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父子出征,二皇子在城外唸了長長的聖旨,不外是賈將軍常勝不敗,皇上希望他們早日勝利歸朝之類的意思。
賈源又說了一番感恩戴德的話,另外向陛下托孤,若是自己和長子不能回來,希望聖上善待家人。
二皇子很是感慨,直言必定會稟報陛下,自己也會對榮國府多有照拂。
史蘭馨明白,此言一出,西寧郡王府就是想做什麼,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正要出發,突然一個騎兵遠遠衝著城門飛奔而來,身上揹著大周的黑底紅龍旗,這是前線急報。
馬上那人看到前方軍隊集結,身子晃了兩晃,突然從馬上摔了下來。
賈源馬上命一隊士兵立即出陣,將其救了回來。
那人背上還插了斷了的箭矢,已經奄奄一息。
看到是賈將軍忙拿出了密摺,隻說了一:“函穀關被破,西寧郡王退守……退守……”
冇說完就嚥氣了。
賈家女眷何時見過這種情況,都尖叫著躲到後頭去了。唯有史蘭馨趴在城牆邊往外看。
賈源聞言大驚,忙將密摺收了,和二皇子快馬趕去皇宮,向陛下稟告。
軍中略有幾分騷亂,還未出征便聽到這樣的訊息,軍心必然不穩。
賈代善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那些士兵,一言不發,從前排起,士兵忙忙安靜下來。這種安靜像水紋一般擴散開來,遍及全軍。
史蘭馨看著那個背影,突然覺得心內一動,代善的背影越發高大起來。
隻是心中七上八下,無數的念頭紛紛擾擾,史蘭馨差點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邊關到底是什麼情況?現在這個世界的函穀關和林曉佳原本世界的是一樣了嗎?關隘被破是否意味著大軍可以長驅直入?
小半日後,賈源和二皇子回來了,宣佈了新的旨意,另加了一萬大軍改道去卞城,和那裡剩餘的西北大軍會合,將突厥人趕出大周的疆土。
史蘭馨聞言心中一涼,這是要決一死戰嗎?西寧郡王呢?戰敗了嗎?西北十萬大軍到底還剩多少人?難道要就這一兩萬人去和突厥大軍十五萬大軍打嗎?突厥人短短時日又怎麼打到卞城的?
史蘭馨太多的問題卻無人解答。
但是卞城她是知道了,有次看一本遊記記錄卞城,史蘭馨也曾和賈代善說起過。
賈代善曾經去過,因此也細細和史蘭馨提起。
不過賈代善說的戰事,史蘭馨想知道的是風土。但因賈代善的講述,史蘭馨也明確知道卞城的地理位置和戰略地位。
此時代善彷彿有所感覺,抬頭往城牆一看,縱使戴著錐帽,代善也一眼認出了史蘭馨。
城牆上彷彿有許多人影攢動,唯有一個女子站在最前麵,雙手拔在城牆上,彷彿欲飛身跳下一般。
代善衝她笑了笑,不知日後還能不能相見。
大軍聽到這樣的聖旨,原來安靜的氛圍瞬間打破,作戰時切忌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出發時遇到這種打擊士氣的事情很是要命。
代善騎在馬上,朗聲說道,“諸位將士,西北戰事十分緊急,如今正等著我們前去援助。晚去一日不知有多少西北百姓要被突厥蠻人屠殺。
我們身為將士自當保家衛國,但戰事凶險,此番前去必有一番血戰,為家中獨子,還未有子嗣,父母無人奉養者出列。”
代善此語,意思十分明白了。
不多時隻有十來人出列。而軍中已經有人在隱隱流淚了。
城外送行的百姓更是哭作一團。
蠻子破了函穀關,邊城必定哀嚎遍野了。若果真攻下卞城,豈非要亡國了。
另一邊城西軍營得到聖旨,已經有人領著一萬士兵過來會合。
賈代善向父親示意,賈源拍了拍手,從城內抬出了兩副棺材。
眾人驚呼,陳夫人本就站不穩,見此更是幾乎昏倒。
賈源中氣十足,對眾人說道,“這次出征本將軍已經在聖上跟前立下軍令狀。若是不能打退突厥人,卞城就是本將軍的埋骨之地。”
此言一出三軍肅穆。
賈源又說道,
“突厥人殘暴不仁,多年來犯我邊境,所到之處雞犬不留,連繈褓中的幼兒也不曾放過。
殺我大周百姓,擄我大周妻兒!若不能打退突厥,我們有何顏麵麵對西北百姓!”
賈源此舉是向陛下稟告過的,此次還未出征便士氣大減,加上突厥人正是三軍振奮之時,為了提振士氣,賈源提議抬棺出征,聖上都動容了。
軍中哭泣之聲漸止,史蘭馨也明白賈源此舉的含義,她的曆史不大好,但是也知道這個大周朝代不曾出現在中國任何曆史中。
但是清朝也曾出現過左宗棠抬棺出征,收複新疆的事情,這是將領為了提振士氣,將軍隊擰成一股繩,示意自己將和士兵們同生共死。
但是還不夠!
隻靠著這樣虛無縹緲的大義還不夠。
史蘭馨握緊了拳頭,下了一個重大決定。若是不能成功自己將被眾人唾罵,但是帶著這樣軍心渙散的隊伍,還要以少勝多,那戰勝的概率豈非大大縮水。
史蘭馨轉身飛奔下了城牆,直往城外奔去,守城的士兵看到一個衣著華美的夫人跑了過來,都愣住了,一時竟然想不起來要攔住她。
史蘭馨跑到代善身邊,代善剛想出聲斥責她一個婦人跑出來做什,就看到史蘭馨從衣襟口掏出一個觀音掛像的玉佩,頓時愣住了。
史蘭馨顫抖著手,伸上去將玉佩仔細掛在代善腰間。
那是小時候,原本的史蘭馨跌落水池後,史太太特地替她求來的,還在佛前開了光。十幾年來她從未離身。
代善亦知。
賈源看著媳婦將觀音玉佩掛在兒子身上,並未出聲。
史蘭馨退後幾步,看著騎在馬上氣宇軒昂的夫君,深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夫君此去不知生死,但請夫君放心,不必掛念家中。
家中老母與幼子我定會照顧妥帖。
你去吧,男子大丈夫自當保家衛國!
我賈氏一門忠烈,我雖隻是女子,也不會墜了賈家的名頭。
望夫君在戰場奮勇殺敵,突厥蠻子一旦破了卞城,京都再無屏障,蠻子就能長驅直下,直搗京城。
到那時不隻是賈氏,天下百姓都會淪為亡國奴。”