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蘭馨激動之下,竟流下了眼淚,
“我盼著夫君平安歸來,但夫君若果真戰死沙場,為國儘忠。
請放心,我必終身為你守節,伺候婆母,教導兒孫。
若是天地不仁,蠻子長驅直下,我必自刎於這城牆之上,絕不苟活!”
史蘭馨正好處於上風處,絕不苟活四字史蘭馨用儘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竟若絕響,迴盪在城門之外。
大義二字尋常百姓怎會去想,他們隻希望明天能活得更好些,顧好自己的小家就夠了。因此當一位貴婦人當眾說出這樣一番話,遠比賈源的大義更震撼人心。
誰不希望自家的兒郎能平安回來,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打回去自己的家人日後就要變成蠻子的奴隸了。
一個女子送夫君出征,不說希望你珍惜性命,卻說我會撐起全家等你。
你死了,我守節;
國破了,我殉葬。
這等氣魄竟勝於男子。
賈代善也被這番言論震懾了,史蘭馨不愧是將門虎女。
賈源朗聲笑道,
“好!不愧是我賈家的媳婦!
兒郎們,女子尚有這等氣魄,我們男子竟不如了嗎?
難道我大周的兒郎們竟如此冇有血性了嗎?
你們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母、妻子、兒女被蠻子生生作踐了不成。
我賈源就不信了。當年我能將蠻子打回老家,打得他們十年不敢出兵。
十年後我大周國力更盛,怎麼會打不過。
我賈源就是個粗人,冠冕堂皇的話隻會說那幾句,但論起打戰,我賈源自認不比任何人差。
兒郎們,若是信我賈源,拿起你們的刀劍,隨我殺過去。
這次定要殺得蠻子百年也翻不了身!”
話音剛落,軍中就有人喊道,“誓死追隨將軍!”
隨即眾人皆齊聲呐喊:“誓死追隨將軍!”
喊聲震天,彷彿形成了一股戰氣要直衝雲霄。
而史蘭馨和賈代善雖隔著錐帽,卻是四目相對,兩人一言不發,隻是看著。
此時全軍皆為騎兵,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卞城。先和一萬大軍會合,後續皇帝會調其他部隊,自有其他人率兵支援。
隨著賈源揮劍長喝一聲,大軍開拔。
史蘭馨上前一步,替賈代善狠拍了一下馬屁股,“去吧!”
馬匹長嘯一聲,便飛奔著趕上賈源。史蘭馨站在原地看著大軍走遠了,隻剩下遙遙一個黑點,這纔打算回城。
轉頭卻看到二皇子一臉奇怪地看著她,那表情實在奇怪,像是愣住了,又像是驚豔了。
史蘭馨明白自己行為太過出格,隻是行了一禮,便走了。
便是皇子也不可能大庭廣眾和旁人的內眷交談,二皇子司徒博便眼看著史蘭馨走了。
他與代善十一二歲便相識結為知己,隻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當年代善娶了史侯家的千金,除了表麵上的賀儀,自己暗中還送了一柄寶劍作為朋友的賀禮。
方纔說話時司徒博正好看到史氏的錐帽被風吹得揚起了一角,露出了小半容顏,倒是頗為驚豔。
自己的身邊也有幾個絕美女子,二皇子妃端正大方,側妃明媚活潑,還有幾個側室通房俱是溫柔小意的江南女子,倒未曾見過這等巾幗英雄般的女子。
司徒博笑了笑,這樣的女子......倒是配得上賈代善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才。
司徒博自今日便起記下了這個賈史氏。
史蘭馨回去叫人將陳夫人抬下了城牆,便回賈府了。
陳夫人屏退了眾人,對著史蘭馨說道,“從前我隻覺得你在內宅上管家是把好手,雖年輕了些還需曆練,但是已經不錯了,比我當年好些。如今看來,你是大大勝過我的。”
史蘭馨忙說道,“哪裡能比得上太太,我小孩子家家的能見過多少世麵。今日的事是媳婦莽撞了,但是媳婦不後悔。”
說著史蘭馨又不禁落淚。
“我隻希望代善好好的,但...正值朝廷用人之際,賈家男兒義不容辭。我今日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陳夫人笑道,“我都知道!雖出格了些,但是咱們靠軍功出身,本就冇有那麼多忌諱。
不外乎就是被那些腐儒說幾句,朝廷還靠著老爺打戰呢,誰敢說過頭了?
再者你那話連我聽了都心神震動。好孩子,你對代善的一片心思我很清楚,代善更清楚。
想當年老爺在外征戰,我也是做好做寡婦的準備。”
說到這裡,陳夫人不禁流下眼淚,當年若是冇有祖母,靠自己必然是支撐不住的,這個兒媳婦冇選錯。
史蘭馨遞上了帕子,陳夫人擦了擦淚又說道,
“如今我已是半個廢人,不過是強撐著身子苟延殘喘罷了,府裡就要靠你了。
你幾個妯娌若有得用的,能幫襯著你自然好。
若是不得用,也不必理會,早晚都要分出去的。
外頭成哥兒、儒哥兒還能幫襯幾分,至於亮兒,我會請東府老爺好生看管著他。
他父親、他哥哥在外麵拿命拚,他敢扯後腿試試,我親自打斷他的腿。”
陳夫人說幾句話便喘個不停,史蘭馨急忙替她撫順了氣,又扶著她躺好,安慰道:
“二弟雖有幾分紈絝,但是上次那事後,性子收斂了不少。日後還要太太看著,多敲打敲打,必會好的。”
陳夫人搖搖頭,“我自己生的我還能不知道,也是怪我,心思都在長子身上,隻放了他給奶媽丫鬟照顧。等到發現時已經養成了這種浪蕩公子的性子。他早晚會毀在女人身上。”
史蘭馨想要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嘴冇有說。
沉吟了半晌,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太太,媳婦今日說句不孝的話,公子哥兒們最好還是不要混跡於奶媽丫鬟之中。
那些下人大字都不識幾個,能教給哥兒什麼。
內宅中有太太教導禮儀規矩,在外頭還是由他父親祖父教導外麵的事情。
因此,媳婦雖知太太不滿意,但還是將赦兒身邊的丫鬟婆子調走,隻多多安排一些守禮不淘氣的書童。
日後故兒也是一樣的,還請太太不要怪罪。”
陳夫人長歎了一口氣,這話聽著著實刺耳,這幾乎是明說她教子無方了。
但是對比跟著父親長大的代善,和跟著奶媽長大的代亮,陳夫人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夫人道:“罷了,我也老了,日後赦兒的事情隻好讓你多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