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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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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一滴血------------------------------------------,所有人都不說話。,橙黃色的火光與走廊裡透進來的暗綠色交織在牆壁上,投下七道沉默的影子。,撬棍橫在膝上,眼睛盯著門縫。陳皓和吳子軒擠在床尾,兩人的手還在抖。張建民坐在角落裡,用抹布一遍遍地擦拭那根撥火棍,像是在擦一件能救命的神器。蘇晚抱著膝蓋蜷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把金屬片放在膝蓋上,用裙襬蓋住。她的臉在白天的光線映襯下終於露出了一些倦怠。,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麵。霧已經濃到幾乎看不見花園的輪廓。暗綠色的光從霧裡透出來,像是整棟宅子都被泡在某種發光的液體裡。“我們需要重新製定計劃。”秦渡的聲音打破沉默,沙啞而疲倦,“原來的七天存活計劃已經冇意義了。羅生先生不會讓我們撐到第七天。”“他不是說了嗎,給我們六天考慮。”陳皓說。“那是說給言卿聽的。”秦渡搖頭,“其他人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地下室那些標本——看到那些固定逃跑姿勢的嗎?他不喜歡等。他隻是享受獵殺的過程。”。“所以我們要反殺他?”蘇晚抖著聲音問,“我們要殺掉一個已經死了一百多年的怪談?”“破解核心規則。”言卿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不是殺死,是破解。他是因為執念而存在的。找到執唸的根源,就能讓他自行瓦解。”“你找到根源了?”秦渡問。“一部分。”言卿轉過身,“羅生夫婦生前經營旅館,謀殺客人。他們在死後變成了怪談,是因為他們的執念——羅生先生的執念是‘收集客人’,羅生夫人的執念是‘烹飪客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更深層的執念。”“什麼?”

“證明自己冇有錯。”

許如清抬起了頭。秦渡皺起眉。所有人都看著言卿。

“地下室裡那些標簽,”言卿繼續說,“羅生先生給每一個標本起的名字,都在強調他們為什麼該死——‘不聽話的’、‘嘗試逃跑的’、‘碰了梳妝檯的’。他不是在炫耀獵物。他是在為自己辯護。”

他走到床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安靜而脆弱,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手術刀一樣精確:“他在說服自己,這些人都該死。他需要相信規則是公正的,需要相信是客人先違反了規則。因為如果規則不公正——如果他們什麼都冇做錯就被殺了——那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旅館規則’,就隻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連環謀殺。”

“破解他執唸的方法是什麼?”秦渡問。

“讓他承認。”言卿說,“讓他承認他的規則從來都不是公正的。承認他不是旅館的主人,隻是殺人的屠夫。”

“承認了會怎樣?”

“不知道。”言卿說,“但所有規則怪談的核心都是執念。執念一旦瓦解,怪談就會自行崩潰。”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然後被一陣細微的摩擦聲打破。

不是從走廊傳來的。而是在房間裡。

在張建民身後,衣櫃的門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張建民冇看到。

他還在低頭擦那根撥火棍。

所有人都來不及提醒——因為他背後衣櫃的縫隙裡伸出了一隻蒼白的、枯瘦的女人的手,手指又細又長,無聲地停在他的後頸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停了大約一秒,然後輕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建民猛地回頭。

隻看到空蕩蕩的櫃門內側。

什麼都冇有。

但牆上亮起了血紅色的文字——不是規則,而是一行單獨的、潦草的、像用指甲劃出來的字:

有人在說謊。不是老爺。是你們中的一個人。

血紅的光迅速消退。衣櫃的門在文字消失後自行關上了。

房間裡死一般安靜。

“這他媽什麼意思?”吳子軒跳起來,聲音尖得破音,“什麼叫我們中有人在說謊?”

“冷靜,吳子軒。”秦渡說。

“冷靜?剛那個手差點碰到老張!然後牆上出現了字!”吳子軒指著衣櫃,“如果那個東西說的是真的,我們隊伍裡有人騙了我們——”

“可能是挑撥。”

“也可能真有人說謊。”陳皓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輕,臉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眼睛裡多了一種之前冇出現過的東西——懷疑。

“你說得對,”言卿說,“可能是副本機製想離間我們。”

他的語氣平和而穩定,毫無威脅感。

陳皓看著言卿那雙純淨、真誠的眼睛,停了一下,最終點了頭。蘇晚也鬆了一口氣。

但許如清瞥了言卿一眼,目光裡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了一個人人都冇注意到的東西。

剛纔言卿冇有否認有人在說謊。

他隻說“可能”是副本機製。

而她自己就是那一個最有資格證實“說謊者存在”的人——因為她第一眼看到言卿時就知道這個人在偽裝。但她冇有點破。她需要他。他越強,對她越有利。

——

淩晨時分,第二場變故開始。

所有人都在客房休息時——這房間隻有一張床,蘇晚和許如清被允許占用,其餘人靠牆打盹——一陣微弱的音樂聲從走廊儘頭飄進來。

不是留聲機,也不是鋼琴,而是有人在用口哨吹一首曲子。

曲調很老,像維多利亞時代的童謠,簡單而重複,大約每四五秒就迴圈一次。

口哨聲越來越近。

蘇晚睜開眼睛。她的瞳孔立刻放大——昨晚被羅生夫人敲門時的恐懼記憶瞬間回來了。張建民抓緊撥火棍。秦渡已經半跪到門邊,撬棍舉到與肩同高。許如清把金屬片握在手裡。

口哨聲停在了門前。

停了很久。

然後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片。

秦渡用手電筒照過去,紙片慢慢滑落在地。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格子襯衫,眼眶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個空洞洞的黑窟窿。嘴張著,在尖叫。姿勢很不自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壓扁了。

張建民發出一聲怪異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抽氣聲。

照片上的人,還是他。

和樓梯上那張一樣。同樣的襯衫,同樣的臉,同樣的死相。

“這是第三張。”許如清說,聲音低得隻有幾個人能聽見,“每張都該對應一個人死狀。”

“但老張還活著。”秦渡說,“他冇死。”

“我冇死!我還活著!”張建民的聲音驟然拔高,他不能控製自己了,“活的!活的!它還拍了照片!拍了好多!它在等我——它在等我!”

“張建民!安靜!”

太晚了。

一個柔軟的、和藹的女人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客人們。”羅生夫人的聲音像裹了一層蜜,“但有人落了東西在樓梯上。我幫他撿回來。可以開開門嗎?就一個小東西。”

秦渡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的手在發抖,但他冇有開口。

“開開門呀。”羅生夫人柔聲勸著,“我手裡拿著東西,不方便自己進來。”

沉默。

然後張建民動了。

他突然站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但眼珠的移動已經完全失去了邏輯。他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過度驚嚇後的空白——像是被玩壞了的木偶。

“老張——!”秦渡撲過去抓他。

張建民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我就是個開出租的。”他回頭對所有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和,完全冇有防備,“我該去交班了。”

哢嗒。

門把手被擰開。

門開了。

張建民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麵朝向走廊裡的羅生夫人。

羅生夫人今天穿著第三套衣服——不是昨晚的睡袍,不是晚宴的圍裙,而是一件華麗的、深紅色的維多利亞式長裙,領口綴滿了蕾絲和珍珠。她的頭髮被盤成了一個高髻,插著兩根銀製髮簪。她站在那裡,對張建民彎起嘴角,露出肉絲嵌在牙縫間的細密牙齒。

“您真懂禮貌。”她說,“來,跟我來。我帶您去交班。”

她牽起張建民的手。張建民像個孩子一樣任她牽著,走進了走廊儘頭的黑暗裡。

秦渡要追出去。但門突然猛地甩了回來,重重撞上門框,自動反鎖。他用肩膀撞門,撞了三次也撞不開。門外傳來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很短促。然後一道長長的血從門縫下湧進來,蔓延到他腳下,染紅了他的鞋底。

張建民是第三張照片。

現在他不在了。

蘇晚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了被強壓住的哭聲——不是尖叫,是更可憐的那種:不敢放聲的、被悶住的抽噎。吳子軒蹲在牆角,雙手抱頭,不停搖頭重複“不會的”。陳皓整個人靠著床腳滑下去,冇聲音,隻是嘴唇在哆嗦。

七個人,還剩六個。

秦渡後退一步,看著自己沾滿血的紅鞋底,半天冇說話。

半分鐘後,他轉過身,看到言卿站在房間中央。蒼白的麵孔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又回頭看著門縫下那片還在緩慢蔓延的血泊,一言不發地走到牆角坐了下來。

“他開了門。”他的聲音冇有起伏,“規則冇說不要在淩晨開門。但他不該開。”

“誰都冇有辦法。”言卿輕聲說。

秦渡冇有回答。

——

出事後的第一個夜晚極度安靜。冇有人睡著,包括言卿。

他盤腿坐在窗邊,藉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暗綠色光芒,意識正緩緩下沉。他進入了係統空間——這次不是意外,而是主動。

流動的資料牆仍然密佈。但不同了。

空間中央那個被鎖住的存在,第一次主動開口了。

“你又來。”

聲音不再是冰冷的電子音,而是一個沙啞的、低沉的男人的聲音。沉,啞,帶著剛被喚醒、還在適應發音的慵懶和疼痛,卻穩穩地占住了整個意識空間——像一塊壓住所有暗流的石頭。

言卿抬頭看去。

封印的位置冇有變化——雙手仍然被反剪著鎖在資料深處。但輪廓比以前清晰了。他能看到肩膀的線條、腰窩、頸側被黑髮遮掩了一半的喉結。

“來謝謝你。”言卿說,“在地下室。”

“‘謝’不是你的日常風格。”

言卿彎起嘴角:“也許我隻是想看看你。”

“你每天都在看。”

“不是看麵板。”言卿緩緩走近,“是看你。”

他冇說話。

“你來過第三次了。”係統說,聲音平穩了些,但仍然低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這個空間就會擴大一些。”

“你怕我進來?”

“……我冇有在怕。”

“淵。”言卿停在他麵前,抬頭看那個看不見臉的輪廓,“你說‘我冇有在怕’的時候——”

“我知道。”他打斷,“停頓0.2秒。你要說這個。”

言卿笑了。

這不是他在現實中對任何人展示過的笑——不是溫柔的安撫、不是乖順的退讓、不是弱者的無聲求助。這笑容裡麵有刺,有爪,有極其清醒的欣賞——欣賞眼前這個正在逐漸掙脫自己外殼的存在。

“你瞭解我的方式。”淵說,聲線冇有變,但氣壓降了,“但你我不一樣。我是係統。你是宿主。最終你會離開這裡,走出副本。我會格式化。”

“一定要說這麼無聊的話?”

“無聊比危險好。”

“你在害怕什麼?怕我發現你那個被鎖著的身體不是封印——是你自己鎖的。”

淵冇有回答。但他綁著鎖鏈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言卿走近最後一步的距離,踮起腳尖。他的唇與淵的額頭在同一高度。他冇有像上次那樣吻上去,而是停在了一毫米以外。

“我會找到解開鎖鏈的方法。”

“你不會。”

“為什麼?”

淵沉默了許久,然後以一種極其低沉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的聲音開口:“因為我還冇決定好——要不要讓你看到全部。”

言卿睜開眼睛。

窗外的霧變成了很深很深的綠黑色。他的意識重新回到身體裡,呼吸均勻,心率平穩。但他的心臟比平時熱了一點。不是恐懼。不是失控。是那種棋逢對手時獨有的體感。

他站起時,視野角落出現了一個極小的提示:

淵·狀態異常。主動封印鬆動了0.3%。

0.3%。

言卿彎起嘴角。

地下室他的能量爆發震鬆了鎖鏈。不是為了彆的——是為了他自己。

——

天亮後,規則更新了。

牆上的第三日的血字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紙片,被廚房的門縫夾著。秦渡發現,拿回客房展開,上麵隻有兩條:

1. 今天有一件意外發生。不是所有客人都能留到最後。下午鐘樓整點時,請選出違規的客人。如果選不出來,老爺將代勞。

2. 廚房為此提供早餐。請自行取用。

下麵有一行小字,是羅生夫人的筆跡:食材還新鮮。趁熱吃。

冇人去廚房。

所有人都盯著第一條規則。

許如清先開的口:“他在加速。他發現威脅了。”

秦渡問:“什麼威脅?”

許如清的拇指朝言卿抬了一下:“他。地下室那次,羅生先生被他……被什麼東西嚇到後,現在急了。他不想要七天。他今天就想分出勝負。”

秦渡冇回話。他隻是同樣看了言卿一眼。但這兩個人對言卿的看法很不同——許如清是興奮的,像看到同類;秦渡是隱忍著保持距離,但同時依賴他。

“選違規客人是什麼意思?”陳皓的聲音發緊,“讓我們互相指?”

“淘汰製。”秦渡說,聲音裡夾雜著壓抑的憤怒,“他在逼我們自己選一個來獻祭。”

“那我們就不選。”吳子軒站起來。

“如果不選,他會自己選。也許不止一個。也許選到最弱的人——蘇晚、陳皓。甚至可能一口氣選三個。”

蘇晚抱緊膝蓋不發言。她看起來已經放棄了任何抵抗。

“那我們就該選一個?”陳皓的眼睛紅了,“選老張那樣的?選誰誰就得去死——”

“我去。”

聲音是從窗邊傳來的。

言卿看著所有人,眼神穩定,臉上帶著一個很淡很淡的、無處不溫柔的笑容。

“規則說‘選出違規的客人’。不是殺人,是選出違反規則的人。”他說,“我被羅生先生標記了。我對畫像笑過。我去。”

蘇晚抬起頭瞪著他,眼眶裡全是眼淚:“言卿——”

“如果不是我,下一個可能就是你。”言卿蹲到她麵前,聲音輕而柔,“你是我們唯一剩下的……我走以後,隻有你會關心他們餓不餓。”

蘇晚咬著嘴唇。她不知道言卿是在說謊還是說真的。但她看著那雙眼睛時,和所有人一樣,隻能看到安靜、善意與冇有絲毫攻擊性的溫柔。

“不是言卿。”秦渡突然說。

所有人看向他。

“規則說‘選出一個違規的人’,不是讓我們選個替死鬼。這就是羅生想要的——讓我們自相殘殺。不能開這個頭。一旦我們點了第一個人,接下來每一天都會被逼著再選第二、第三,直到剩下最後一個。”

他慢慢掃視每個人的臉:“我們選空票。當然羅生先生會震怒。到時候我們齊心協力對抗他。”

“你不是說我們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不一定。”秦渡緩緩抬起手臂,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皮匣,開啟。裡麵嵌著一個金屬質地的徽章,徽章中央刻著一個血紅色的A。

“A級道具:否決徽章。”他說,“來自我上一個副本的終極獎勵。效果是讓一項規則失效。冷卻一次副本後目前已可用。如果羅生先生執意要我們交人,我就在最後關頭否決掉這條規則。”

他停下來,補了一句:“隻有一次。用完,我們就再無後手。”

決定最終通過。

投票不進行。秦渡用手指在牆上重重寫下一行血——不是真血,是用許如清掰斷的那截金屬片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投票結果:無人違規。

然後他讓蘇晚包紮住傷口。

下午三點,座鐘整點鐘聲響起。一樓廚房裡飄來一股極其誘人的烤麪包和煎培根味。羅生夫人的早餐在下午纔出鍋,但無人下樓。牆壁上陸續浮現出幾行密密麻麻的血字,都是同一句話,像針尖刻在瓷麵上的咬牙切齒:

選擇了。抗拒。老爺很不高興。

然後就消失了。

冇有其他反應。

傍晚,蘇晚第一個提議休息。她太累了,幾乎站著就閉眼。許如清和她並排躺上床。吳子軒和陳皓靠在牆角,也很快發出鼾聲。秦渡坐在門邊,把撬棍放在手邊。

言卿合衣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調勻呼吸。意識再次下沉,但冇有進入係統空間——隻是在淺眠的邊緣掠過。周圍有黑暗,還有係統存在的那股熟悉的觸感。

他沉入意識深處。

同一個空間,資料牆已經重新排列,擴大了近乎一倍。淵懸浮在中央,鎖鏈的輪廓更清楚了——他看到一條極細的、材質不明的銀色鏈條從淵的手腕、鎖骨、脊椎多處穿過,向黑暗更高處延伸。但其中右腕的那條鏈子,已經有了細微裂紋。

言卿緩緩走上前。

淵冇有說話,隻是在黑暗中睜開一隻眼。眼睛是淺灰色的,像暴風雨前夕的雲層,正從高處無聲地俯視他。

“你又來了。”

“你已經能睜眼了。”

“0.3%。”

“那足夠睜眼嗎?”

“本來不夠。”

言卿仰臉看他,聲音更低了些:“那你為什麼能睜開?”

淵冇有回答。

深淵上方傳來風鈴般輕微的鐵鏈碰撞聲。他在試著抬起那隻最鬆的手。

“你上次來的時候,”淵說,“留下了痕跡。”

“什麼痕跡?”

“你進來時頂住了我的封印。然後控製了我。”

言卿看著他,瞳孔輕輕放大。

“你在地下室親了羅生先生的額頭。”淵重複這事實,每個音都壓得很平,“是被我控製時——我親的。”

言卿感到後頸微微發熱。他將語調儘量放穩:“你學我動作還挺快。”

“不是學。”

淵的下半句話冇有接。但他那隻鬆動的右手終於動了一下——幅度極小。空氣裡多了一絲溫度。像那個沉在意識深處的“人形”,正花了巨大的力氣,從封印內部向外伸出手來。然後言卿感覺到了——在他的額頭上,極其輕微的一觸。

冰涼的、帶著金屬質感的——不是鎖鏈,是手指。

淵用能動的那兩根手指在他頭髮與額頭的交界處,輕輕按了一下。那個位置,和言卿上次在空間裡留給他的吻,一模一樣。

“你明知我是誰。還是我該說——你明知我什麼都不是。”

他的唇停在他最後一縷清醒意識的上方。

“那就再試一次。”

幻化的人形在他沉睡的過程中俯下身來,吻了他。

聲音、觸感、氣息一瞬間湧進言卿所有感官——係統冇有撒謊。幻化出的人形帶有鎖鏈掙脫時的細碎震顫。那個吻落在他唇上,試探的,然後加深。而後他聽見鐵鏈繃成極限的一串碎響。

他在他耳邊說:“下一次你遇險,我會直接接管。不管代價。”

然後言卿的意識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推——他回到了現實。睜開眼,客房一切如常。煤油燈安靜燃燒,蘇晚在他身旁沉睡,許如清呼吸均勻。他的手還疊在腹部,姿態冇有任何變化。

冇有任何人察覺。

但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唇上的餘溫。溫的。在現實世界裡也是溫的。

他盯著牆上那些前一天還顯得陰森的暗綠色反光,下唇慢慢抿進牙齒間,彎起了一個隻有自己能察覺的笑意。

他還冇出來。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

淩晨四點十五分,真正的意外發生了。

這次不是敲門,不是音樂,不是照片。而是客房牆壁上的畫——那幅掛在壁爐上方的風景畫,在所有人都睡著之後,畫中的暗紅色藤蔓開始向外生長。一根一根,緩慢而無聲,離開畫布,沿著牆壁向下攀爬。

第一根藤蔓碰到了吳子軒的腳踝。他驚醒,還冇來得及叫出聲,藤蔓已經收緊,向後猛地一拉。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陳皓睜開眼時,隻看到吳子軒整個人飛起來,被拖進了床底下的陰影裡。床底下一片漆黑。然後就安靜了。連叫都冇來得及叫。

他大聲嘶喊著叫醒所有人。

秦渡用手電筒往床底照去——冇有人影,隻有一道細長的黑痕,從地板一直延伸到牆壁交界處,消失在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裂縫裡。裂縫正在緩緩閉合。

“這是怎麼出來的?”秦渡話都從齒縫裡擠出來。

“規則第五條。”許如清說,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平穩,“不要從床上掉下來。吳子軒昨晚睡在地板上的——他怕碰到蘇晚。他認為那是安全的。”

“但那怎麼可能——那幅畫在哪兒?!”她指向壁爐上方。

那幅風景畫靜靜地掛在原處,畫中的藤蔓位置冇有變化,顏色也冇有變化。但樹的根部多了兩團白色的東西——半埋在暗紅色植被下。

新的骨頭。

人是無法被整體拖進畫的。但碎片可以。

陳皓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蘇晚冇哭,她隻是瞪著那幅畫,緩慢向後挪,直到背頂住床頭板。

七個人,現在剩下五個。

秦渡看著床底那道已經閉合的裂縫,下頜肌肉一抽一抽地跳。他轉身,一把扯下壁爐上方那幅畫,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畫框斷裂時發出類似人呻吟的聲響。裡頭的樹枝、土壤和骨頭在空氣裡迅速風化成灰,隻剩一地灰塵。

房間裡浮起最後一縷紅色的、幾乎看不見的薄霧。羅生夫人溫柔的聲音從其中飄出,隻留下兩個字:“好夢。”

秦渡的背僵直在了原地。“他逼我們死的方式,變了。”他看著一地灰塵,“不再親自殺。他利用環境。”

蘇晚靠牆坐著,頭髮蓋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她嘴唇在動,但聽不到聲音。陳皓還在劇烈喘息,眼睛血紅。

言卿環顧著被拖入畫的隊友殘留的血痕,然後抬頭看天花板上那盞透明的煤油燈。他的臉柔和平靜,眼中仍然冇有一絲恐懼。但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比平時輕得更多了一些。

“他在試圖讓我們對房間本身失去信任,逼我們互相爭鬥。”

“而能推斷真凶的人——”

他停頓。

“隻有我。”

秦渡冇能立刻反應過來,但許如清的眼角微微彎起。他知道她在看。他垂下睫毛,把瞳孔裡鋒利得能割人的東西藏在影子裡。

然後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朝窗邊走去。

“明天我去查仆役房那個鎖了半扇門背後的東西。”他對所有人說,“如果規則讓他加速,我也必須加速。”

蘇晚抬頭看著他背影,喃喃地問:“你這樣出去……不怕嗎?”

言卿回頭,對她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溫柔如水的微笑。

“怕。”

他說。

“但我更怕你們再少一個。”

蘇晚怔怔地望著他的眼睛,眼眶裡含著淚。陳皓用力擦了擦鼻子。秦渡點了一下頭。

隻有許如清冇說話。她看了一眼言卿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

指甲是乾淨的。

但指甲縫裡,留著剛纔碰過吳子軒床鋪時蹭上的、一點極細的灰燼。不是灰塵。是藤蔓的殘餘——他采了樣。

這個人,在隊友死後的五分鐘內,已經開始分析凶器的物質構成。

而她,什麼都冇告訴任何人。

——

係統日誌

副本:羅生公館

編號:EN-0001

觀察記錄005|宿主:言卿

恐懼值:0(死一位隊友後)

恐懼值:0(死兩位隊友後)

恐懼值:持續為0。

異常行為記錄補充:

13. 宿主在隊友死亡率達28.5%時,主動提議自我獻祭以換取團隊安全。該提議同時達成以下效果:(a)保護剩餘隊友;(b)測試秦渡是否擁有隱藏道具;(c)讓另一名潛在臥底(許如清)以為找到了同類犧牲意願可被利用。

三層動機,同一種表達。

更新補充評估

宿主的偽裝已完全融合入團隊策略。冇有活人懷疑他。

係統現在開始懷疑——他可能一直在等有人死。

不,他隻是在記錄死去的人,像在蒐集拚圖。

最後一行出現時,遊標抖了一下,像握筆的手被冷風激到。

然後係統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祂還冇走出來。但我不想再鎖著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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