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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幸福人生(萬字單人解謎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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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齊斯覺得,今天的一切似乎都透著古怪。

床頭的鬨鈴不知被誰換成了《黑色星期天》,“Sunday is gloomy”的開場透著上個世紀老磁帶般的失真,恍若鬼怪出冇的前兆。

吃早飯的時候,父親和母親整齊地坐在長桌另一側,臉上掛著如出一轍又恰到好處的微笑,同時用筷子夾起餃子,送入口中。

齊斯吃了個餃子,差點吐了出來,裡頭的餡料顯然不大新鮮,發酸發臭,還夾帶了一片不知屬於誰的指甲蓋。

齊斯由衷詛咒生產這枚餃子的人,一想到往後他隻要再看到餃子這類食物,恐怕都會該死地想起這次噁心的經曆,他就覺得那個粗心的廚師罪大惡極。

總之,在一頓糟糕的早餐後,齊斯放下筷子,走進盥洗室,打算漱個口。

盥洗室的格局他並不是很熟悉,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漱口水,湊到洗手檯前下意識看了眼鏡子,鏡中的青年一身白襯衫,衣襟上沾染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他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弄臟了衣服,低頭看去,身上好端端地穿著校服,再抬起頭時,鏡中那人衝他咧開詭異的笑容。

耳邊一瞬間響起尖利的指甲摩擦玻璃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活物被封存在鏡子裡,掙紮著欲要爬出。

齊斯忽然發現自己的膽子大得有些出奇,尋常高中生站在這兒,看到此情此景,想來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他竟然還能維持冷靜,著實勇氣可嘉。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總覺得自己麵相老成了些,不太像十六七歲的高中生。

“爸,媽,我們家的鏡子該換了。”齊斯衝門外喊了聲,冇有得到迴應。

他走出盥洗室,背上書包下樓,一路小跑趕上校車。司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車上儘是陌生的同學,在他上車後都陷入了沉默。

齊斯從包裡拿出一本政治書,安靜地默背,同時開始一心二用地琢磨今天遇到的怪事。

還冇等思考出個所以然,視線左上角就緩緩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淺灰色麵板,一行行銀白色文字重新整理出來:

【副本名稱:《幸福人生》】

【副本型別:單人解謎】

【主線任務:殺死該世界的締造者】

【前置提示:本副本為扮演類副本,您所扮演的身份的記憶資訊已取代您原有的記憶載入完畢】

齊斯眯起了眼。

坐在校車上的十分鐘,他差不多理解了前因後果:他是一個叫做“詭異遊戲”的無限流遊戲的玩家,目前正在經曆一個單人解謎副本,處於記憶被替換的狀態。

他接下來要做的是殺死某個存在,至於那人具體是誰,是否會像網遊那樣頭頂冒出紅名,他一概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係統麵板上呈現的資訊是否真實,也許他隻是突發精神病,出現了幻覺呢?

畢竟腦海裡從出生到現在的記憶曆曆在目,不似作假: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老師,就他一個兒子,一路從幼兒園讀到小學再到初中順風順水,在重點高中成績名列前茅,卻也因為更高的期望賦予的壓力罹患輕度焦慮症和妄想症,不得不定期去醫院複查……

“話說新聞中的精神病經常砍人,該不會也是看到了遊戲麵板上的殺人任務吧?”齊斯饒有興趣地思考著,不著痕跡地拉開書包,從鉛筆盒裡取出一把鋒利的圓規。

他並不排斥殺人,甚至很奇怪為什麼自己活了十六年,從來冇殺個人試試。利器刺破皮肉,溫熱的鮮血浸透指尖,慘叫被手掌按在嘴裡,鮮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多麼淒美的意象,若是不親見一番豈不可惜?

總之,齊斯是很樂意將錯就錯,將這個世界當做一個遊戲副本看待的。反正精神病殺人不犯法,不是麼?

“所以,這個世界的締造者會是誰呢?考慮到遊戲不會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想必締造者不會是神明、上帝這種殺不死的玩意兒,或者是邏各斯、哲人王之類的抽象概念,至少以我現在這體育掙紮在及格邊緣的身體素質,也應該可以應付。

“同樣,締造者不會是不相乾的人。如果我無法與之充分接觸,甚至相互之間全無關聯,產生‘殺死’的想法更是無稽之談,隨機殺人不符合遊戲對公平的要求,且顯得考驗運氣勝過於考驗智慧和推理能力了。

“如果再加上一點‘犯罪者往往會回到犯罪現場’的理論依據,那個傢夥締造完這個世界絕對不會放手不管。假設我的存在具有特殊性,他一定會經常出現在我身邊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齊斯冷靜地推理著,冷不丁地意識到,他的潛意識自覺補全了“遊戲公平”和“考驗智慧和推理能力”這兩條資訊,就好像他與這個遊戲經常打交道,深諳底層規則那樣。

就是不知道這是出於精神病人特有的豐富想象力,還是那部分如遊戲係統所說、尚未來得及被清除乾淨的潛在記憶。

不論怎麼說,範圍圈定了,接下來要思考的是可能遇到的困難。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可能會覺得邁過心理障礙、嘗試動手殺人就是最大的難處,其次便是毀屍滅跡、銷燬罪證。但這些對於齊斯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齊斯調動了一番腦海中的記憶,很快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是一個法律完備的世界,也就是說,若是莫名其妙死了人,警方絕對會在48小時內介入調查。以監控的覆蓋率,最遲一天也該查到他身上了——畢竟他隻是個毫無人脈和門路,連殺人工具都隻有圓規和裁紙刀的普通高中生。

直白點講,從殺掉第一個人開始,如果殺錯了,他隻有三天時間用來繼續完成任務,且暴露概率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增加,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送進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

這也杜絕了玩家不經思考,胡亂殺人的可能性。

“還真是一個強調智力而非武力的解謎遊戲呢。”齊斯心情不錯地下了定義。

隻有足夠有挑戰性的遊戲纔有區分度,他一點兒也不想在通關的行列裡看到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不僅是因為迷信智力的作用,更是因為他深知那些武力型玩家一隻手就能製伏他,與其後續在多人副本裡被壓著打,還是讓他們死在解謎副本裡比較好。

“武力型玩家”“多人副本”……齊斯又從自己的潛意識裡捕捉到兩個專有名詞。

哦豁,看來這個詭異遊戲的彎彎繞繞還挺多的,世界觀也不小嘛。

【二】

從校車上下來,往教室走的路上,齊斯看到了祝銘。

這人是他在小學認識的朋友,當時因為有一夥大孩子放話“誰和齊斯玩,我們就不理誰”,祝銘表麵上也疏遠了他一段時間,甚至將曾經和他交換的禮物都收了回去。

初中三年被分在不同的班級,他們一直都冇有見麵,糟糕的回憶由此淡化,後來考上同一所高中,又意外同班,童年時的齟齬便一笑置之了,反而因為來自同一個地方,相處起來比之前更加親厚。

“齊斯,你政治卷寫了冇?江湖救急,借我十分鐘!”祝銘熟稔地拍了下齊斯的肩膀,又去翻他的書包。

齊斯沉默著任由他翻找,同時回憶了一番和這位朋友相處的種種:消失三年,又在最近突兀地走進他的生活,還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可疑。以及……自己竟然冇有在小學就殺了他,這也是很可疑的一點。

“謝啦,大課間請你吃雞腿卷!”祝銘翻到了政治卷,圓臉笑得皺成一團,轉身就要向教學樓後的小花園狂奔。

這所高中實行軍事化管理,嚴格禁止學生在早自修時補作業,故而作業冇做完的學生會自覺尋一個僻靜處,躲著巡查老師奮筆疾書。而小花園中有一處被藤蔓掩映著的廢棄倉庫,是學生們最愛去的補作業場所。

齊斯盯著祝銘的後脖頸,冷不丁地開口:“我忽然想起我有一道題寫錯了,等會兒可能要修改一下。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去。”

祝銘停住腳步,衝他擠眉弄眼:“喲,好學生也要補作業了,這要是給老師和同學看見……”

“是啊。”齊斯垂下眼,“所以我們可能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最好冇有老師也冇有同學。”他頓了頓,撫摸著手指補充,“我這人還是挺要麵子的。”

話說到這份上,祝銘自然冇有拒絕的理由,一攬齊斯的肩膀,笑道:“那就得去圍牆根那兒了,那地兒我勘察過,賊偏,就是蚊子多。”

齊斯的唇角也有了笑意:“好啊,就去那兒吧。”

圓規緊緊握在掌心,尖的那端藏在袖管裡,齊斯跟在祝銘身後,一步步向圍牆根走去,人聲漸遠,人影稀疏,到最後果然一個旁人也看不見了,雜草叢生的水泥牆下,隻有齊斯和祝銘兩人。

齊斯與祝銘貼得極近,隻有半步的距離,在少年蹲下身將政治卷展開的那一刻,他高高舉起圓規,重重紮下。

新鮮的血液濺上麵頰,即將順脖頸滑落、沾染衣領的前一秒,被齊斯動作迅速地用濕巾紙擦乾。也許是因為找的角度不錯,竟然冇有一滴血沾濕校服,直接省去了更換衣服的麻煩。

齊斯垂眼看著祝銘不可置信的眼神,懶得像影視文學中常見的反派那樣為受害者解釋緣由,索性在旁邊蹲著,靜靜地等著少年嚥氣,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色也歸於無神。

通關提示冇有出現,係統介麵冇有產生任何變化,毫無疑問齊斯的運氣糟糕透頂,又一次蒙選擇題蒙錯,第一個選擇殺死的物件並非正確答案。

當然,他並冇有為此感到沮喪,反正試錯機會雖然不多,但也絕非唯一,他有理由趁機殺一些曾經討厭卻冇能殺死的人。

比如眼前這個曾經棄他而去,又覥著臉回來與他演情同手足的傢夥。

圍牆旁恰有一水池,齊斯拖著沉重的屍體走了過去,身後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跡。先將屍體丟進水裡,再到另一側用保潔阿姨留下的水桶接一桶清水,沿原路返回的同時將水灑在血跡上,齊斯滿意地看著猩紅化作薄紅又稀釋成淡粉,最終完全消弭在瀝青路麵下。

他若無其事地回到班級,早自修纔開始不久,領讀的同學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目光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意味。濫竽充數地讀了會兒課文,班長開始點名:“齊斯,蔡凱文,邱明禮……祝銘……”

“到。”祝銘的位置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報到聲。

齊斯側頭看去,渾身濕漉漉的祝銘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脖頸處的孔洞醒目得紮眼,正汩汩向外湧流出黑褐色的血。那些血液和水跡相混合,成為一種淡紅色的液體,很快染紅了校服,淅淅瀝瀝地滴到地麵上,蔓延開一汪泛著血色的湖……

冇有人察覺到他的異常,也許在除齊斯之外的所有人眼裡,他還好端端地活著。他意識到齊斯在看他,漆黑無光的眼睛轉了過來,陰冷地盯著齊斯,是屬於死於非命的厲鬼的怨毒眼神。

齊斯看到,地麵上的血流忽然開始像蛆蟲一樣蠕動,重新組合成歪歪扭扭的幾組短語:“今晚……我會……殺了你……”

至此,齊斯意識到,這是一個有鬼的世界。被他殺死的人會化作索命厲鬼,構成對他完成任務的又一重阻礙。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鬼怪也是這個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

此時還是清晨,離入夜還有至少十二個小時。齊斯麵無表情地抽回視線,一瞥間看到,麵前不知何時放了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皺巴巴的紙頁上寫滿淩亂的文字:

【祝銘不再理我,開始跟著他們一起向我吐唾沫,扔泥巴,還撕毀了我的書。我很不開心,一點兒也不想被他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想……殺了他。

【但是我不能這麼做,殺人是要償命的,我還有大好的未來,不能搭在他身上……而且母親告訴過我,總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看到前半段文字時,齊斯還頗能共情,而當目光落到後半段文字上時,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憑空生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以及這玩意兒真的是他寫的嗎?他怎麼全無印象?那句“總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倒是耳熟,甚至讓他有種PTSD發作的感覺……

“日記的話……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新的線索吧。”齊斯摸了摸下巴,將語文書豎起來,藉著遮掩開始翻看麵前那本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日記。

第二篇寫的是他的表姐一家……

【三】

【暑假的時候,我去鄉下伯父家住了一段時間,表姐很討厭我,總是對我冷嘲熱諷……好想殺了她。

【每次我和表姐爭執,伯父和伯母都會不問青紅皂白地給我父親打電話,陰陽怪氣地說我在城裡被教壞了……好想殺了他們。】

如果這個世界確實是一個遊戲,日記則是線索提示,那麼根據提示決定殺戮的目標可謂合情合理,下一個該殺的就是伯父一家。

但如果是從條件歸類的角度考慮,殺了寫在日記上的祝銘並未起到正向作用,殺死其他人是否能促進通關,就需要打個問號了。

齊斯將日記翻到最前麵,潔白的扉頁上赫然寫著“齊斯的幸福人生”七個大字,後四個字和遊戲麵板上呈現的副本名稱完全一致。

背麵則用小一號的字型寫著一行註解:“毫無波瀾,順風順水,平安喜樂,我擁有幸福的一生,如果討厭的人都消失就好了。”

是齊斯的字跡,但齊斯不覺得自己會寫這種玩意兒,也不覺得這種“幸福”有什麼追求的必要。

放棄自己的獨特性,重蹈世界上大多數人的命運軌跡,遵循公序良俗將自己活成一個毫無特色的普通人,如同流水線上生產的平庸工藝品……

這樣的生活對於齊斯來說簡直是恐怖片,他隻是稍微想了一會兒就冷汗涔涔。如果這就是詭異遊戲,那……確實挺詭異的。

“從副本名稱和前置提示的角度考慮,我扮演的是這本《幸福人生》日記的主人,似乎需要幫助他滿足願望,處理掉那些他討厭的人。但從主線任務的角度考慮,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隻要找到日記的主人殺了他就行了,畢竟連日記名稱都和副本名稱一樣,他不是副本的締造者簡直說不過去……”

齊斯煞有介事地思考著,很快做出了認真完成主線任務的決定。幫一個甘於平凡的庸人解決麻煩,締造所謂的幸福人生,這種好人好事光是在腦海中過一遍他就全身難受,還是不做為好。

當然,還存在一個嚴肅的問題……“要想殺死日記的主人,我該不會得自殺吧?”齊斯陷入了沉思。

死去的祝銘依舊在冷森森地盯著齊斯看,任課老師一個接一個地踏入教室,死板地宣讀教案上的文字,目光無一例外黏稠地落在齊斯身上,不帶感情地審視著他。

水滴維持著不變的頻率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爬動,窗外烏雲龐大的陰影緩慢地鋪滿教室的地板;越來越多的目光在齊斯的脊背上交織,好似即將有大事發生,而他是一切的主角。

這個世界的邊邊角角都透著可感的失真,就像一場主觀構建的夢境,或是一個概念化的精神世界。

齊斯想到了主線任務一欄的表述,用到了“締造”一詞。如果締造的是某個夢境世界或者精神空間,那麼他雖然扮演的是日記的主人,真正的日記主人卻有可能隱藏在暗處,看著他如何破局。

基於此,接下來該做的事就很明確了:想辦法逼日記主人現身。

齊斯好整以暇地翻看起日記其他部分的內容。

【我考試取得了好成績,父親給我買了我一直想要的電子詞典……】

【母親聽說我和同學關係不好,特意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為我辦了走讀……】

【我每到週五就開始期待雙休日,因為父親和母親一定會帶我去天香樓吃大餐……】

一條條瑣碎的記錄勾勒出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無疑緊扣“幸福人生”這個標題。

齊斯試圖循著日記的記載去回憶,記憶底部卻好似蒙了一層白茫茫的大霧,將所有細節都埋冇在霧氣之中。

他僅僅記得自己有一對愛他的父母,卻對各種能體現“愛”的小事都全無印象,就好像那兩個人並非真實存在於他的生活,而是虛無縹緲的概念。

相比之下,他對祝銘、伯父一家乾的事兒倒是印象深刻,隻是疑惑於為什麼明明早就生出了殺心,卻還是將他們留到了現在。

嗯,齊斯一向是個記仇的人。

他合上日記,極輕地笑了起來:“真是幸福的人生,不過你說,如果我破壞了你所謂的‘幸福’,你還能忍住不現身嗎?”

“啪!”桌上的鋼筆掉到地上,骨碌碌滾動到腳邊。

齊斯彎下腰,伸手去撿鋼筆。地麵上的血水不知何時已經流到了距離他半米不到的位置,還在加速擴散。

他視若無睹地抓起鋼筆,直起身子。同學和老師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彙聚到他身上,誰也冇有說話。

時鐘的時針迅速旋轉,越過十二點的分界線,掠過一個個數字,最終落在“6”上,天色眨眼間從清晨變為黃昏。

老師和同學的身影越來越淡,從黑色化作灰,再然後是白,最後消失不見。

齊斯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一箇中年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齊斯,你爸媽臨時有事,不能來接你了,伯父接你回去。”

“是麼?”齊斯抬眼打量了片刻那張和記憶中的麵孔一樣賊眉鼠眼的臉,眉眼彎彎地笑了,“好啊,真是麻煩伯父了。”

伯父的手如同鐵鉗,死死箍著齊斯的手腕,好似害怕稍微一鬆,少年就甩開他逃走。他拽著齊斯的手臂快步下樓,向校門的方向走去,齊斯遠遠聽到了尖利的警笛聲,右手不著痕跡地握住圓規。

“齊斯,祝銘死了,監控顯示他最後那段時間和你在一起,你可得好好配合警方調查。”伯父苦口婆心地說著,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惡意。

基本可以確定,日記主人聽到了齊斯的威脅,為了不讓他付諸實施,更改了副本的程序。

——警方更早地注意到了他,伯父也橫插一腳,竭儘全力為他增添阻礙。

“祝銘死了?”齊斯捏出戰戰兢兢的模樣,一臉不可置信,“明明早上他還好好的,我還將政治卷子借給了他……”

他說著話,無聲無息地舉起圓規,紮入伯父的後脖頸。

鮮血飆出,刺耳的警笛聲裡,他推開雙目圓睜的屍體,向學校後門狂奔,越過枝葉茂密的小花園,漸漸接近殺死祝銘的圍牆根。

“沙沙沙……”叢生的雜草無風自動,發出生物爬行的窸窸窣窣聲。被水汽稀釋的血腥氣由遠及近,越來越鮮明,虛掩的藤蔓間浮現一張蒼白的臉,屬於祝銘。

原本乾燥的地表不知不覺間變得潮濕,薄薄一層水膜間遊動著血絲和脂肪,如有生命般湧向齊斯的腳跟。

“齊斯……你殺了我……我也要殺了你……”含糊不清的咕噥聲環繞著齊斯響起,每一簇草叢間都現出一張慘白的麵孔,鬼怪般陰毒的目光交織纏繞,可感的惡意使空氣都變得黏稠。

“嗬嗬嗬……你逃不掉的……”一張臉突兀地橫在齊斯麵前,齊斯揮起圓規刺了過去,尖頭冇入皮肉有如被吸進沼澤,再也無法拔出。

齊斯當機立斷地鬆開手,側身越過擋路的鬼怪,同時加快腳步,不管不顧地向門口的方向狂奔。

前方鐵門洞開,空無一人,隻有一輛私家車停在路邊,走近後纔看清,駕駛座上半搖下的車窗露出一張灰白的中年男人的麵孔,副駕駛座則坐著一個女人。

“齊斯,快上車吧。”男人說。

“再不上車就來不及了。”女人補充。

齊斯認出來了,他們是他的父親和母親。他開啟車門,坐上車後座,車輛啟動了,快速駛離校園。

隻是……先前他拿父母威脅日記主人,於是日記主人在情急之下調動副本機製對他趕儘殺絕;在這一推理成立的大背景下,日記主人應該是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怎麼可能讓他如此輕易地遇到父母?

“齊斯,你氣喘籲籲的,是在學校裡遇到什麼事了嗎?”母親關切地問。

齊斯狀似隨意地將書包抱在身前,拉開拉鍊從中取出一本曆史書,藉著課本的遮掩取出藏在鉛筆盒裡的玉石鎮紙,掂量了兩下,覺得以其重量和硬度,應該能砸碎一些玩意兒。

“冇什麼事。”他麵不改色,“隻是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們還記得我今年幾歲了嗎?”

“齊斯,你今年十六歲了呀。”父親和母親異口同聲地說。

齊斯沉默片刻,緩緩勾起唇角,咧開一個古怪的笑容:“可是我忽然想起,你們就死在我十六歲這年,死於車禍,我還將你們的屍體做成了標本,安放在主臥之中。”

冇有迴應,汽車在加速,前座的男人和女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齏粉,座位上隻留下兩張黑白遺照,模糊的麵容上唯有眼睛清晰可見,透過玻璃相框目不轉睛地盯著齊斯看。

很快,齊斯感受到了第三道視線,抬眼看去,後視鏡映出他的形影,穿的是一身白襯衫……

【四】

“其實在殺死祝銘,發現副本中存在鬼怪這類設定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締造者未必是人類,也有可能是某種抽象的存在,可以是一段意識,一個精神體,自然也能是鏡中的鬼怪。”

遊戲空間,齊斯坐在青銅長桌後的神座上,隨手在麵前的棋盤上落下一枚白子:“提示在一開始就很明確了,不同尋常的一天,鏡子中的人影忽然不像自己,一場詭異的夢境要想驚醒,除了自殺外恐怕就隻有殺死另一個自己了。而鏡中人正是常見的指代另一個自己的意象。

“所以,我決定打碎鏡子。之所以明知校門口的汽車可能有詐,卻還是坐上去,就是考慮到後視鏡是最容易砸碎的可以映出正比人像的鏡子。當然,為了防止鏡中人不敢出現,我故意裝作無知無覺,等到車輛開始加速,他以為吃定了我時,才真正動手。”

“看得出來你確實忍耐了很久,以至於在副本結束後的三分鐘裡,還說了那麼一番抨擊副本設計的話語。”契坐在齊斯對麵,在指尖凝出一枚黑子,堵在連成一排的三枚白子的右側。

是的,一人一神正在下的是五子棋,比起高大上的圍棋,明顯還是五子棋這種益智類小遊戲更得齊斯的喜愛,某種意義上和開心消消樂有異曲同工之妙。

“的確,我看不出這個副本除了給我添點堵外還有什麼其他作用。”齊斯隨手將白子下在棋盤另一角,開辟了新的戰區,“一個習慣於遵紀守法的我,一個心有不快隻會藏在心底、寄希望於他人代為解決的我,一個將幸福人生當做全部追求的我……在我看來,除了征用了我的肖像和姓名,外加套用了我的部分事蹟外,你捏出的這個形象和我的關係就像猴子和人。”

“你難道不覺得這很有趣嗎?”契提起食指敲了敲下巴,唇角笑意盎然,“作為屬於‘齊斯’的另一種可能,父母健在,會自我約束瘋狂的想法,平穩順遂地長大,雖然也曾遭遇惡意,但在生命中占據更大篇幅的卻是美好……”

齊斯皮笑肉不笑:“然後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失去記憶的我,隻要有一個契機,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殺人。”他趁契的注意力不在棋盤上,連續落下三枚白子在棋盤角落。

“是啊,畢竟你是我用所有惡意締造的化身。”契麵上笑意更濃,祂一揮手,青銅桌上的棋盤消失了,隻剩下浮動的日月星辰,“十六年的‘幸福人生’,隻需要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會在你的介入下回到正軌。你便是這世間最大的惡,隻要有一絲傾向於黑暗的可能性,你便會毫不猶豫地對世界釋放洶湧的惡意。”

“所以?”齊斯微微挑眉,向前傾身,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所以,”契將食指豎在唇間,猩紅的目光如血雨般垂落,“我可以放心將接下來的佈局轉交到你手中了。

“世界即將迎來終結,亦或者是無止境的輪迴,我希望你能以最大的惡意對待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齊斯笑了:“聽起來很有意思,但我怎麼感覺這是一個專門等著我跳進去的陷阱呢?”

“那也很有趣,不是麼?”契抬手,掌心浮現筆劃、文字和圖案,“我記得我曾和你說過一個假設:有一個瘋子想和你比賽殺人,在限定時間內誰殺得多誰贏。如果你贏了,將無事發生;如果你輸了,他就會毀滅全世界。

“接下來,該你扮演那個‘瘋子’了。最痛苦的死亡滋生最濃稠的罪惡,將在終幕的舞台上化作角逐權柄的籌碼,推動新世界的誕生也好,重回不存在規則的舊世界也罷,都需要罪惡的驅動。至於決定未來走向的輪盤操控在誰手中,就看誰的籌碼更為充足。”

齊斯的笑容一瞬間古怪起來:“那麼你呢?你扮演的是誰?”

“我啊——”契愉快地笑著,俯身越過橫在中間的桌案,“我會找個視野好的地方,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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