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決定親自出手試探。
淺海區風平浪靜,探測資料一片綠燈。但他知道,真正的答案永遠藏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像那些深海熱泉口的管狀蠕蟲,人類發現它們之前,從沒想過生命可以在那種環境下存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地球這個搖籃,人類從未真正離開過它。隻是從搖籃這一頭爬到了另一頭。
深海探測的技術難度,比登月還高。
抬頭望向太空,人類甚至能登上火星。
但低頭望向海洋,人類尚未探明海淵。
好在華國有這個能力。
無人潛航器和載人深潛器一同下水,向著那片人類從未真正理解的黑暗沉去。
探測畫麵傳回時,控製室裡沒有人說話。
某些區域的海床上,出現了不該存在的東西。
活的。
一團一團,附著在岩石上,緩慢搏動。不是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它們沒有形態,沒有器官,沒有邊界。隻是聚合。無數細胞、無陣列織、無數曾經屬於不同個體的生物質,正在嘗試融為同一個整體。
科研人員冒險採集了一部分樣本。事後才發現,那些團塊對外界乾涉毫無反應。
不是無視,是感知不到。它們的「感官」從未為人類開啟過。
檢測結果讓人沉默。
這些組織已經褪去了形骸的束縛。個體的概念在這裡失效。沒有神經係統分化,沒有感官器官雛形,沒有一切「生物」該有的特徵。但它們活著,交流著,以一種遠超普通細胞的資訊傳遞效率。
進化路徑截然不同。
如果說陸地上的喪屍是在「升級個體」,那麼深海裡的這些東西,是在孕育另一種東西。
某種讓「個體」這個概念消失的東西。
十天。
從深海取樣到檢測完成,剛好十天。所有人拿到報告的那一刻,心頭都沉了一下。
陸地上的訊息也沒有任何安慰作用。
智慧喪屍變得更聰明瞭。
它開始策反人類。
不是武力脅迫,是「對話」。它告訴防線另一側的人:你們在為什麼而戰?人類文明已經走到盡頭,新世界不需要舊物種。投靠過來,你可以活下去。
世界各國尚未完全淪陷。在華國提供的血清支援下,他們勉強維持著防線。但這個平衡太脆弱了,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喪屍沒有智慧,隻會咬人。
現在那個前提崩塌了。
而人類……人類還有什麼?
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本能抗拒?還是那句「不管怎樣都是死,不如戰死」的悲壯?
不是每個人都能守住這份悲壯。
有人叛逃了。
訊息傳來時,李林隻是沉默了幾秒。
噁心。但不出所料。
華國境內暫時還沒有叛逃者。
每天的新聞廣播、直播畫麵、社交媒體推送,都在反覆強化一件事:你們看到的,是外麵的世界;你們擁有的,是裡麵的安穩。雖然不能隨意出行,雖然活動範圍受限,但不用擔心喪屍破門,不用擔心家人變成怪物。還可以練內力,還可以比武切磋,還可以在社羣廣場上打一套拳,那些外國難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你正擁有著。
人最怕的不是苦,是比出來的苦。
而邊境線上的士兵們,連「比」的資格都不需要。
政委的宣傳稿寫得很直白:這不是國家之間的戰爭,是物種之間的戰爭。是人類與非人之物的戰爭。你死我活的戰爭,沒有妥協的戰爭。
而且他們確實更強。
內力版本更高。超能力者更多。基因鎖開啟者更多。同樣的T病毒強化,華國士兵的戰鬥力就是比對麵高出一截。
那個自稱「新人類」的智慧喪屍喊再多宣言,傳過來也隻是一段錄音。
沒人聽。
第五十天,軍隊成功探測並搗毀了智慧喪屍的一處分據點。
方圓百公裡內的屍潮瞬間失控,不再進攻邊境。
有一就有二。捷報接二連三。
從「抗衡」到「打退」,雖然隻差兩個字,但對所有參與過邊境防禦的人來說,那是天壤之別。
人類終於喘了一口氣。
然後,目光轉向海洋。
第六十天,第二次深海探測。
異常生物聚集團塊更多了。鋪滿海床,覆蓋岩石,在一些區域甚至堆積成起伏的丘陵。它們依舊無動於衷,人類取樣,它們沒反應;人類破壞,它們沒反應;人類投放探測器,探測器隻是靜靜地傳回畫麵,畫麵裡那些東西隻是靜靜地搏動。
但這種「無視」,比憤怒更讓人不安。
你拆你的,我長我的。你永遠不知道我長成之後是什麼。
研究員發現,團塊成長到一定階段後會繼續下沉,向著更深的海溝移動。他們想跟下去,但潛艇有極限。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東西消失在探測器的視野盡頭。
幾天後,深水炸彈、魚雷、定向爆破,人類用最粗暴的方式摧毀了能探測到的所有團塊。
戰術很簡單:敵人想做的事,就阻止它做。那些團塊下潛,估計是為了在更深的地方融合成某個更宏大的存在。那就儘可能拖延,拖到人類找到真正的解決之道。
至於徹底摧毀深海裡的所有細胞結構?
做不到。
人類連月球都去過了,但對腳下這片海,能做的隻是炸一炸看得見的部分。
第八十天,深海浮出巨獸。
形態之詭異,讓人隻看一眼就後背發麻。那些東西不像任何已知生物,沒有對稱性,沒有器官分化的規律,像是隨便拚湊出來的噩夢。有人說這就是克蘇魯的原型,但如果克蘇魯真的存在,它應該比這更安靜,更從容,更不屑於浮出水麵讓人類看見。
但這些巨獸浮上來了。
然後被轟炸。
血肉之軀,再大也是血肉之軀。飛彈能撕開,魚雷能貫穿,深水炸彈能把它們震成一灘爛泥。
人類暫時還撐得住。
第九十天。
近海十公裡處,海水隆起。
不是浪。浪有方向,有動能,有破碎的那一刻。這是整片海麵在抬升,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頂著千萬噸海水上浮。
所有人都看見了。
一團無法定義輪廓的肉質基底,半浸在海水中,部分軀體裸露在空氣裡。
它的體積相當於一座中型城市。表麵沒有分化出任何感官器官,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口器,沒有肢體。隻是一團正在緩慢搏動的、覆蓋海麵的生物質。
母體意識。
雛形。
它還遠遠沒有成熟。沒有統合整個海洋的生物量,沒有形成完整的神經網路,沒有真正「睜開眼睛」。它隻是浮在那裡,像嬰兒第一次抬頭。
但它已經足夠讓所有人沉默。
雷達失效。通訊中斷。所有電子裝置靠近那片海域,全部失靈。
它隻是浮著。
看著人類,如果它有眼睛的話。
人類也看著它。
那是一種無法對視的對視。你知道它在感知你,但你不知道它在用什麼感知。你隻知道,那種感知穿透了你的麵板、你的骨骼、你所有的防禦,直接落在你大腦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不是恐懼。恐懼還有物件,還有邊界。
這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是生物麵對「比自己大太多」的東西時,基因裡刻著的沉默。
海麵依舊在微微起伏。
它隻是浮著。
沒有動。沒有攻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所有看著它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它不會一直這麼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