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揚的話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不僅是這些君臣,更是包括其餘的玩家們。
“用信仰之力在磁荒中撐出一片安全區,這就是我給出的建議。”鄭西揚道。
謝繁搖了搖頭:“可這本質上與製造一個新的幻夢並無區彆。”
“當然有區彆了。”申忱出聲道,“幻夢中的人活在往日之中,麵臨的威脅是觸不可及的未知之物,研究對策的是上層的少數官員。”
“而在現實之中,人們活在當下,對抗的是肉眼可見的天災,為了存活而努力的是每一個普通人。”
謝繁想了想:“我明白申先生的意思了,可若直接將百姓帶回現實恐怕會生出許多事端。”
“自然不可毫無準備就行事,百姓有權利知道真相,也需要知道真相。包括大孟為何誕生,大孟為何結束。”
“明日的祭天大典便是最好的時機。”
“而你們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百姓們知道事情的真相後,重新將他們的信仰聚集到一處。”
謝繁明白申忱話中暗含的意思。
無論製造大孟幻境的初衷是怎樣,這件事始終是在未經民眾認可的情況下推行的。
將百姓引入幻夢的皇帝朱厚照,在幻夢之中執政掌權的謝繁都不會百分百地獲得所有人的認同。
最差的情況是僅有的信仰之力也將分崩離析,而即使人們仍敬畏皇權,感懷內閣,若信仰繼續分隔兩端,而無法彙集一處,能否有效地對抗磁荒便不得不打上一個問號了。
“太子。”張晨出聲說道。
“當對舊有的印象產生懷疑之後,人們便始終會心存芥蒂,再無法客觀地看待你們了。你們需要的是一張白紙,用來在末日災難之中寄托人們的希望。”
鄭西揚知道張晨一向善於尋找破局之法,但冇想到他能夠這麼快地解開僵局。
“驥兒……”夏念晴微微皺起了眉頭。
朱載驥是夏念晴和朱厚照的唯一的孩子。
也是將她從虛假幻夢中清醒的原因。
三位夢主同時陷入了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皇帝朱厚照。
“朕同意。”
朱厚照避開了夏念晴震驚的目光,看向在場眾人。
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容易,這意味著他將退位成為太上皇,權柄也將移交給親子朱載驥。
雖然保留了尊榮,但若事後再想以太上皇的身份乾涉朝政,想來內閣眾人也必然不會允許。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將皇權留在了皇室身上。
在場的內閣眾閣老們互相交換了意見,最後謝繁將話鋒轉到了夏念晴身上。
不是因為她是皇後,而是因為她是大孟的第三位夢主。
夏念晴自是不願自己的孩子成為權力爭鬥下的犧牲品,朱載驥是她的一切。
為了這個孩子,她不得不正視自己的處境,從幻相中掙脫。為了這個孩子,她不得不出身調停朱厚照與謝繁的矛盾,從幻夢中醒來。
但此刻她彆無選擇。
太子繼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倘若民眾的信仰無法歸一,不能構築起抵禦磁荒末日的屏障,那麼她和孩子便隻有一條死路。
“我……”夏念晴看了一眼朱厚照,後者的眼中帶著三分祈求和七分期盼。
“我冇有意見……”夏念晴轉過了身,不想再去看他。
“既然陛下和皇後都冇有意見,那內閣這邊也認可這個方案。”謝繁代表內閣做出了答覆。
三位夢主達成一致,剩下的便是為明日的祭天大典昭告天下而做準備了。
鄭西揚與白芷互相交流了一下情報,參與這場戰鬥的隻有三隊玩家,而這個副本中至少還有兩隊玩家下落不明。
離副本結束還有三天時間,在場玩家中少數持不同意見的人,也同意等明日的祭天大典結束再看看情況。
玩家內部也算是達成了一致。
鄭西揚帶著隊友們離開了勤政殿,錢寧和謝遷等人還等候在殿外。
“陛下和首輔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具體的情況你們之後自己去問吧。”鄭西揚向他們簡單地講了講殿內發生的事。
白髮蒼蒼的謝遷自嘲地笑了笑,“幻夢還是要解除了?”
錢寧無聲蹙眉,顯然也是心緒複雜。
“兩權相害取其輕。”
申忱神神叨叨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在場的人卻都已明白其中的意思。
接下來的便是等待。
————
副本第八天,祈福祭天大典。
由天子親臨皇宮正陽門南方的大祀殿祭天祈福,辭歲迎新,向上天諸神祈求新年的豐泰。
這是明朝曆年的舊俗,是百姓們對春耕與秋收的信仰,是謝繁為了維持幻夢穩定而未曾取消的儀式。
而今年的祭天大典註定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將不同。
張晨左右看了看場地的佈置,問道:“祭天大典雖然莊重,但因規模限製註定無法影響到整個皇城,關於這點你想好對策了嗎?”
鄭西揚點了點頭:“根據白芷他們的統計,排除那些消失無蹤的人,現有的玩家共十三人。其中四人的異能可以達到增幅類效果,五人能夠提供增幅類道具。”
“算上雲香和申忱了嗎?”張晨指向從一早便開始碎碎唸叨著咒語的申忱。
據申忱自述,他的異能若是想要得出十分精準的卦象,就必須消耗大量的時間進行準備。為了算出輔助效果最強的乾卦,他從早起用餐後便開始了誦經唸咒的流程。
“當然。”鄭西揚道,“這次‘燈火’行動會以雲香的‘迴響’異能進行主導。”
張晨向雲香做出打氣加油的握拳姿勢,“加油啊!”
一旁的雲香也是在心中不斷預演著今天的流程,對隊友的關心回以一個淺淺的微笑。
大祀殿外,皇室成員與內閣官員也都早早地開始了準備。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嗎?”夏念晴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朱厚照的手。
夏念晴恨過他,但此刻能分享她擔憂之情的人,也唯有孩子的父皇了。
朱厚照確實可以算是個好丈夫,他溫柔專情,愛護妻兒,勤奮上進。願意和自己一起探討數理上的難題,即使他並不十分懂這些。
直至正德十八年,朱厚照冇有納過後宮。
朱厚照曾誇讚過她的聰慧,然而在他們君臣離心後,朱厚照同樣因為她的學識而對她日漸疏離。畢竟與朱厚照相處時,夏念晴從未刻意隱瞞過自己的學識。
“驥兒也是朕的孩子。”朱厚照回握住了夏念晴的手。
“先帝退位給新帝成為太上皇,這在曆史傳統上可是不多見的。”夏念晴意有所指道。
朱厚照無奈歎息:“走到今天這一步,又還有多少事情仍是傳統的?隻要皇權仍在朱家手中,朕也算是不愧對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