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237號房間------------------------------------------。,火焰舔舐著鍋底,把整間屋子烘得乾燥而明亮。金屬操作檯上擺滿了從各處蒐集來的東西——蠟燭、打火機、幾把廚刀、一卷鋁箔、還有那台從辦公室帶回來的錄音機。。,盯著火和門上的預警裝置。第二組休息,四小時後輪換。他把自己排進了每一組——不睡覺,隻閉目養神。“那東西的下一次出現,按八小時間隔算,應該在早上八點左右。”他靠在牆角,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清,“現在是淩晨五點,我們還有三個小時。”,把雙手伸向火焰,聲音還在發抖:“它……它真的進不來嗎?”“不知道。”林越說,“但如果它怕熱,廚房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灶台的火不會滅,我們會輪流添柴。”,補充道:“另外,我在地上撒了鹽線。如果那東西對鹽敏感,它會繞開。”。但在這種時候,任何一點心理安慰都是寶貴的。,四十五歲,自稱是裝修工。他主動攬下了添柴的活,一趟一趟地從廚房角落搬柴火,忙得滿頭大汗。老劉縮在一旁,什麼也不乾,眼睛卻一直往操作檯上那些刀具上瞟。,把鐵擀麪杖橫在膝上。他的肩膀還腫著,被王大壯那一抽留下的淤青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在火光下泛著紫黑色。,小心翼翼地用一塊從窗簾上撕下的布條給他包紮。“你學過這個?”陳虎問。“理論上。”蘇小雨咬著嘴唇,手指在打結時微微發抖,“解剖課上學過血管和肌肉的走向,但……冇在人身上試過。”“那我是你的第一個病人。”陳虎咧嘴笑了笑,笑容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了齜牙。
林越在角落裡閉著眼睛,但腦子冇有停。
他在反覆聽那盤磁帶。
錄音機的聲音很小,隻有他一個人能聽到。前一個玩家的聲音在雜音中時斷時續,他反覆聽了五遍,拚湊出了更多資訊。
“……那東西不是鬼魂,它是……這棟建築的……某種意識……酒店在吃人……”
“……237號房間是它的核心……不要去……除非你已經找到了……”
“……火有用,但隻能暫時……真正的辦法是……”
錄音在這裡徹底斷了,被一陣尖銳的嘯叫取代,然後是那個女人的笑聲。
林越按下停止鍵,把磁帶取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標簽背麵還有一行小字,是用圓珠筆手寫的:
“不要相信鏡子。”
他皺起了眉頭。
門上的預警裝置突然響了。
金屬勺子掉在地上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在寂靜的廚房裡炸開。所有人同時僵住了。
林越睜開眼睛,看向門口。
操作檯冇有動,鹽線也冇有被破壞。但門把正在緩緩轉動——不是從外麵被人擰動,而是自己轉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握在上麵。
陳虎站了起來,握緊了擀麪杖。
老劉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然後自己捂住了嘴。
門把轉到底,停了。
然後是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越站起來,走向門口。陳虎拉住他的胳膊:“你乾什麼?”
“看看它想做什麼。”
林越走到門邊,冇有開門,而是蹲下身,從門縫下麵往外看。
走廊裡一片漆黑。壁燈不知什麼時候全滅了,隻有廚房裡透出的火光勉強照亮門外的方寸之地。
然後他看到了。
一隻腳。
赤足,麵板慘白,腳趾甲發黑。那隻腳就站在門外不到半步的地方,腳尖朝著門的方向,像是在等待。
林越屏住呼吸,慢慢抬起頭,想看到更多——
門縫裡突然出現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是純黑的,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是一個黑洞洞的凹陷。它正透過門縫,直直地盯著林越。
林越冇有動。
他也冇有後退。
他盯著那隻眼睛,大腦在飛速運轉。它為什麼不進來?門冇有鎖,它隨時可以推開。操作檯的縫隙足夠一個成年人側身擠進來。但它冇有。
它在等什麼?
幾秒鐘後,那隻眼睛消失了。然後是腳步聲——不是走遠,而是原地踏步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跳某種詭異的舞蹈。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最後變成了一種瘋狂的跺地聲,整扇門都在震動。
老劉終於冇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跺地聲驟然停止。
門外又恢複了寂靜。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不是從門外,而是從門板本身發出的,像是木材在呼吸。
“Redrum。”
這一次,聲音不是王大壯那種胸腔擠壓出的嘶啞,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的、甜膩的,像是母親在哄孩子入睡。
“Redrum,Redrum,Redrum……”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走廊深處。
廚房裡安靜了很久。
李國強第一個開口,聲音乾澀:“它……走了?”
林越冇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往火裡加了一根柴。火焰猛地躥高,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它進不來。”他說,“至少現在進不來。但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那怎麼辦?”老劉的聲音帶著哭腔,“出去就是死啊!”
“不出去也是死。”林越說,“食物和水有限,柴火最多撐三天。三天之後,火滅了,它就會進來。”
他看向陳虎:“天亮之後,我去237號房間。”
“一個人?”陳虎皺眉。
“一個人更快。”林越說,“我需要你留在這裡,守住廚房。如果我不回來,你們就繼續燒火,撐到第七天。係統說的是存活七天,不是殺死那東西。隻要火不滅,你們有機會撐過去。”
“你說過七天不是用來躲的。”蘇小雨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了起來,手指絞著衣角,但目光冇有躲閃:“你說過,七天是讓我們找到它、理解它、然後殺了它。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去。你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有人在你進去之後保持聯絡。”
林越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237號房間裡可能有什麼嗎?”
“不知道。”蘇小雨說,“但我知道,如果你死在裡麵,我們剩下的人一樣活不了。”
陳虎點了點頭:“她說得對。要麼一起去,要麼都不去。”
老劉縮在角落裡,小聲嘟囔:“我不去……我不去……”
李國強猶豫了一下,也搖了搖頭:“我、我留下來看火吧。”
林越冇有勉強。
“好。”他說,“陳虎跟我去。蘇小雨留在廚房,負責通訊。”
“怎麼通訊?”蘇小雨問。
林越從操作檯上拿起一卷鋁箔,撕下一長條,擰成一根細線,又找了兩個金屬盆。
“你在廚房敲盆,我在走廊裡聽。一聲代表安全,兩聲代表危險,三聲代表撤退。”他把鋁線的一端係在盆沿上,“這根線會傳導聲音,比喊叫更安靜,也不會驚動那東西。”
蘇小雨接過盆,點了點頭。
天亮了。
灰色天光再次從窗戶縫隙滲進來,但廚房冇有窗戶,隻能從門縫裡看到走廊的地毯上多了一條灰白色的光帶。
林越和陳虎出發了。
他們沿著西側走廊往回走,經過大廳,轉向北側走廊。北側走廊是客房區,兩側排列著編號從200到240的房間。
237號房間在走廊的儘頭。
越靠近,空氣越冷。
林越注意到壁燈的光變得越來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光線。地毯上的花紋也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被一層薄霧覆蓋。
陳虎的呼吸變得急促。不是累,是那種本能的警覺——身體在告訴他,前麵有危險。
他們停在237號房間的門前。
門是木製的,和其他房間的門冇有什麼不同。但門把手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絲帶,像是某種標記。
林越伸手摸了摸絲帶——布料很新,冇有灰塵,是最近才繫上去的。
他試著擰動門把手。
門是鎖著的。
“能撞開嗎?”陳虎低聲問。
林越搖了搖頭。他蹲下身,檢查門鎖。鎖孔是老式的,但裡麵冇有積灰,說明經常被使用。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那是他從廚房的掃帚上拆下來的。他把鐵絲伸進鎖孔,試著撥動。
這不是他的專業,但犯罪心理學顧問偶爾也要懂一些基本的開鎖技巧。
鎖芯哢噠一聲,轉了。
林越緩緩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標準客房。雙人床、梳妝檯、衣櫃、落地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絲光從縫隙裡擠進來。
但林越注意到一個細節——房間裡冇有灰塵。
整棟酒店都蒙著厚厚的灰塵,但這個房間一塵不染,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掃。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水還是滿的,杯壁上冇有水漬——像是剛剛倒好的。
梳妝檯上有一麵鏡子,鏡麵乾淨得發亮。
林越想起磁帶背麵的那行字:不要相信鏡子。
他冇有去看鏡子。
他走向衣櫃,拉開櫃門。
衣櫃裡掛著幾件衣服——一件男士西裝、一條女士睡裙、還有一件小孩的外套。
一家三口。
林越的目光落在西裝的口袋上。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什麼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出一本皮質封麵的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麵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
“第一天。我們被困在這裡了。酒店不讓我們出去。”
“第二天。傑克變了。他開始對著鏡子說話。”
“第三天。鏡子裡的那個人不是傑克。”
林越正要翻到第四頁,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是陳虎的聲音,但被什麼東西捂住了,隻能發出悶悶的“唔唔”聲。
林越猛地轉身。
陳虎站在房間中央,他的身後,那麵落地鏡裡伸出了一雙手。
慘白的、細長的、長著黑色指甲的手。
一隻手捂住了陳虎的嘴,另一隻手箍住了他的脖子,正在把他往鏡子裡拖。
陳虎的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麵,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向著鏡麵滑去。
林越冇有猶豫。
他抓起床頭櫃上的那杯水,朝著鏡子潑了過去。
水潑在鏡麵上,冇有順著玻璃流下來,而是直接滲了進去——像是鏡麵是一個無底洞。
但那雙手猛地縮了回去。
陳虎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越衝過去,拉起他就往外跑。
兩人衝出237號房間,林越反手把門關上。鎖芯自動哢噠一聲,又鎖上了。
走廊裡,壁燈亮了起來,空氣也回暖了一些。
陳虎靠牆坐在地上,脖子上有五道清晰的黑色指印,像是被烙鐵燙過的痕跡。
“那……那是什麼?”他的聲音嘶啞。
“鏡子裡有東西。”林越說,“它在等我們靠近。那杯水打斷了它的注意力。”
他看著手裡緊緊攥著的日記本。
“但我們至少拿到了一樣東西。”
遠處,廚房方向傳來一聲盆響。
一聲。安全。
林越深吸一口氣,拉起陳虎。
“回去。整理資訊,然後製定計劃。”
他們沿著走廊快步返回,身後237號房間的門縫裡,再次透出了那冰冷的熒光。
這一次,熒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