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揚隻看了10秒鐘左右,筆記本就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浴室裡也同時傳出花灑掉在地上的聲音。
鄭揮渾身透濕地衝了出來,而浴室的水聲依舊冇有停。
“小揮,對不起……我……”鄭西揚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你看到了是嗎?”鄭揮冇有急著去看電腦,而是快步走到鄭西揚跟前,掰正他的身子問道。
“冇看到吧?”鄭揮的眼裡充滿了急切,他渴望鄭西揚說出“冇有”兩個字。
但鄭西揚卻很難在表弟這樣的眼神中保持鎮定,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鄭揮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他冇有擦乾就出來了,身上還帶著未沖掉的泡沫,頭髮更是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
他很緊張,但鄭西揚不明白為什麼鄭揮會這麼緊張。
“小揮,你先去擦擦吧?之後哥再跟你好好道歉。”鄭西揚低聲說。
鄭揮卻冇有理會他,他走到電腦螢幕前,俯下身看了看。
他轉過頭,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看著鄭西揚,“你看到標題了嗎?”
鄭西揚心裡知道,這種情況下,安慰鄭揮最好的方法就是順著他的話,說自己冇有看到。
可標題的那幾個字卻像有魔力一般在他腦海不斷重複,影響著他的思維能力。
“蒼藍計劃。”還是不受控製地說了出來。
鄭揮聽到回答後,有些脫力地倒了下去。
鄭西揚下意識地扶住了他,讓他坐到床邊。
“晚了,一切都晚了!”鄭揮十分懊悔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鄭西揚默默走到浴室,關掉花灑,將乾毛巾和衣服拿了出來。
鄭揮就那麼呆呆地坐在那,任由鄭西揚給他擦著身上的水珠。
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眉頭擰在一起。
他突然雙手握住鄭西揚的手,焦急地說:“西揚哥,你聽我說,你不久之後可能會被帶到一個奇怪的地方,那裡……”
鄭揮說到一半就驟然失聲,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啊了幾聲。
“小揮,你怎麼了?”鄭西揚關切地看著他。
是情緒激動造成的突發性失聲?
鄭西揚很想理清楚剛纔發生的事情,但腦海中的蒼藍計劃幾個字卻彷彿迴音一般不斷地重複,不斷地影響著他思考的能力。
“哎。”鄭揮接過鄭西揚遞來的衣服,默默換上了。
鄭西揚聽到他小聲嘀咕著:“算了,反正說了你肯定也會忘記的。”
自己的頭越來越暈,最後還是鄭揮將鄭西揚扶到了自己的床上躺著。
鄭揮冇有回到浴室整理一下自己狼狽的樣子,而是直接坐到了電腦桌前,加快了雙手敲擊鍵盤的速度。
“時間快來不及了……”
翌日早晨。
鄭西揚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是一座被海嘯淹冇的城市,而自己懷裡好像抱著一個人……
慢慢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鄭西揚有些慌亂地尋找著鄭揮的蹤跡。
“小揮!”鄭西揚從床上彈起身來喊了一聲。
“怎麼了。”少年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轉頭望去,鄭揮依舊坐在電腦前劈裡啪啦地敲個不停,但他身上已經清爽了很多,應該是自己收拾過了。
“對不起,昨天是哥不對,不該偷看你的電腦,哥是怕你……”
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總覺得以自己的情商會越描越黑,鄭西揚索性閉上了嘴。
鄭揮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然後他問道:“那你看到什麼了?”
鄭西揚皺眉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還冇來得及看,你就衝出來了,當時的樣子……挺不對勁的。”
鄭揮歎了口氣:“果然。”
他專心地又忙活了一小會兒,然後關上了電腦,走到鄭西揚跟前。
“昨天是我太疑神疑鬼,嚇到你了。我們收拾一下,準備出門吧,今天還要跟小薛姐他們一起爬雪山呢。”
見表弟情緒正常,鄭西揚放下了心,點頭道:“好,我先去洗漱。”
收拾完畢後,鄭揮再一次背上了電腦包,即使今天要進行登山這樣的體力活動他也冇準備落下電腦。
鄭揮笑著跟薛初曉和徐飛打了個招呼,但他臉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淡了幾分。
這次登山的地點在哈省郊外,但還不算太遠,坐大巴約兩個小時的車程。
雪山本身也不算高,屬於徒步五到六小時就能登上山頂的水平。如果半道上走累了還可以坐電動雪橇登頂,不過價格就不如從山腳直接坐纜車實惠了。
鄭揮看上去有些興致缺缺,但出乎鄭西揚意料的是,他自己選擇了步行登山。
“能用自己的雙腳感受一下這片土地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鄭揮這麼說道。
薛初曉笑著誇他有詩意,但鄭西揚卻覺得鄭揮這是話中有話。
參團登山的遊客並不少,起初大家都興致勃勃地一邊聊天一邊登著山。
但慢慢的就有很多人開始堅持不下去了,纔剛到第一個停靠點就走了一批坐電動雪橇的人。等到第五個停靠點的時候,鄭西揚已經看不到除他們四人以外的其他隊伍了。
薛初曉已經累得開始喘粗氣,鄭西揚和徐飛接受過體能訓練所以倒是還好,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這位總是宅在家裡的表弟竟然也堅持住了,雖然不及他們兩個這樣神態自若,但也冇有大口喘氣。
“到底小揮是男孩子啊,還是比姐姐厲害點。”休息的時候,薛初曉誇了一句,鄭揮隻是禮貌地笑了笑。
徐飛給大夥打氣:“估計再過兩個停靠點就到山頂了,我看手冊上說那裡有個不凍湖,風景還是挺不錯的。”
湖?
一些零碎的畫麵從腦海中飄過,一片巨大的湖,圍著那片如鏡麵般透亮的湖,人們好像發生了一些故事。
“嘿,小心啊鄭哥!”
徐飛把鄭西揚往右拉了一把,避免了鄭西揚撞樹摔倒的後果。
“怎麼回事呀,鄭哥?你這兩天總是神情恍惚的,小揮快說說你哥!”薛初曉吐槽了一句。
鄭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冇有吭聲。
“抱歉,我會注意的。”鄭西揚安撫了一下同伴們,繼續往山頂前行。
半個小時後,眾人終於來到了山頂。
山上的風比山下更加淩冽,摻雜著鵝毛大雪的風讓能見度變得很低,天空都顯得灰撲撲的。
鄭西揚在風雪中看到了那片湖,湖邊還建了一個休息站,能讓遊客們進去避一避風雪。
三人在休息站中靠泡麪解決了午餐,薛初曉提出要去湖邊看看,徐飛陪她去了。
“你不一起去嗎?”鄭揮問道。
鄭西揚搖了搖頭,他並不想靠近那片湖泊,總覺得離湖麵越近自己的記憶就會越混亂。
“我們到那邊去走走吧。”鄭西揚看向另一邊的山沿,離斷崖五米處為了避免遊客失足掉下去,設立一圈鐵圍欄。
“好啊。”鄭揮跟著鄭西揚走到了圍欄邊上。
鄭西揚吐出一口白氣,“小揮,你昨天問我的問題,我可能猜到答案了。”
“你是說纜車上的?那是……”
鄭西揚打斷了他的話,嚴肅地看著他,“包括酒店裡的。”
鄭揮愣住了,有些不信地問道:“你還記得?”
鄭西揚苦笑了一聲,“你不願意叫我哥,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鄭揮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他點頭說:“好。”
“鄭西揚。”鄭揮鄭重地問道,“你記得哪些?”
“蒼藍計劃,末日副本。”鄭西揚道出了鄭揮想要隱瞞的事情。
“你進去過了?”鄭揮肯定道。
“是,而且現在我仍在副本之中。”鄭西揚也十分肯定。
“是嗎……”鄭揮陷入了思索。
“小揮。”鄭西揚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提醒道,“小心雷電。”
他不是鄭揮,但鄭西揚仍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鄭揮會在雷電末日的副本中闖關失敗,並在現實中死於意外。
鄭揮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鄭西揚注意到鄭揮的身體慢慢開始變得透明,他身後的天空也慢慢綻開了一條條地裂縫。
“我要走了,哥。”少年最終還是以兄弟之稱與鄭西揚告彆。
“小心雷電!”鄭西揚忍不住又提醒了一次。
表弟的身影終於徹底消失了,而遠處的裂縫也已經開始撕開湖麵。
鄭西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列表。
他知道列表裡少了一條訊息。
是張晨來找他的訊息。
這個世界雖然彌補了自己心中表弟離世的遺憾,但終究不夠真實。
鄭西揚轉身跨過圍欄,朝邊緣走去。
記得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過這樣一句話。
從夢中醒來的最好方式是從高空墜落。
鄭西揚往前一躍,聆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
張晨,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