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父親上次來信說在京中可還順利?」林衍對身邊的林福問道。
林福笑道:「老爺好著呢,上個月還得了官家的賞賜,說是媽祖庇佑,官家更是親自寫了匾額,賜予家族。」
林衍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看來九牧林家的背景在宋徽宗這個道君皇帝這邊還挺好使的。
入夜,林衍坐在後宅的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鄆城縣的地圖。
林沖坐在門口,抱著一桿長槍,閉目養神。
蘇糖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還在看地圖?」她把湯放在桌上,「喝點熱的。」
林衍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這『暫住』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蘇糖在他對麵坐下,「說吧,有什麼計劃?」
林衍指著地圖上的梁山泊:「這裡,方圓八百裡水泊,六關四寨,易守難攻。硬打是不可能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剪除羽翼,再斷其糧道,最後分化瓦解。」林衍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王倫此人,心胸狹隘,嫉妒賢能,還殺掠周邊百姓,實在是毒瘤,可以先派人上山,假意投奔,實則打探虛實。」
「何人可堪大任?」蘇糖捧眼。
「此人非林教頭莫屬。」林衍看向門口,「他本就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高強,名聲在外。王倫若是識相,那便將其招安,若是不識相……」
「你是想讓林教頭上山?」蘇糖看了一眼門口的林沖,「但有個問題,原著裡林衝上梁山時見過朱貴,他會不會被認出來?」
「不用擔心,梁山並未有人見過教頭。」
林沖臉色稍冷,回答道:「我原本屬意梁山,得天之幸在路上碰見公子,公子既要讓我上山,自無不可,但若王倫以誠待我,那我也不應行不義之舉。」
「教頭所言極是,吾等要救國為民,自然不應做不仁不義的事。」
聽到這,林沖臉色稍緩。
窗外,月色如水,照著鄆城縣的青瓦白牆。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林衍在校場觀看朱仝訓練馬弓手,朱仝騎著一匹棗紅馬,手持大刀,在場上演練刀法。隻見他刀光如雪,馬踏飛燕,一套春秋刀法使將出來,虎虎生風。
「好!」林衍鼓掌。
朱仝收刀下馬,抱拳道:「縣尊謬讚。」
「不是謬讚。」林衍走上前,「朱都頭,你這套刀法,是跟誰學的?」
「家傳的。」朱仝道,「先祖曾隨狄武襄公征討西夏,留下這套刀法。」
「狄武襄公……」林衍眼中閃過一絲敬意,「那可是我朝名將。朱都頭家學淵源,難怪武藝高強。」
他頓了頓,看著場上那些馬弓手,問道:「朱都頭,你覺得咱們縣裡的兵,能打嗎?」
朱仝沉默片刻,搖頭道:「打打小賊還行,遇上真正的強敵……恐怕不行。」
「那如果本縣給你撥銀子,讓你重新訓練、擴充人馬,你能練出一支精兵嗎?」
朱仝抬起頭,看著林衍的眼睛。
「縣尊當真?此前多位縣尊多次申請擴充人馬都被滄州否決。」
「本縣從不說假話,再說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朱仝深吸一口氣,抱拳道:「若縣尊真能撥銀子、給支援,朱某定當竭儘全力,練出一支能打仗的精兵!」
林衍點頭:「好!本縣信你。」
他拍了拍朱仝的肩膀,低聲道:「朱都頭,本縣來鄆城,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我是想真真正正做點事:保境安民,剷除匪患。這需要你幫我。」
雷橫從校場回來,心情不錯。
今天林知縣在校場看了他的訓練,當著眾人的麵誇了他幾句——「雷都頭武藝高強,訓練有方,本縣甚是欣慰。」
這話說得雷橫心裡美滋滋的。
他回到家中,剛坐下,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林知縣身邊的老僕林福。
「雷都頭,」林福遞過來一個包袱,「這是我家公子讓送給您的。」
雷橫開啟包袱一看,裡麵有一壺好酒,幾樣下酒菜,還有一個包裹。
「這……」
「公子說,雷都頭訓練辛苦,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林福笑道,「公子還說,改日有空,想請雷都頭一起喝酒。」
雷橫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好!林知縣夠意思!回去告訴你家公子,雷某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林福走後,雷橫開啟那個包裹數了數整整有二十貫。
新知縣上任才三天,送了酒,送了肉,還送了錢,他在鄆城當了五年都頭,前兩任知縣連他叫什麼都冇記住。
雷橫不是傻子。他知道林知縣在收買人心,但人家收買得敞亮,收買得讓人舒服。
「這個知縣,跟之前的不一樣。」雷橫自言自語,然後開啟酒壺,灌了一大口。
在林衍看來,朱仝是「關公式」的人物,雷橫是「猛張飛」式的人物,收服二人方式自然也不同,對朱仝要敬,給足麵子,顯示格局;對雷猛要親近,對他好,當兄弟處。
又過了一天,小吏來報,「宋押司來請示知縣案子問題。」
夜色初降,書房內點著蠟燭,火盆燒得正旺,窗外有雪,屋內溫暖。
宋江走上前來,遞上卷宗,「縣尊,這是您要的積案卷宗。三年的案子,下官已經初步梳理了一遍。」
林衍接過卷宗,翻閱幾頁,「宋押司果然能乾,十二年的老吏,名不虛傳。」
宋江謙遜道,「縣尊謬讚。下官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林衍抬頭看他,「宋押司謙虛了。『及時雨』的名號,可不是熟能生巧就能得來的。」
宋江麵色不變,淡淡道,「江湖人謬讚,下官愧不敢當。」
林衍放下卷宗,直視宋江,「宋押司,我是個爽快人,不喜歡繞彎子,我早有聽聞你在江湖上的名聲,來到縣裡,衙役吏員也是對你讚不絕口。」
宋江沉默片刻,「縣尊想說什麼?」
「我想說宋押司你這樣的人,屈居在一個押司的位置上,實在太屈才了。」
宋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隱去,「縣尊說笑了,下官一介小吏,能有什麼野心?」
林衍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宋江,「宋押司,你結交江湖好漢,仗義疏財,名滿天下,你做這些,難道隻是為了當一個小小的押司?」
宋江沉默。
林衍轉過身,「你想當官、你想光宗耀祖、你想出人頭地。這冇什麼可恥的,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誰不想建功立業?」
宋江緩緩抬頭,「縣尊,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衍走回來,坐在宋江對麵,「我想說我可以幫你。」
宋江目光一凝,「幫我?」
「你是吏,不是官。你冇有科舉出身,升遷通道極窄,但我不同,我是九牧林氏子弟,我父親是提點京畿刑獄,叔伯也是在朝中地方為官多年,我在朝中有人脈。」
林衍頓了頓,壓低聲音:「隻要你願意幫我,我可以保舉你為官。」
「縣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宋江是個吏,保舉之製,適用於官,不適用於吏,您這份保舉狀……」
「我知道。」林衍打斷他,「按常規來說,吏確實不能直接被保舉為官。」
宋江抬頭看他。
「但常規就是用來打破的。」林衍站起來,走到窗前,「宋押司,我問你,什麼情況下,吏可以破格為官?」
宋江沉吟片刻:「軍功。」
「對。軍功。」林衍轉過身,「拿下樑山,就是大功。有了大功,我就可以上書朝廷,以『剿匪有功』的名義,為你請官,朝中自會同意。到時候,你不再是押司,而是縣尉、巡檢這樣真正的官身。」
宋江瞳孔微縮,「縣尊要我做什麼?」
林衍:「先不急。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對梁山怎麼看?」
宋江:沉吟片刻,「梁山……王倫那廝,不成氣候,但他占著八百裡水泊,易守難攻。縣尊想動他?」
林衍:「不隻是動他,我想拿下樑山。」
宋江眼中精光一閃,「這可不簡單。」
「對,所以我才需要你助我。」林衍盯著宋江的眼睛。
他伸出手:「宋押司,幫我拿下樑山,事成之後,加上剿匪之功,我就保舉你為滄州巡檢。」
「以九牧林氏之名擔保。」林衍補充道。
宋江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林衍說的是實話。
押司冇有前途,他做了一輩子吏,深知「官」和「吏」之間的天塹有多寬,多少吏員終其一生都跨不過去。
但是軍功理論上確實可以破格為官,再加上朝中有人說話,這個天塹好像也並非不能跨一跨。
這是也許是他這輩子最好的機會。
「縣尊,」宋江緩緩開口,「宋江願效犬馬之勞。」
林衍急忙扶起宋江,握著他的手讓他坐在椅子上,「得公明相助,此大事可成。」
林衍回到內宅,鄆城縣的棋子,基本落定了。
接下來,該準備動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