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決定出手乾涉。
他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太長了。直到零提醒,他才猛然意識到,回歸的日子近了。
不是「快要」,是已經觸手可及。
李林站在海岸線的臨時指揮所裡。窗外是鉛灰色的海,天空壓得很低。周圍站著緊急調來的軍方高層和核心研究員,沒有人說話。 解無聊,.超靠譜
那個東西還在那裡。
從第九十天到今天,它一直浮在近海十公裡處,一動不動。像一座緩慢搏動的肉質的山。
「它在等什麼?」有人問。
李林望著那片海,沉默了幾秒。
「等我。」
話音剛落,通訊頻道裡炸開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聲音,不,不是聲音。它沒有通過空氣振動,沒有經過耳膜,而是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廣域精神力通訊。直接向周圍所有生物傳輸資訊。
「你……是誰?」
那個聲音很慢,很澀,像嬰兒第一次嘗試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清晰到讓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同時看向李林。
李林沒有回答。他閉上眼。
超能力,細胞級觀測與乾涉,向那片海域蔓延過去。他想看見它的結構,想解析它的構成,想找到那個「本體」究竟藏在哪裡。
意識穿透海水。穿透那層肉質的表皮。穿透密密麻麻的、叫不出名字的感官器官。
然後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物理的牆。是某種……認知層麵的空白。他的意識探過去,就像探進了一片虛無。那裡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無法穿透。所有的感知都被吞沒了,連迴音都沒有。
李林睜開眼。
這是他進入主神空間以來,第一次遇到超能力無法觀測與乾涉的生物。
更準確地說,他的超能力被抵消了。
「原來……你也是……」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裡帶著某種奇異的東西。不是敵意,不是恐懼,更像是……恍然。
李林沒有接話。
但那一瞬間,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這個「母體意識」,不是T病毒自然演化的產物。它的誕生,被某種力量乾涉過。
那種力量,和他的超能力,可能來自同一個層次。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沒有戰鬥。
母體意識隻是浮在那裡。偶爾有一兩根觸鬚抬起,在半空中懸停幾秒,然後緩緩落回海麵。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李林也沒有下令攻擊。
他知道,以人類目前的手段,殺死這個「胚胎」不難。核彈就夠了。
但殺死之後呢?
會不會再來一個?會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如果它真的是被「某種力量」催生的,那核彈炸掉的隻是一個結果,不是原因。
先不急著消滅。嘗試獲取一些資訊。
問題是,該怎麼建立對話?
對這種存在而言,人類的聲波不過是雜音。精神力通訊掌握在它手裡,李林這邊沒有對等的輸出手段。
他隻能用自己擅長的東西。
李林閉上眼,再次釋放超能力。這一次,他沒有探向母體,而是探向海岸邊一塊被衝上來的海洋生物組織,某次取樣後殘留的團塊。
細胞開始重組。
在超能力的乾涉下,那團無定形的生物質緩緩變化,分化出骨骼、肌肉、鱗片。十幾分鐘後,一條魚從沙灘上滑入海水,擺動著尾巴,向母體遊去。
基因攜帶資訊。
至於解碼,它的智慧,應該足以破解。
魚消失在母體表麵的肉質褶皺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
那條魚回來了。
不,回來的隻是「那條魚」的外形。李林的超能力探過去,瞬間察覺到不對:它的本質已經被同化了,成了母體的一部分。細胞層麵的每一個細節都變了,隻是外殼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幸好,子體還不能阻擋他的超能力。
李林的意識沉入那條魚的基因深處。在密密麻麻的鹼基序列裡,他找到了新插入的資訊。
隻有一句。
「它一直在看。始終在那裡。」
李林沉默了幾秒。
他討厭謎語人。
之後的幾天,母體始終浮在那裡。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攻擊。隻是浮著,偶爾動一動觸鬚,像一座擱淺的、活著的大山。
李林試過各種方式:派無人潛航器靠近,投放聲吶訊號,甚至讓異能者嘗試遠端精神力接觸。全部石沉大海。
母體就像一塊巨大的海綿,什麼都吞進去,什麼都不吐出來。
它隻是在「看」。
沒有人知道它在看什麼。
直到第四天,李林終於做了決定。
「撤離。」他說,「三十公裡外。」
「李老師,您打算,」
「核彈。」
沒有人反對。
海岸線清空。所有人撤到安全距離外。李林站在最後一道防線前,望著那片海。那個巨大的輪廓還在那裡,在黃昏的光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飛彈升空。
拖著尾焰,劃破天際,然後墜落。
蘑菇雲在海麵上升起。衝擊波推著海水向四周湧去,掀起幾十米高的白浪。火光吞噬了一切,包括那座「山」。
然後,在所有人腦海裡,響起最後一道意念。
不是憤怒,不是詛咒,甚至不是威脅。
隻是陳述。
「我……記住你了。」
聲音消散。
海麵重新歸於平靜。
陸地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屍潮在智慧喪屍的指揮下變得越來越難纏。它們學會了鑽地,學會了埋伏,學會了用變異動物打洞繞過防線。甚至開始有組織地圍困那些尚未淪陷的人類據點。
不能放核彈。
輻射的後遺症太大,炸完的土地幾十年不能住人。而且那些據點裡還有人,活著的、堅持戰鬥的人。還有那些國家的名義上的主權。
如果華國貿然在他國領土上扔核彈,剩下的那部分人類真的會魚死網破。末日當前,人心經不起再折騰一次。
隻能慢慢清剿。
一天一天,一城一城。
時間就這樣流過去。
第九十九天。
李林站在那個地下基地的門口。周院長來送他,身後站著一群熟悉的麵孔,研究員、軍人、異能者。趙雷也在。
「要走了?」周院長問。
「嗯。」
「還會回來嗎?」
李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空間道具,那個從主神空間帶出來的儲物裝置。
「借幾顆核彈。」他說。
周院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苦笑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
「我得向上級匯報。」
手續辦得很快。在第九十九天的黃昏,李林的空間道具裡多了幾枚戰術核彈。體積不大,當量不小,夠用。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海的方向。
落日把海麵染成紅色。那個曾經浮著什麼東西的地方,現在什麼也沒有了。隻剩下浪,一波一波地拍打著海岸。
但李林知道,它還在。
不在那裡,就在別處。
「我一定會回來的。」他輕聲說。
零站在他身邊,安靜地看著他。
「為什麼?」她問。
李林想了想。
「好奇心。」
他說的是真話。
不是因為責任,不是因為拯救,甚至不是因為那場未結束的戰爭。隻是因為他想知道,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那種和他來自同一個層次的「力量」到底是誰留下的。
想知道。
僅此而已。
第九十九天的夜很深。
第一百天的陽光照進來時,李林睜開眼。
主神空間,那顆巨大的光球,正懸在頭頂。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