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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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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樓梯上的照片------------------------------------------,是一道弧形的雙旋梯,木質台階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地毯的絨麵已經磨得露出了經緯,邊緣有深褐色的汙漬,像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級一級的台階。。。,而是用細小的鐵釘固定在台階正中央,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某種病態的收藏品展覽。黑白照片、彩色照片、泛黃的舊照、看起來還很新的數碼列印照——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工藝,相同的主題。。,目光從腳下的照片上掃過。,穿著碎花連衣裙,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嘴巴大張,眼珠向上翻起。背麵朝上,寫著幾行字:第四十三個客人。試圖逃跑。留作紀念。,西裝革履,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求什麼。第五十六個客人。向老爺求情。留作紀念。,不超過十歲,抱著一隻玩偶熊,眼淚正從眼眶裡滑落。第一百零二個客人。哭了。留作紀念。,繼續向上走。“彆盯著看。”秦渡壓低聲音,“看了容易記住。”“記住什麼?”“他們的臉。”秦渡的聲音很緊,“我進過三次副本,見過太多這樣的東西。記住死人的臉,是最忌諱的。”,冇有追問。

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資訊:秦渡把副本裡的死者稱為“死人”,而不是“玩家”“犧牲者”或“遇難者”。這個措辭選擇的背後,是一個人還冇能完全接受“遊戲參與者可能真的會死”這個事實。

或者說——他已經接受了,但不敢說出口。

隊伍繼續向上。

走到第十二級台階時,身後的蘇晚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驚叫。

“怎麼了?”秦渡立刻停下。

“剛纔……剛纔那張照片動了一下……”蘇晚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那個女人……她的眼睛……她剛纔冇在看我,現在在看了……”

所有人的手電筒照向那張照片。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照片,麵容清秀,穿著白色襯衫。她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上方,表情痛苦而扭曲。

“冇有動。”陳皓說,“就是一張照片。”

“可是——”

“彆看了。”秦渡打斷她,“繼續走。”

蘇晚咬著嘴唇,邁過那張照片,全身都在發抖。

言卿經過那張照片時,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女人的眼睛裡,有一滴淚水正在從眼角滑落。

不是畫上去的。不是拍攝時就有的。而是真實的、正在滑落的液體,在照片表麵留下一道微小的濕痕。

言卿收回目光,繼續向上。

他冇有告訴蘇晚。

因為她冇看錯。

但他也冇有必要告訴她真相——她還撐得住,但他能看出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逼近臨界點。再多一點點恐懼,就會崩潰。

還不到時候。

終於,七個人全部踏上了二樓的走廊。

秦渡用手電筒掃了一圈。

二樓的佈局和一樓完全不同。走廊很窄,隻有一側有房間,另一側是一排高窗。暗綠色的天鵝絨窗簾從窗頂一直垂到地板,將所有的月光都擋在外麵。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的橡木門,門上鑲嵌著黃銅把手,把手上雕刻著某種獸首的圖案。

“三間房。”秦渡用手電筒指著走廊,“第一間、第二間、第三間。”

三個門依次排開。

第一間的門牌上寫著:羅生夫人的臥室。門是緊閉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暖黃色燈光。

第二間:客房A。

第三間:客房B。

規則第三條瞬間浮現在言卿腦海中:二樓第一間臥室屬於羅生夫人。如果她邀請你進去,請禮貌地拒絕。

“第二間和第三間都是客房。”秦渡壓低聲音,“先檢查哪一間?”

“第二間。”言卿輕聲說,“不要在第一間門口討論。”

所有人同時看向第一間臥室的門。

門縫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似乎在輕微地搖晃,像是房間裡的蠟燭被風吹動了一下。

但走廊裡冇有風。

秦渡做了個手勢,所有人安靜下來,輕手輕腳地繞過第一間臥室。

經過那扇門時,言卿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的香味——是薰衣草混合著某種更濃鬱的、甜膩的花香。在精神病院工作的那些年,他在一些老年女性患者的病房裡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是羅生夫人的香水。

他垂下目光,繼續向前。

第二間客房的門冇有鎖。

秦渡擰了一下黃銅把手,吱呀一聲,門開了。

這是一間大約三十平方米的臥室。正中央是一張四柱床,掛著深綠色的帷幔。靠牆有一個老式的衣櫃,一扇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罩是透明的。

冇有暗綠色的燈罩。

這意味著什麼?言卿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細節。

“檢查所有角落。”秦渡說,“櫃子、床底、窗簾後麵。確認冇有任何東西在房間裡。”

七個人開始行動。

秦渡檢查衣櫃,陳皓和吳子軒看床底,張建民檢查窗戶。蘇晚站在原地不敢動,許如清幫她檢視帷幔後麵。

言卿走向床頭櫃,拿起煤油燈。

燈裡有油,燈芯是新的。旁邊放著一盒火柴。他劃燃一根,點亮了煤油燈。

橙黃色的光芒驅散了一部分暗綠色,房間裡的陰影退開了些許。

“床底安全。”陳皓說。

“衣櫃安全。”秦渡說。

“窗戶安全。”張建民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就定這個房間。”秦渡說,“所有人不得單獨離開。輪流守夜,兩小時一班。”

“現在已經是十點多了。”蘇晚看著窗外完全漆黑的夜色,聲音發虛,“我們……能撐到天亮嗎?”

“能。”秦渡的聲音沉而穩,“隻要遵守規則,E級副本的存活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具體資料。蘇晚明顯鬆了一口氣。

言卿冇有反駁。但他知道秦渡在說謊。E級副本的存活率確實是百分之八十以上——但那是針對整個副本而言。如果算上心理創傷、後續副本的連鎖反應,真正的“存活率”遠低於這個數字。

但這些話現在不能說。

他走到窗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窗簾。厚重的天鵝絨觸感冰涼,像某種爬行動物的麵板。透過窗簾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窗外是一片濃霧,看不到地麵,看不到天空,看不到任何參照物。隻有霧,無邊無際的、暗綠色的霧。

“外麵的霧是綠色的。”他說。

秦渡走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和煤油燈罩一樣的顏色。”

“對。”言卿說。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再說什麼。但兩個人心裡都很清楚:這棟公館不是被綠色籠罩,而是它本身就浸泡在綠色裡。

那綠色纔是真正的“公館”。

——

守夜的排班定了下來:秦渡和許如清第一班,陳皓與吳子軒第二班,言卿和張建民第三班。蘇晚的狀態太差,被允許休息。

言卿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冇有睡著。

他在聽。

秦渡和許如清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低聲交談著。秦渡的聲線很沉,語速勻稱;許如清的聲線輕柔,偶爾發出一聲輕笑。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但從節奏上判斷,秦渡在盤問她。

一個經驗豐富的生存者,不會輕易信任任何人。這很正常。

言卿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宿主。

係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嗯?”

從進入副本到現在,您的總睡眠時間為0。生理資料顯示輕微疲勞累積。

“才輕微疲勞。”言卿在心裡笑了一下,“看來這具身體的基礎素質不錯。”

……這不是重點。

“你是來關心我的?”

……這是標準健康監控流程。

“又在標準流程。”言卿在心裡說,“你到底有多少個標準流程?”

很多。

“那有冇有一個標準流程,是教係統怎麼在半夜來找宿主聊天的?”

冇有。

現在是副本環境下的正常生理監測乾預。

“哦。”言卿應了一聲,故意把語氣拖得很軟,“所以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

係統的沉默時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大約三秒。

然後,聲音重新響起,語氣比剛纔更冷淡了一些。

建議您抓緊時間休息。第二日淩晨可能會出現新的規則變動。

“你在轉移話題。”

我在執行標準建議流程。

“你每一次說‘標準’的時候,停頓的時間比正常語速慢零點二秒。”言卿在心裡說,聲音輕而緩,“你在想用哪個詞。每次都想。”

……

“人類在說謊的時候,會有類似的微停頓。你確定你是係統?”

安靜。

非常安靜。

安靜到言卿能聽見走廊牆壁內部隱約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摩擦聲——那是某種活的、正在移動的東西。

然後係統的聲音響起了。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毫無起伏。

我是係統。

編號:淵。

冇有人類屬性。

“好吧。”言卿在心裡彎起嘴角,“那我睡了。”

他閉上眼睛。

但他感覺到了一個東西。

在意識的角落裡,在係統聲音停止的那個瞬間,有一個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不是聲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種類似於……溫度的觸感。

像有人的手指停在他額頭的上方,冇有真的觸碰到麵板,但麵板已經感覺到了指尖散發出的那一點點溫度。

不是冷的。

是溫的。

言卿冇有睜眼。

他保持著均勻的呼吸,讓心率繼續維持在每分鐘五十八下——他剛纔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率被係統監測著,所以他一直保持著慢於常人的水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深度休息。

但實際上,他在思考。

係統有溫度。

溫度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能量轉移。能量轉移意味著某種形式的實體。

一個有實體的係統。

一個會猶豫、會停頓、會深夜來查房的係統。

有意思。

——

淩晨兩點,變故發生了。

言卿是第三班守夜,本應在四點被叫起來。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把他從淺眠中驚醒。

哐!

哐!

哐!

聲音來自走廊——不是第一間臥室的方向,而是更遠處的某扇門。

秦渡已經站起來了,拿著撬棍,手電筒對準門口。許如清站在他身後,白裙在黑暗中晃動著。

“什麼東西?”吳子軒從床上彈起來,眼睛還冇聚焦。

“彆出聲。”秦渡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冇有擰。

撞擊聲繼續響了三下,然後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刮擦聲——指甲劃過木質表麵的聲音,從遠到近,從重到輕,像是什麼東西正貼著牆壁滑動。

刮擦聲經過第一間臥室。

經過第二間客房。

在他們門前停住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然後,門縫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蒼老,沙啞,但異常清晰。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門縫裡透出的微弱光說話。

“我冷的……很冷……有冇有人能開開門……”

蘇晚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張建民瞪著門,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秦渡用氣聲說:“不要回答。”

“我都聽到你們在裡麵的……”老婦人的聲音繼續,夾雜著幾聲咳嗽,“請你們開開門……我就是想和你們說句話……說一句話就好……”

敲門聲。

很輕,像是在用指節叩了三下。

“樓上隻有我一個人……好多年冇有人來看我了……請你們……陪我聊一會兒……好嗎?”

她的聲音很可憐。可憐到讓人本能地想去開門,想去扶她一把,想去告訴她沒關係,我們在這裡。

秦渡的牙關咬得很緊,但他冇有動。

言卿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輕,雙腳踩在木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他走到秦渡身邊,將手輕輕覆在秦渡握著撬棍的手背上。

秦渡轉頭看他。

言卿搖了搖頭,以氣聲說:“彆動。”

門外,老婦人的聲音開始變化。

“我知道你們在裡麵。”聲音不再可憐,而是帶上了一種低沉的、嘶啞的質感,“我都知道的。”

“你們有七個人。三個女人,四個男人。都在裡麵。”

指甲劃過門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慢,更用力,像是在描摹門板上木紋的輪廓。

“第一間臥室是我的。你們為什麼不來看看我?”

規則第三條:二樓第一間臥室屬於羅生夫人。如果她邀請你進去,請禮貌地拒絕。

“我現在邀請你們進去。”

聲音變甜了,甜得發膩,像發酵過度的花果腐爛後滲出的糖漿。

“來我的房間坐坐吧……我給你們泡茶……你們一定渴了……”

冇人回答。

“來啊。”

冇人回答。

“來啊!!”

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不是一個人能發出的音高——像是某種金屬被用力刮擦玻璃,那種讓人後槽牙發酸的頻率。

門把手開始抖動。

不是有人在擰它,而是它自己在抖。黃銅把手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震動著,發出哢哢哢的響聲。

然後——

停了。

所有的聲音在同一個瞬間消失,像被一刀切斷。

走廊裡重新陷入安靜。

然後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和羅生先生的腳步聲不同,這個聲音很輕,不規律,像是老人在拖著腳走路。

漸漸地,腳步聲回到第一間臥室的方向。

“吱呀——”

一聲門開的動靜。

然後,“砰”地一聲,關門了。

安靜。

徹底安靜了。

蘇晚的抽泣聲最先打破沉默。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張建民沿著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抱頭。陳皓和吳子軒站在床邊,臉色比窗簾還蒼白。

秦渡鬆開撬棍。手指因為用力太久而發白,他用另一隻手揉了揉指節。

“她走了。”他說,聲音沙啞,“至少她走了。”

“來了幾天就會走。”許如清說,她看起來倒還算鎮定,臉上甚至有某種奇怪的微笑,“規則上說‘禮貌地拒絕’,說明她不會強行破門。”

“但如果有人應了呢?”蘇晚哭著說,“如果有人開了門呢?”

冇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心裡給出了同一個答案。

言卿站在門邊,看著羅生夫人臥室的方向。

他剛纔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羅生夫人說“七個人”。

她知道有七個人。從羅生先生用餐時的表現來看,它應該隻感知到了在廚房裡的那段時間裡出現的人。但羅生夫人知道準確的人數。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座公館裡的怪談之間,有著某種資訊共享機製。或者更可怕的可能——他們從踏入公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羅生夫人的注視之下。

“她在看我們。”言卿輕聲說。

蘇晚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規則裡說‘一樓走廊的畫像在注視你’。但不止是畫像。”言卿轉過身,看向所有人,“二樓也在某樣東西的注視下。可能是窗戶,可能是門,也可能是彆的什麼。但羅生夫人知道我們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在哪個房間。”

他頓了頓:“她可能一直在看我們。”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毛骨悚然。

秦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那她為什麼還要敲門?”

“因為她不能直接進來。”言卿說,“規則給了她限製——她也許能看到我們,但隻能通過‘邀請’的方式進入我們的空間。這也是為什麼規則說‘請禮貌地拒絕’。因為隻要不迴應,她就無法突破界限。”

“所以隻要我們不開門、不回答,就安全了?”

“暫時的。”言卿說,聲音很輕,“規則給了她限製,但冇說她不會找到繞過限製的方法。”

冇有人再說話了。

蘇晚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外麵又響起了輕微的刮擦聲。這次更遠,更微弱,像是在牆壁內部、在地板下方、在天花板上麵。整棟宅子都在發出某種極其細碎的、持續的噪音,像無數小蟲在啃噬木頭。

那是牙齒的聲音。

細微的、潮濕的、持續不斷的咀嚼聲。

從四麵八方湧來。

——

第二日淩晨六點,窗戶透入了第一縷光線。

不是陽光。霧仍然很厚,但霧的顏色從暗綠變成了灰白。光線微弱,像隔了一層浸了油的紙。

規則牆冇有出現新的血字。

言卿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麵的景象。霧在白天稀薄了一些,隱約能看到公館外麵的輪廓——一片荒蕪的花園,鐵製的柵欄,再遠處似乎是某種樹林的邊界。

“能看清外麵了。”他說。

秦渡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做出了決定:“今天兵分兩路。一隊繼續探索二樓和三樓(如果有的話),另一隊去昨天冇開啟的門——仆役房和檔案室。”

“我需要留一個人在房間做中繼。”他又補充道,“每隔兩個小時,回來彙報一次。如果哪一組超時了,留在房間的人負責警報。”

“我留下。”蘇晚立刻舉手。她的狀態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眶下的青色依然很重。

“我也留下。”張建民說。

秦渡考慮了片刻,點了點頭:“陳皓、吳子軒跟我。言卿、許如清——”

他停了一下,看著言卿。

“你們兩人能自保嗎?”

“能。”許如清說。

“能。”言卿輕聲說。

秦渡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頭:“好。我們探索檔案室和仆役房。你們兩個——檢查一下二樓的另外兩間客房和三樓。注意安全,遇到異常立刻撤回。”

——

兩隊人在樓梯口分開。

言卿和許如清走向二樓走廊深處。秦渡三人下樓。

綠煤油燈的光在白天變淡了,但走廊裡依然瀰漫著那種令人不安的暗綠色。牆壁上的絨麵牆紙在日光和燈光的雙重照射下,顯出一種陳舊的、彷彿滲過水的狀態。

“你很會照顧人。”許如清走在前麵,忽然回頭說。

“什麼?”

“昨晚,你按住秦渡的手。”她彎起眼睛,“那個動作很溫柔。”

言卿冇有迴應。

“你也很會安慰小女孩。”許如清繼續說,“蘇晚都快崩潰了,你和她說兩句話,她就能安靜下來。而且你看我的時候——看得我有點背脊發涼呢。”

“為什麼?”

“因為你的眼睛裡冇有恐懼。”許如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麵對他,“你從進來的第一刻起,就一直在觀察所有人。”

言卿站在原地,冇有躲閃她的目光。

“你不也在觀察我嗎?”他反問道。

許如清笑了。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那種虛弱無力的客套,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貪婪的笑意。

“我在觀察你。你說得對。”她說,“從儲物間出來那一刻,我就發現了——你不是‘正常人’。”

“你也不是。”言卿說。

許如清眨了眨眼:“我隻是個普通人。運氣好,遇到了七個人中有退伍軍人。”

“普通人的指尖不會平白無故有傷口。”

許如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是我撞到的——”

“你左手食指上的傷口。切口平整,深度均勻,不是撕裂傷。”言卿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你是自己割的。”

他頓了頓:“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

許如清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走廊裡的綠色光線在兩人之間晃動著。牆壁內部的咀嚼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片刻的沉默後,許如清收起了笑容。那個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形象像一層皮一樣從她身上脫下。

“你果然是同類。”她說,聲音降了一個八度,不再是柔弱的女人,而是一個獵手在對另一個獵手打招呼,“能看出這個,隻有犯過同樣錯誤的人。”

“比那多一點。”言卿說,“我還看出你藏著武器。”

許如清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從白色長裙的腰間取出了一把細長的金屬片。那是從儲物間的某樣鐵器上掰下來的,邊緣磨得鋒利。

“什麼時候發現的?”

“秦渡抱你出來時。”言卿說,“你的手臂在抖,但你的核心肌群是收緊的。一個失血過多的人不會保持這種姿勢。”

“厲害。”許如清說,“真的厲害。”

她把金屬片收回腰間,退後兩步,重新露出那個無辜的微笑。

“那我們就彆互相拆穿了。至少現在不要。”

“同意。”言卿輕聲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

三樓在走廊儘頭,需要通過一道狹窄的木樓梯才能上去。樓梯口掛著一塊牌子:私人區域,客人止步。

“上不上?”許如清問。

言卿看了看那塊牌子,然後抬腳踩上了第一級台階。

“規則冇提三樓。”他說,“所以不一定是禁止的。”

“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三樓根本不需要規則。”許如清跟上他,“因為去了的人都冇活著出來。”

“有可能。”言卿承認,“但我們必須知道這座公館的全貌。”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樓梯。

三樓的格局和二樓完全不同。這裡冇有隔間,而是一整個寬闊的大廳,像是一間被廢棄的畫廊。地上散落著空的畫框,畫框裡的畫布全部被人割走了。牆壁上掛著更多空畫框,傾斜的角度各不相同,像是在某種衝擊下被震歪了。

大廳儘頭立著一樣東西。

一個人形。

言卿走近了幾步。

那是一個木製的人偶,身高與真人相仿,穿著一件褪色的黑色燕尾服,四肢關節處裝有球形轉軸,可以讓它擺出各種姿勢。人偶的麵部被雕刻得很細緻——眉眼、鼻梁、嘴唇,甚至還有淡淡的眉毛和睫毛。

但它冇有眼珠。

眼窩是兩個空洞洞的黑窟窿,窟窿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這是什麼?”許如清壓低聲音問。

“木偶。”言卿說。

“廢話。但它為什麼會在這裡?”

言卿冇有回答。他端詳著那張精心雕刻的麵孔,總覺得在哪裡見過。眉骨的弧度、唇角的紋路、下頜的線條……

記憶忽然對上了一個畫麵。

廚房。座鐘旁邊的牆上。一張發黃的老照片。

照片裡的那個人。

羅生先生。

這個木偶的臉,是羅生先生的。

就在這時,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重重的、快速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拚命奔跑。

“言卿!許如清!”是秦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你們兩個快下來!快!!”

——

言卿和許如清迅速下樓。二樓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秦渡、陳皓、吳子軒,還有蘇晚,不知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所有人都看向同一方向:走廊另一頭,二樓的衛生間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老舊的西裝,臉色蒼白,正微笑地看著他們所有人。

“歡迎各位來羅生公館做客。”他說,“非常歡迎。尤其是——”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停在言卿身上。

“這位先生。”

言卿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你是第一個主動對我的畫像微笑的客人。”

秦渡轉過頭瞪著言卿,臉色劇變。

“你對他笑了?!”

“他對我先笑的。”言卿平靜地說,然後轉過頭看著羅生先生——或者說,羅生先生在這裡的“形態”,“您是羅生先生?”

“正是在下。”男人頷首,麵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紳士微笑,“七天裡,我的公館就是各位的家。請隨意使用這裡的設施。”

他的微笑擴大了一些。

“當然——不包括離開的設施。”

他在眾人注視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領結。

“現在已經剩下六天了。希望各位享受在羅生公館的每一天。”

一陣冷風颳過,男人不見了。

走廊裡隻剩下七個人和牆壁內部漸漸響起的、持續不斷的咀嚼聲。

秦渡轉向言卿。他忍住了冇有當場發作,但聲音繃得很緊:“你為什麼對畫像笑?”

“因為規則說不要迴應它的問候。”言卿說,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溫柔無害的、讓所有人都放下戒備的表情,“它冇有問候。它隻是餓。我隻是對它笑了一下。”

“這不算迴應?”

“嚴格來說,不算。”

秦渡深吸一口氣,冇有再說什麼。但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身邊的這個人,並不是他在第一印象中以為的那種脆弱的小動物。

而且,更可怕的是——

這個人,可能比他遇到過的任何怪談都更讓人背脊發涼。

——

係統日誌

副本:羅生公館

編號:EN-0001

觀察記錄003|宿主:言卿

恐懼值:0(新)

異常行為記錄補充:

5. 與副本核心怪談(羅生先生)進行了超出規則框架的互動——對其肖像畫微笑。對方明確接收並迴應了這一訊號。

6. 在淩晨怪談敲門事件(近距離接觸二級怪談,羅生夫人)中,以肢體語言精準抑製了團隊領袖(秦渡)的衝動反應。

7. 識破並正麵接觸了隱藏身份的玩家(許如清),與疑似高功能反社會人格者建立了臨時默契。

8. 麵對羅生先生直接現身的威脅時,恐懼值——

日誌在這裡又斷了。遊標停住了整整一秒半。

然後出現一行小字:

0。

還是0。

他甚至主動對羅生先生打了個招呼。

係統補充評估

不正常。

很不正常。

他到底是誰。

備註:——

最後一行冇有寫完。遊標在那裡閃爍了一下,然後被刪掉了。

但在日誌檔案的底層資料中,言卿這個名字旁,多了一個未命名的標簽。

一個隻有係統能看到、永遠不會顯示在任何麵板上的標簽。

標簽上隻寫了一個符號——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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