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小指尖捏著那支磨得發亮的鋼筆，筆桿上還留著丁丁當年貼的粉色貼紙殘角，邊角卷翹，像她此刻綳到極致的神經。指節因為太過用力，泛出玉石般的青白，連帶著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在主神空間蒼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她深吸一口氣，將泛黃的筆記本扉頁鄭重劃開一道墨痕，墨汁在粗糙的紙麵上暈開一小片陰影，她立刻用指甲狠狠壓平，力道大得彷彿要把這頁紙釘進自己的命裡，釘進無限輪迴的縫隙裡。
“丁丁，必須要。”她低頭呢喃，聲音碎得像風中的沙，卻又沉得砸在心底，每一個字都咬著牙根，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筆尖猛地向下一戳，“丁”字的豎劃直接穿透了紙頁，露出後麵空白的紙背，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盯著那兩個字，眼底漫上一層濕意，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是她第一次進入恐怖片世界嚇得渾身發抖時，把她摟在懷裏說“小小別怕，我在”的人。閨蜜是她爛泥裡爬出來的光，是她瘋批底色裡僅剩的那點軟，是撐著她沒在一次次生死考驗裡徹底崩碎的精神食糧。少了丁丁，她的魂就缺了一塊，像被生生剜去了心臟，談何苟活。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蹭到一絲冰涼，又迅速攥緊拳頭，將那點脆弱碾碎。筆尖移向下一行，這次的字跡比剛才穩了些，卻帶著一種算計的冷，墨色都顯得更沉：“韓莫。”她頓了頓，筆尖在紙麵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回憶那個總是冷靜自持的女人。“腦子是瑞木教的，細枝末節的算計夠了，但真到了生死關頭，還得靠韓莫。”她低聲自語，語速加快了些，“韓沫是隊裏獨一份的雙料——能算能打，戰術佈局不輸瑞木，近戰戰力頂得上兩個普通隊員，遠端還能玩槍，”她的指尖劃過“韓沫”二字，眼底閃過一絲認可，“這種人，少了她，下次遇著團戰，光靠冷易的爆發撐不住團隊有倆大腦先復活低配的必須復活。”
筆鋒頓在“田野”二字上，她遲遲沒有落筆，指尖反覆摩挲著紙邊，紙頁被蹭得起了毛邊。
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猶豫，有敬畏，還有一絲身不由己的沉重。田野是隊裏最“規矩”的人，出身軍人家庭，身上帶著刻在骨子裏的責任感，每次任務都想著能不能為現實世界做點什麼。
“不是我想選，是國家要他。”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紙麵，帶著底層人對家國的敬畏，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考量，“主神空間的事，不能一直是個秘密。
萬一哪天空間崩潰，或者我們找到了回去的路，總得有人能跟上麵搭線，爭取支援。田野是唯一懂這些流程、又願意做這些事的人，這是我們所有人的退路，不能丟。
”終於，她咬了咬牙，落下“田野”二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四個名字並排躺在紙上，丁丁、韓莫、田野、冷易，像四座壓在心頭的山。她盯著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指腹在“冷易”二字上反覆摩挲，眼底滿是糾結。冷易是她在一次任務中全對認可的人，性子沉默寡言，卻是實打實的狠角色，爆發力極強，徒手就能擰斷喪屍的脖子，若不是他拚死拖住，他們根本沒機會逃跑
“冷毅的爆髮型戰力重要，真的重要。”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掙紮，“可是……”她猛地抬頭，看向虛空中懸浮的主神麵板，上麵的數字“”格外刺眼。“4萬獎勵點，復活三個是3萬，指定恐怖片要5000，神鬼傳奇的祭壇是唯一的機會，這就3萬5了。
”她掰著手指算，指腹在紙頁上點出一個個小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紙戳穿，“剩下的5000，還得留著應對任務中的突發情況，萬一需要兌換道具或者療傷呢？冷毅……冷毅的爆髮型戰力重要，但不是急的，先擱復活區，有餘錢再撈，沒餘錢，就等。”
話音落下，她拿起筆，狠狠劃掉“冷易”二字，墨痕把那兩個字糊成一團，像極了她此刻混亂糾結的心緒。劃完的瞬間，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指尖微微顫抖，卻又很快穩住——在主神空間，心軟就是死路一條，她必須清醒，必須理智，必須為了更多人的存活做出取捨。
她抬眼再次掃過主神麵板的數字，喉結滾了滾，開始盤算起更細的賬，筆尖在紙頁上快速記錄，字跡密密麻麻：“主神的無靈魂肉體，普通的夠了，但不能馬虎，得換20人強度的身體——之前我那具才2000獎勵點，強度不夠。
韓莫、丁丁、田野，三具就是6000，加上復活靈魂的費用，主神標註的是5000一個，但誰知道會不會有額外消耗？這數得按1萬算才穩，不能留紕漏，萬一靈魂不穩，或者肉體跟靈魂契合度不夠，那就白瞎了獎勵點，還可能害了他們。
”她越算越細，眉頭緊鎖，像是在解一道生死攸關的數學題，“這樣一來，復活三個人的肉體和靈魂，就是3萬6？不對，剛纔算的是復活靈魂3萬，肉體6000，指定恐怖片5000，這就4萬1了，超了。”她猛地停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迅速冷靜下來，“等等，主神說復活靈魂基礎價5000，或許可以討價還價？或者用任務積分抵扣？不對，積分隻能換道具，不能抵復活費。
”她咬著下唇，指尖在紙頁上反覆演算，“有了，肉體可以先換兩具20人強度的，給韓莫和冷易……不，冷易先不復活。給韓莫和田野。
他們倆戰力和任務需求更迫切，丁丁的肉體可以先換15人強度的，後續再補，這樣肉體費用就能省3000，剛好夠。”她立刻修改筆記，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終於算出一個可行的數字，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筆尖在“木乃伊之神鬼傳奇”四個字上圈了三圈，又換了紅筆重重勾出，紅痕像血，在泛黃的紙上格外刺眼。“指定道具5000，必須花，別的世界沒這麼合適的祭壇。”她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木乃伊》裏的亡靈黑經和太陽金經。
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亡靈能量，加上哈姆納塔的祭壇，是主神空間公認的復活成功率最高的地方，而且那裏的能量足夠充沛，能支撐三個人同時復活，換別的世界，要麼能量不夠，要麼祭壇不穩定，風險太大。”她又添上幾筆，陣盤、鎖靈柱、擴大陣基的配件，一個個名字列出來，都是兌換列表裏的硬貨，價格不菲。
“這些都得換，少一樣，血祭就成不了。”她解釋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陣盤用來穩固祭壇能量，鎖靈柱防止靈魂離體，擴大陣基的配件能讓祭壇的影響範圍擴大十倍，這樣才能容納足夠多的祭品，湊夠復活瑞木隊長需要的能量。”
說到血祭，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淬了火的鋼，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筆尖在紙頁上畫了個大大的圈，死死圈住了“開羅市”三個字，圈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紙頁起皺。“光靠祭壇本身的能量不夠，復活隊長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數字，必須補。
”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跟自己敲定一個驚天的計劃，語氣裏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狠戾，“開羅市是什麼地方？是黃金的聚集地，是亡命徒的樂園，是所有貪婪之徒的目標。那些為了黃金鋌而走險的盜墓賊，那些覬覦木乃伊寶藏的軍閥，那些想靠文物一夜暴富的商人，他們都是最好的祭品，他們的貪婪和慾望，能轉化成最純粹的能量，獻給瑞木隊長。”
她站起身，走到主神空間的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霧，霧氣翻滾，像極了那些人的野心。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都行。”她把筆一扔，筆桿砸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眼底翻湧著狠戾和期盼，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她眼中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光芒，“我可以在《木乃伊》的世界裏散佈訊息，說哈姆納塔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寶藏，說那裏的黃金堆成了山，說隻要拿到亡靈黑經就能掌控生死。
我要讓那個年代的地球，所有為錢來的人，所有被慾望驅使的人，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往開羅鑽，往哈姆納塔跑，然後……”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全變成瑞木的獻祭禮，用他們的命，換隊長回來。”
她走回桌邊，重新拿起筆，指尖輕輕拂過筆記本的頁尾，那裏用極輕的字跡寫著“瑞木”二字，筆畫纖細，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跟剛才的狠戾判若兩人。瑞木是他們的隊長，是帶領他們從一次次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是教會他們如何在主神空間生存的人，是他們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上次對抗終極BOSS時，瑞木為了保護他們，硬生生擋下了致命一擊，靈魂被打散，隻留下一縷殘魂被她用鎖魂玉護住。“下一場神鬼傳奇，攢獎勵點，把丁丁、韓沫、田野這三個先撈回來，有了他們，隊伍才能運轉，才能更好地執行血祭計劃。”她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又很快被狠勁壓下去，“再下一場，攢夠了能量，攢夠了祭品，就去復活你。”
“隊長，”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之力，“等我，等我把大家聚齊，等我準備好了一切，就一起去接你。這是我能做的，最靠譜的事，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窗外的霧更濃了，主神空間的光線依舊蒼白，而顧小小握著筆記本，指尖的力道再次收緊，筆桿上的粉色貼紙殘角在她掌心微微發燙。筆記本上的字跡，有決絕，有算計，有狠戾，也有深藏的執念，一筆一劃，都在描繪一條回去的路——路上鋪著獎勵點，藏著血祭的狠，浸著犧牲的淚，還有心底那點沒被磨碎的，想把大家聚回來的執念。這條路註定鋪滿荊棘，註定沾染鮮血，但她別無選擇，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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