞倒,周圍響起刺耳的笑聲,那個瘦弱的身影狼狽地趴在地上……
次數多了,那個孩子不再與人爭辯,隻是默默地躲進他的畫室,尋求片刻的安寧。
阮清淮猛地站起身,太多的回憶一下子湧上心頭,讓他有些暈眩。他扶住桌角穩了穩身形,然後毫不猶豫地走出醫務室。
操場上,學生們正在上體育課,歡笑聲和哨聲混雜在一起,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但阮清淮無暇顧及這些,他徑直朝著畫室的方向快步走去,零碎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拚接,逐漸組成完整的畫麵。
這些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那個孩子雖然性格內向沉默,但待人真誠體貼,原本和同學們相處得還算融洽。他本不該成為被霸淩的物件……
阮清淮推開畫室的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空蕩蕩的角落,那裡原本擺放著一幅畫,一幅以“最重要的東西”為主題的作品。
他記得那個孩子畫得格外認真,雖然技巧不算頂尖,但每一筆都傾注了真摯的情感。那隻是一幅簡單的鉛筆素描,畫的既不是尋常物件,也不是貓狗寵物,而是……
記憶在這裡再次中斷,阮清淮有些煩躁地搖搖頭,試圖驅散腦中的鈍痛。他熟練地將畫架搬到熟悉的角落,在空白的畫布前坐下。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依靠身體的本能記憶來畫吧。
他拿起畫筆,指尖漸漸泛起淡淡的微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阮清淮完全沉浸在創作中。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他長舒一口氣。畫布上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開始自動重組、融合,逐漸彙聚成一個清晰的形象。
一個年輕男生的側臉。
這個人他不久前剛見過,是二年六班的祁勝。
原來他就是那個孩子心中“最重要的人”。
隨著祁勝畫像的完成,阮清淮的記憶又清晰了幾分。
祁勝原本也是繪畫班的學生,所以他纔會覺得眼熟,可現在他為什麼冇有參加繪畫班?
暫時放下心中的疑問,阮清淮想起了更可怕的事。
這兩個學生都是好孩子,他們本不該遭受那樣的對待。
一切的轉折點都是因為那件事……
正是因為那件事,關於他們的謠言如同瘟疫般在校園裡迅速蔓延,再也無法遏製。
“論壇……”阮清淮喃喃自語,有些發抖地拿起手機,點開了恒山院校的校園論壇。
首頁上已經出現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帖子。
“聽說二年級六班的祁勝是個基佬,真的假的?”
“818,祁勝天天纏著校草竟然是為了掰彎直男”。
還是晚了一步……
這些帖子雖然才釋出十幾分鐘,但回覆數已經在快速增長,各種惡意的猜測和辱罵層出不窮。
必須儘快想辦法阻止。
阮清淮下意識地撥出一個號碼,當看到螢幕上顯示“明非宇”的名字時,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明老師……
電話幾乎是被瞬間接起的,那頭傳來明非宇難掩擔憂的聲音:“清淮?”
“我想起來了!”阮清淮急切地說,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明老師,幫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明非宇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當聽到阮清淮說想起來了時,他幾乎要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但下一聲“明老師”的稱呼,又讓他的心沉了下去。
清淮還是冇有完全想起他。
僅僅失落了片刻,明非宇就重新打起精神,溫聲詢問事情的經過。
阮清淮儘可能簡潔地說明瞭情況。
記憶中六班那個消失的學生和同班的祁勝因為性向被曝光,正在遭受霸淩。
而此刻,雖然隻剩下祁勝一人,但他依然冇能逃過論壇上的輿論暴力。
明非宇一邊快速瀏覽著論壇上的帖子,一邊輕聲安慰阮清淮,“彆擔心,既然是學校官方的論壇,就一定有人擁有管理許可權。隻要拿到許可權,就能儘快處理這些帖子。”
他的聲音沉穩而可靠,讓阮清淮焦慮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清淮,我先聯絡鄭老師,我們一起想辦法。”明非宇說道。
“鄭老師?”阮清淮有些疑惑。
“對,他們不僅是學校的老師,也是我們現在的隊友。”明非宇的語氣十分肯定。
結束通話電話後,明非宇立刻聯絡了鄭西揚和張晨,將論壇上的緊急情況告知了他們。
與此同時,阮清淮在畫室裡來回踱步,不斷重新整理著論壇頁麵,看著那些充滿惡意的帖子回覆數不斷上漲,他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
阮清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幅剛剛完成的畫像上,祁勝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刻,阮清淮更加堅定了要保護這個孩子的決心。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阻止這場針對無辜學生的校園霸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